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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俨问怎么回事,钟旺便将他们讯问杀手的事说了。 “你是没看到……”钟旺正兴致勃勃准备说沈凤翥的雷霆手段,却被沈凤翥柔声打断。 “那杀手嘴硬得很。”沈凤翥向钟旺眨了下眼,“还好有两位哥哥在。” 钟旺见沈凤翥又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心里纳闷小公子怎么不让他夸,难道世家公子都这般谦逊吗? 想到梁俨平素做十分说一分,也是这般谦逊,钟旺觉得可能这就是贵胄的修养吧,于是自觉闭了嘴。 “你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了吗?”梁俨问道。 “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梁俨笑道:“我也猜到了。” 钟旺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音儿,问道:“谁啊?” “崔弦。”两人异口同声。
第40章 深意 你很喜欢他吗? “怎么会是崔使君?”钟旺大惊, “凌虚可是他亲自收的门生。” “不会吧?”洪文眯着眼,摸着下巴,“以使君大人的城府不会如此莽撞。” 沈凤翥平静道:“高回风死后, 两位哥哥不也第一时间来找凌虚,怀疑是他杀了人吗?” “我们这不是……”钟旺见他重提此事, 面露尴尬。 沈凤翥接着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早就在谋划刺杀高回风了。若高回风死了,长史之位空缺,再派人来, 他已把幽州吃净了。” “不是还有宁王殿下在吗, 轮得到他?”钟旺问道。 沈凤翥道:“别驾地位虽然尊崇,但没甚实权,更何况崔弦是宁王幼时的伴读。” “伴读?”钟洪两人大吃一惊, 他们不知道这一层关系! 这等陈年旧事,幽州地偏,除了那些身居高位还有心攀附的官员, 底层官吏和升斗小民哪里能知道。 沈凤翥问道:“凌虚,崔弦刚才去审案了吗?” “你怎么知道?”梁俨眉毛一挑。 沈凤翥笑道:“他自己排的大戏,他若不去瞧, 岂不可惜了?” 钟旺急道:“沈公子, 你这话里有话, 我听得心里跟猫抓似的, 急死了!” “高回风的死是必然, 而他今日死是偶然。”洪文回过味儿,眉头紧蹙,“使君大人杀伐果断,让人措手不及啊。” 沈凤翥见钟旺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慢慢道:“我猜崔弦从上任以来就存了杀高回风的心思,只是在等待时机。高家数次欺辱凌虚,加上高照那日夜闯,凌虚与高家交恶,他见正好有凌虚这个挡箭牌,就顺水推舟杀了高回风,来了个祸水东引。那两个杀手多半也是他派去的,为的就是迷惑凌虚。高回风先前不知道凌虚的身份,如果是他派的杀手,怎会只伤身而不害命?崔弦应是特意派人去苍阳县找杀手,多半也算好了凌虚会留活口。” 钟旺听得一愣一愣的。 梁俨蹙眉道:“我心里有预感是崔弦在作怪,但我想不通他今日为何要去庭上救我,他应该不是顾着师生之情吧。” “他哪里顾的是师生之情,他是想让幽州上下都看看刺史之威。”沈凤翥冷笑一声,“位卑怯懦者见他势大,会生攀附奉承之心,再者高回风一党现在没了主心骨,不说投了崔弦,至少也会夹着尾巴做人。现下又到了年关,京中多少事,节度使送去玉京的请职折子只怕要被压一阵,新任长史最快也要年后才能上任,这月余够他收拾高回风的残党了。” “他真是好手腕啊。”梁俨恨道,“他不怕被幽州官民议论吗?” “为官者攀附他都来不及,谁会嚼他的舌根?”沈凤翥看向梁俨,“你没有杀人,人证众多,随便挑一个出来说两句,面子和档子上就好看得很,官吏怎么议论?庶民大多愚钝耳软,良善者众,又喜怜悯贫弱,一个靠自己搏杀出来的小将官,但被纨绔挑衅欺压,凌虚,你觉得百姓会怎么议论?崔弦护你,他图的就是怜弱公正的好名声,他特意去衙门走这一遭,百姓都见他护你救你,你必须承他的恩情,否则就是忘恩负义。” “好哇好哇,他这是一箭双…不对。”钟旺总算听明白了,在心里数了数,“他这是一箭三雕啊。” “崔弦要你承他的情,要独掌幽州大权,也要俗世之名。”沈凤翥扯了扯梁俨的衣袖,“凌虚,崔弦谋远狠厉……” “没事,你别怕。”梁俨见他面露忧色,轻轻拍了拍凉沁沁的手背。 沈凤翥摇了摇头,又道:“凌虚,无论这桩命案的结果是什么,高家段家都死了人,你虽是皇室血脉,但你终究被废了,只怕你会被他们当成靶子,随时会被寻仇。再者崔弦对你用心不纯,也不知道他接下里要做什么,你…会有危险。” 钟洪两人闻言,对视一眼,他们没想到里面这么多弯绕。 天潢贵胄都被崔弦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他们这种小角色,只怕被崔弦看一眼就灰飞烟灭了。 “凌虚,既然你喊我一句旺哥,我也说句拿大的话。”钟旺下定决心,“你干脆辞官吧,我老家有些田亩,还有个庄子,我送你到我家去,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安稳度日不成问题。” 梁沈二人闻言,笑得眉眼弯弯,钟旺不懂他们为啥笑,忙道:“你们笑甚,我说真的。算了算了,你们只当我在放屁。” 梁俨道:“哥哥好意,凌虚心领了,只是我们还有心愿未了,等我们了却心愿,不等你请,我们都要去你家庄上住个十天八夜,到时候你别嫌我们人多聒噪。” “不嫌不嫌。”钟旺摸着胡子大笑,“你家才几个人,我家庄子大得很。” 洪文坐在旁边默不住声,静静看着几人谈话。 不一会儿,张翰海进来请众人移步饭厅用饭。 今日人多,张翰海又上了酒,几位女眷和小孩便去偏厅另起了一桌,几个男人在桌上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沈公子,你身子还没好吗,今日这酒不错,不喝一口可惜了。”钟旺纳罕哪有男儿不爱吃酒的,沈公子生得这般妩媚风流,莫不是女扮男装哄他们的吧。 “我身子一向不好,大夫说我不宜饮酒。”沈凤翥给钟旺斟了一杯酒,“说起来不怕哥哥你笑话,我自出生以来还没尝过酒滋味呢。” “啊?沈公子,你这么大还没喝过酒!”钟旺惊得眼瞪似牛,模样可喜,将桌上几人都逗笑了。 “哥哥,莫再叫我公子了,你喊我表弟一声凌虚,若你不嫌弃,也唤我一声凤卿吧。” “诶,好好好,凤卿,你这字怪秀气的。”钟旺端起酒杯,拍了拍胸口,“那你也跟凌虚一样,喊我一声旺哥便是。”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沈凤翥见状,往茶杯里斟了一口酒,笑道:“既然旺哥这样说,我便陪饮一杯。” “诶,你喝不得可别硬喝。”钟旺慌忙拦道。 梁俨见状劝道:“凤卿,你莫逞强。” “只一口,没事的。”话音未落,酒已入喉。 “好、好、好!”钟旺见沈凤翥为他破例,喜不自胜,又陪了几大碗。 七八句闲谈后,沈凤翥便觉脸上发烫,扶着额头晕晕沉沉。 “凤卿吃一杯就晕了?”钟旺见他面颊飘红,双眼含水,一副醉仙模样,觉得十分新奇。 梁俨见他要倒,连忙抓住他的臂膀,将人扶回了厢房。 直到客人归家,夜幕降临,沈凤翥的酒才醒。 “醒啦?”梁俨在灯下挑燕窝毛,见沈凤翥坐起来,放下手中铜挑,端了一碗温水过去。 他见那桃花瓣似的眼皮终于褪了红意,笑道:“你呀,吃一杯就醉了,看来这辈子是体会不到豪饮的乐趣了。” 沈凤翥喝了半碗水润喉,问道:“旺哥走了吗?”他醉得没有送客,好生失礼! “你很喜欢他吗?”怎么一醒来就问钟旺。 “喜欢啊,旺哥这等品性的妙人,可遇不可求。”沈凤翥嘴角一弯。钟旺为人豪迈响快,热心仗义,他十分欣赏。 能得钟旺这种敞亮人为友,与其相交,是三生有幸。 也是因为凌虚,他才能遇见钟旺这种妙人。 “是吗,旺哥确实是个好人。”梁俨随口附和,只是有几圈难以言明的涟漪在心池漾开。 风雪飘飘,日子转眼就到了腊月初五。 今日是梁俨和何冬娘的生辰,也是幽州崔氏二房长孙的满月宴。 梁俨看着数日前就收到的请柬,心道自己这下算是跟崔氏绑牢了。 正午刚过,崔璟就驾车来接梁俨,两人一起去城外崔氏的温泉别院赴宴。 梁俨身有孝期不能操办生辰,众人只给何冬娘送了贺礼。 “嗐,不就过个生辰,花这些冤枉钱做甚。”何冬娘嘴上抱怨,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二音合力给何冬娘做了一件赤色绣花罗裙,说正好过年穿。梁玄真送了一套笔墨纸砚,沈凤翥送了几本医书。 自冯蕴离开后,何冬娘就立志学字,看医书,闲暇时就拿着张舟的书本逮人就问。 “我才开始学,这医书和笔墨还用不上咧。”何冬娘看着礼物,笑得腼腆。 沈凤翥笑道:“嫂嫂聪慧过人,很快就能用上了。” 众人在炉边喝茶吃果子,笑闹着就到了晚饭时分,晚饭是张翰海和婆子做的,味道自然比不上何冬娘做的好吃,但吃的就是个心意。 吃完饭,何冬娘开始摆弄礼物,她还不会写字,便让梁玄真帮她试笔墨。 “我这名儿笔画还挺多,难得写哦。”何冬娘数着壁画,好奇心上来了,“玄真,写写你们的名字呗,我瞧瞧长啥样。” 梁玄真依次写下他们的名字,何冬娘数着姓的个数,也分清了“梁”和“沈”。 何冬娘板着指头数“翥”和“儇”有几画,问道:“我瞧着你们的名字都是难写的字儿,只怕大有深意,不怕你们笑话,我日日喊你们的名字却不知是什么意思。” 她的名字来得便宜,她是冬天生的,父母便取名冬娘。 梁玄真解释她们三姐妹的名字是父亲从道家典籍里摘选的,七哥和九郎是按照皇室辈分取的,俨为端敬庄严,儇为聪慧敏捷。 何冬娘听明白了,又问沈凤翥的名字有什么含义。 梁微音捂嘴笑道:“表哥的名字才是真真有深意。” 何冬娘来了兴致,忙问是何意。 “微音~”沈凤翥见表妹又要打趣自己,笑着嗔了一句。 梁微音笑道:“表哥们的名字是我外祖父取的。舅母怀大表哥的时候,外祖父连续数月梦见一只仙鹤在水池里跳舞,便给大表哥取名鹤舞。舅母怀二表哥的时候,外祖父又连续梦见一只彩羽凤凰在空中盘旋。一次可以说是凑巧,第二次可把他老人家惊着了,于是就叫了道人神仙来看胎,人家说是彩凰降世,以后要母仪天下的,结果生出来是个男孩,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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