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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明弯腰低头,小心回答:“诶,是大少爷去接的。” “男孩子?还是从戏楼里买回来的?”云鹤依旧带笑,但却透着森森冷意。 他原本是云老太爷小妾生的孩子,长得倒是顶好,就是打小腿脚不便,小小年纪便聪颖机灵,亏的他那大了二十来岁的大哥早死,他继承了家业,好不容易将云府的产业做到这么大,一年挣的大洋几乎占了整个宣城的一半。 可他那个大家闺秀不明事理的大嫂,假装好意要为他冲喜,从江湖术士那要了个极好的八字,结果算出来竟然是一个戏楼的男戏子。 为了让他那留洋回来的宝贝儿子继承家业,她还真是机关算尽。 “回二爷,是个男孩子,但不是唱戏的。是个哑巴,听说长得倒是极好,在戏园子里端茶送水呢。” 云鹤当然不屑于参与他大嫂这场好戏,于是他那好大嫂竟然对外宣称,他身体不行,特意让云府唯二的一位男丁,也就是大少爷云栖替他拜堂成亲。 真是好笑。 云鹤抛下最后一把鱼食,接了下人递来的丝帕擦了擦手,“走,去隔壁津城一趟,正好去谈谈生意。” 云明不敢违抗这位爷的旨意,立马推着轮椅往外走,安排好车辆下人通行。 怕只怕到时候宣城满城风雨,谈论二爷身体残缺还娶了个哑巴新娘,又要生气了。 唉,遭罪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 与此同时,云栖正皱着眉头,穿着一袭红色长袍,胸前带了朵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在赶去苏府的路上。 他前不久才刚从法兰西回来,还没来得及熟悉这个离了近十年的祖国,就被他那母亲教导着要他替他那二叔接亲拜堂。 他细细一问,才知道新娘竟是个男人,还是为了替二叔冲喜。 他向来聪明,自然知道母亲打的什么算盘,更是对冲喜这种封建余孽嗤之以鼻,可国内向来讲究孝顺,听说这件事二叔也没反对,于是便不情不愿的接下了这个担子。 他从来没有过抢夺二叔手底下产业的想法,他在国外时,学的是实业,学的是工业,早早的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便是即刻分家,他也有能力让家人过的起现在这般的好日子。 或许等这位二婶进门了,他便可以同母亲商量,和二叔分家。 路旁的民众都在道喜,为这桩宣城首富云家的大喜之事,云栖强装出笑,坐在马上,缓缓的朝新娘府邸而去。 苏悯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十八年前一个深夜,他被送到戏园子门口,被起夜的班主发现,收养了他。 他长得是好看,远超戏园子里的红角,可是老天偏生跟他做对,教他长了副哑嗓,没有那个红的命,只能在戏院里端茶倒水,偿还班主的养育之恩。 云府买他,花了一百大洋,简直是巨资,又因着从戏楼接亲不好看,还特意买了栋宅子送给苏悯,让他从那出嫁,就当是聘礼。 新买下的苏府内,苏悯正穿着一袭大红色绣龙凤鸳鸯的裙褂,完全的女性样式,细软的黑色短发梳好,戴了一个金冠,金冠上盖着一块红盖头。 虽说外地已经流行穿白色婚纱或者旗袍,可云家守旧,全都按照旧朝习俗办的这场婚礼。 他不会讲话,也不识字,在戏楼里好歹有班主护着,没人敢调戏他,可总免不了排挤嘲笑,因而性格胆小怕事。 这场嫁娶婚事,也全程被班主一手包办,班主只告诉他,以后能去享福了,却从未曾告诉他,他的丈夫是何人,长什么样,如今几岁。 苏悯害怕极了,可他从没生出反抗的念头。 红盖头下轻施了脂粉的脸艳丽,眉如远山,画的细而长,眼尾上挑带着一抹红,眼睛很大,睫毛卷翘,鼻子小巧精致,双唇饱满,涂上了红红的胭脂,鬓边两缕碎发,无端添了几分脆弱妩媚。 苏悯小心的用帕子擦去眼角还未完全掉出来的眼泪,又将手放下,白嫩细长的手指在红色手帕里绞来绞去。 要嫁给云鹤,还要勾引云栖,这,这种事他还是第一回做呢... 过了一会,这个小宅院门口就传来吵闹声,敲锣打鼓放鞭炮,两个伺候在他身侧的老婆子搀扶着他,跨过门槛,跨过台阶,最后到了门口的大红花轿前,将他送上了轿。 轿子很大,座位很软,苏悯第一次坐,心底的慌张少了点,有些好奇,但又不敢乱动,生怕哪那个人突然掀开帘子,看见他这个新娘不守规矩不知礼节。 盖头遮着,他没看清楚自己的新郎,只看见四只黑色的马腿伫立一旁,新郎完全没有下来迎接他的样子。 也是,他这样的哑巴...全凭着好八字攀上这样的人家,不喜欢他也是应该的。 云栖本来就对这桩亲事有不满,更何况还要让他一个侄子替自己的叔叔娶亲,那更是不乐意了。 可他不下马倒不是这个原因,而是他在国外生活了这么些年,对国内的习俗忘了个一干二净,自然不知道新郎下马方能表示对新娘的尊重。 新娘虽是个男性,可身子也有些娇小,云栖看的仔细,只觉得新娘走路姿势好看异常,比他在国内国外看到过的任何淑女都要好看。 他一身红妆,又穿着长袖长裙,什么都看不见,唯有袖口隐约一点白。 是他的手指?长得很好看,又细又长,抓着红帕子,一片鲜红更衬的那一点白,雪白。 云栖心底跟猫挠了似的,回云府的路上目光控制不住往花轿里飘。 那雪白的一片,指甲盖上还是指腹似乎还透着微微的粉红? 是真的吗,还是他看错了?
第91章 冲喜的小哑巴(2) 他心里一着急,便想要快点走,好到了云府,等他亲自接新娘下来的时候好好看看,那一点粉,到底是指甲盖,还是指腹。 可接亲队伍都是老练的人了,走的速度慢悠悠,花轿荡来荡去,云栖不自觉的皱起眉头,这样他二婶能舒服吗? 他略停了停,等到花轿到了自己身边时,特意叮嘱:“抬的平稳点。” 下人们慌忙应是,云栖看着平稳的花轿,心里才舒坦了点。 一路上遇到的民众更多,许多人不清楚,以为他就是新郎,都停留在路边,喊些祝福之类的话语。。 云栖满脑子都是二婶那葱白的手指,被这么多人一说,仿佛间自己真成了新郎了,轿子里的不是他二婶,就是他要入洞房的新娘。 云栖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命下人们多撒些喜糖,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为了排场,接亲队伍几乎走了半个城中心,才回到了云府。 云栖下马下的匆忙,花轿被轿夫压下,他压住内心的一点好奇和兴奋,走上前去,掀开轿帘的一瞬,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云栖看到那只他想了一路的手缓缓伸出。 心跳加速,耳边一阵轰鸣,那双白嫩的手最终落在了自己手上,皮肤是滑腻的,颜色是雪白的,隐约能看到手臂上青色的血管和细瘦的腕骨,云栖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用力一握将那只手握在了自己掌心。 天气并不热,可云栖却觉得自己出了一身汗,唯有掌心的一点冰凉能稍解他的炎热之意。 二婶出轿了。 离他越近,那股香气越发明显,隐约能听到金冠坠子摇晃的窸窣声里,那道不甚明显的喘息声。 云栖想,只牵手应当是不够的,云府占地面积大,门槛如此之高,台阶如此之多,他得照顾好二婶,这么想着,他伸出了右臂,揽在了新娘肩上。 能感到一阵明显的身体僵直,随后是软化,甚至还往他的方向贴近了些许。 真可爱。 从大门到大厅,要走的路有许久。 云栖不急了,甚至恨不得再慢些才好,他略微低着头,每每到了门槛台阶处,就要小声的提醒他的新娘:“小心些”,又或者是“别怕,我扶着你。” 新娘很乖巧,又香又软,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小幅度的点点头。 他终于看清了,细白的手指上,指甲盖是粉的,指腹也是粉的,像是被打发的奶油上滴了一滴红葡萄酒,紫红色在雪白里晕开,就呈现出这样的嫩粉色,颜色美极了,吃一口,也是绵软甜腻。 像他二婶一样。 云栖脑海里忽然跃出无数关于他那个二叔的记忆片段,坐在轮椅上病怏怏的样子,坐在高台上训斥手底下掌柜的样子,还有眯着眼对所有都不屑一顾的样子。 这样的二叔,真的能好好的待二婶吗? 路是有定数的,再怎么慢,再怎么拖延,最终还是到了大厅。 接下来便是拜堂,敬茶,按照流程,他还需要亲自把二婶送到二叔手上。 仿佛是错觉,两人双手离开时,云栖总觉得自己的掌心一阵痒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滑过。 二婶,他的二婶可真乖,乖乖的和他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送去二叔院子里的时候,似乎是因为害怕,手还略微的有些发抖,不住的往他身上靠。 是在害怕什么?害怕入洞房吗?国内的男子女子总归不如国外开放,对待这种事情是很慎重的。 可二叔那样的人,能好好伺候好他的二婶吗? 云栖想了一路,甚至想到了如果这当真是他的新娘,他会怎样的对他。 在得知二叔一大早就跑去了津城时,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分别的前一刻,苏悯的手偷偷从袖子里伸出来,一幅红色的丝帕被他偷偷的塞进了接亲新郎手里。 云栖瞬间将那丝帕藏起,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渴望,望了最后一眼,依旧是一身红,只能看到袖口处的一点雪白。 他摸过的那一点雪白。 苏悯乖乖的坐在床上,坐了很久,坐到天色变暗,下人进了房间点了蜡烛,都没人进来过。 他穿着层层叠叠的新娘服,实在是有些热了,又热又饿又渴。 按照习俗,新娘在出嫁前是不可以吃东西的,可是到了这,也没人给他送东西来。 且因为他是男子,床上连那些红枣花生之类的东西也没有摆放。 房间里,从西洋传来的座钟报着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苏悯有些沮丧的想,他都把手帕给他了,他晚上真的不会来了吗? 不管了,还是照顾好自己先吧。 他不敢掀开盖头,又实在想吃点东西,于是便将前头一半掀到了金冠之上,这时,他才将整个房间收入眼底。 房间很大,比戏院里最红的那个角的房间都要大,一水的红木家具,博古架上却摆满了西洋来的各式小玩意,还有很多精致的摆件,他一概认不全只知道贵得很。 看来这是个富贵人家。 他穿着红色的绣花鞋,临时买的尺寸,他不喜欢,这是女孩子才穿的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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