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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丞秋已经出去了,江褚寒四周都静下来,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滴血,落在地上分明,仿佛身体的力气也在渐渐流逝,江褚寒忽然觉得冬日冷得彻骨。 他还是死死咬住了牙关。 * 皇宫。 宫里红墙白雪,四处都是好景,御书房里暖意正浓。 “陛下,今年听松宴的章程已经拟好。”洪信端着沏好的茶水送过来,“不知陛下可要看看?” 永宴帝褚章端杯润喉,“这事今年,朕记得交给了皇后,已经送来了吗?” “是。”洪信道:“娘娘宫里的燕秋姑姑正在殿外候着。” “这听松宴年年都办,皇后办事朕放心。”褚章将杯子放下,“让燕秋把章程留下,让她先回去吧,朕晚些时候再去看皇后。” 洪信领旨将那呈送过来的章程册子递到御前,陛下正在看折子,他让洪信将东西留下,让御书房里伺候的都出去了。 陛下批阅奏章一向认真,但他风寒似乎还有些没好,看过几眼又端过杯子润喉,等看完几本,褚章揉着眉心缓了缓神,他拿过那本递过来的听松宴章程,翻过几页,随后站起了身。 他拿着册子绕过了御书房里静置的屏风,往后面摆置棋盘的桌边走了过去,“皇后拟过的听松宴章程。” 尹钲之还没站起来行礼,就被褚章将册子丢到了怀中,陛下说道:“你先看看。” “是。”尹钲之拿过章程翻开,细细地看了过去。 “许久不找你下棋了。”褚章在棋盘前坐下,观摩起桌上那盘残局,他一边道:“今年的宴会,你还是不想去吗?” “臣官职低微,怕是不便去。”尹钲之目光停了一下,“今年与往年不同,宴会不在御花园?” “是——”褚章摸了粒棋,“朕近日身子不适,风寒未好,皇后体恤,就提出把宴会设在大殿。” 陛下落下一子,“朕允了。” 尹钲之便把那页翻了过去,“陛下万金之躯,是要多加注意才好。” 褚章抬了下眼,“你说你官职低微,可要朕让人给你换个位子坐坐?” “陛下厚爱。”尹钲之微微摇头,“臣身份不便,还是莫要惹人注目了,如今有个闲职正好。” “该你下了。”褚章敛眉道:“你当年随朕南下,那般功劳也按下了,这些年你心里就未曾有过愤愤不平的时候?” 尹钲之抬眸,只是缓缓笑了一笑,他落下一粒棋子。 陛下看棋眉梢一松,“先生棋艺不减当年。”
第92章 :宫变 三日之后。 这一年的听松宴放在离御花园最近的昭明殿里,大殿朝向正东,凡日出时朝阳明媚,便会洒在殿门之上,通透大理石所砌的墙面映照出来熠熠生辉,宛如明亮的碎金。 往年的宴会都是白日,今年的听松宴却成了夜宴——近来南方进贡了烟花,陛下说有些兴致,因而商议着既是设在大殿,干脆摆在夜里添彩,邀众爱卿一道观赏。 夜色浓厚,歌舞升平。 宫里许些日子没什么和乐的喜事了,这一日宴请,朝中大臣几乎都入了宫,一曲歌舞结束,永宴帝带着皇后入席,众人照着礼节跪拜敬酒,场面和乐,陛下脸色仿佛都好了几分。 依着惯例皇子敬酒按着长幼次序,二皇子褚霁一向低调,他很快敬完了退回座间,轮到褚黎,三殿下这些时日兴致不高似的,从座中出来的时候差点不小心踢到桌角,整个人趔趄了一下,险些摔着撒了酒,他站战战兢兢跪下去,“儿臣,儿臣给父皇敬酒。” 陛下眼里的笑起了丝波澜,但百官面前不便说什么折他面子,他接过那杯皇后递过来的酒,有些劝诫地说:“如今虽是冬日,你也要勤勉一些,别让父皇对你失望。” 褚黎赶忙抬起酒杯,“是,父皇。” 永宴帝褚章饮下酒,皇后娘娘笑而不语,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跟着一道饮了一杯。 褚章落下杯子,由一旁布菜的大太监洪信接了过去,他跟着抬起酒壶又添了一杯,放在了陛下手边。 陛下尝了口菜,他目光在座中扫了一遍,不由得把目光落在余太师次座边上,旁边坐的是尚书令娄尚书娄文钦,娄尚书出身文官,一身的儒雅书卷之气。 “朕看今日过来的小辈不多,文钦身后坐的可是娄家的儿子?”褚章侧了侧身。 娄文钦放下杯子,“承蒙陛下记得犬子,正是小儿娄元旭。”他偏过身正色道:“元旭,还不过来面见陛下。” 娄尚书让开视线,后头是他那一向不在宫中酒宴露面的独子娄元旭,娄少爷正剥着粒葡萄,这直接与陛下相见,他动作都顿了一下,“拜,拜见陛下。” “小儿惶恐。”娄文钦替儿子掩了掩慌乱,“平日少进宫,不免有些不识礼数。” 褚章不恼,反倒笑了笑,“京城里这些小辈朕见得不多,子侄们一个个的不大省心,他这模样哪里能够得上不识礼数,娄,娄元旭,上前来给朕看看。” 娄少爷平日里最擅长的就是喝酒赴宴了,方才紧张过了,这会儿收拾了自己的手脚,利落地站了起来,他走到前头去,“小臣恭请陛下圣安,愿陛下福寿绵长圣体康泰。” 吉祥话谁都爱听,陛下听了笑道:“倒是懂事,朕赏你一杯酒喝。” 他这话音刚落,就有旁边内侍端了杯酒送到娄元旭面前,娄少爷先朝陛下拜了一拜,随后才端过了酒,他在众人注视下一饮而尽。 “多谢陛下赏赐。”末了他把杯子放回去,“陛下平日忧心政事,小臣怎么敢在陛下眼前碍事,但平日里虽不得幸面圣,从前却是得过陛下的赏的。” 永宴帝冲他抬眸,“这话怎么说?” “陛下有所不知。”娄元旭跪在下边道:“小臣与镇宁世子一向志趣相投,从前去世子府中,还喝过陛下亲赏的花茶。” 这话一起,宴会的氛围好像有些变了,旁边的余丞秋偏过身看了一眼娄文钦,眼神里晃过些忌惮。 “褚寒……”陛下念了两道他的名字,脸上有些惋惜,“年年听松宴褚寒都过来,他的事刑部那边如今查得怎么样了?” “无需有的事,查起来倒还慢了。”娄元旭仿佛无知,他顾自在下面叹了口气,“陛下应是知道世子为人,前些日子京中流民四起,世子还出手安抚过,怎么会在蕴星楼闹出什么搅局的乱子,至于杀人可就更是无稽之谈,京城里谁不知道寒世子素有心疾,怎么好做这种舞刀弄剑的危险事。” 一旁的余丞秋按着桌子,“刑部还在调查,娄少爷这话可是从尚书大人这里学来的?” 娄元旭眼睛都没偏,没听到什么似的,“陛下这是听了何人的挑拨,小臣可替世子委屈起来了。” 陛下的脸色也有些变化,“文钦觉得呢?” 娄文钦恭谨揖起手,“不过小儿家的意气,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娄元旭立刻缩了缩脖子,“那是小臣说糊涂话了,但是陛下,小臣面圣机会不多,今日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陛下——”余丞秋张过口。 “文武大臣在场。”褚章不顾其他,坐正了道:“有什么话你说来听听。” 陛下那话是提醒他谨言慎行了,可娄少爷还是无知似的,他揖过手,忽然朝一边的褚黎拜了一下,“不知三殿下可还记得我那堂兄?” 褚黎原本听到褚寒的名字就有些提心吊胆,他端杯酒缓着紧张,不想被这一声喊得呛了一口,他咳着道:“你说……咳,你说什么?” “前些时日堂兄任职户部,还是多亏三殿下举荐,不想他行差踏错识人不清,差点累及殿下,为此闹了许多乱子出来,家兄丢了官职,这些日子在家很是悔过,虽不是本家兄弟,但碍着血缘亲疏还是不该袖手旁边,光给些冷眼,但我这一去安慰……”娄元旭这会儿偏过身,对着的还是当今陛下,“小臣竟然还从他那里打听出些户部从前的旧事来了。” 褚黎咳嗽的声音忽然一顿,他下意识按桌,不想衣袖一扫,那旁边的酒杯被他碰到,圆滚滚地往地上倒了下去,一杯清酒撒了半身。 他这动静被余丞秋收归眼底,他看着这侄儿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冷静之余带了些沉沉的阴冷,“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余太师在座中忽然起身,“想不到娄尚书教了这样一个儿子,竟然敢在御前胡说八道。” “余太师?”娄元旭把手垂在腿间,“小臣向陛下说些实话,太师这是什么意思?” 永宴皇帝推开旁边皇后安抚递过来的酒,“太师近日很是急躁,户部之事事关朝政,他并非朝中人,说了什么当成玩笑也罢,不必让太师着急吧?” 陛下扫了一眼余丞秋桌前被他起身碰翻的碗盏。 “正是事关朝政,臣才不想惹人议论。”余丞秋挽袖道:“这娄家小子一来就提起镇宁世子,为他开脱,又说上他府中罪臣,扯到户部,这话如何听也不像是玩笑,他不通朝政,臣倒觉得他这话是有心人故意授意。” 娄尚书也很快站起身,“陛下明鉴,臣并无此意。” “小臣的话都没说完……”娄元旭低着头,“陛下,小臣不通朝政,平日里惹爹爹不悦的混蛋事也干了不少,但独独花钱的事儿心里可算清楚得很,户部的账面……” “陛下——”余丞秋当即打断道:“此子胡说八道。” “余太师。”永宴皇帝敛过眉,脸上威严道:“你今日,似乎是有些过于放肆了吧。” 百官顿时噤声,朝着座中的余太师看了过去,娄文钦往一旁偏了偏,仿佛不愿掺和其中。 此时皇后先开过口,劝道:“陛下恕罪,兄长这是……” “陛下这是气恼臣了?”余丞秋往座外走出一步,“臣一心为了朝政,见不得有人在此扰乱圣心。” 他步子缓慢,渐渐走到了大殿正中,垂下目光,就同跪在地上的娄元旭对了一眼。 娄元旭故作胆怯道:“太师误……” 不想他一个“会”字都没说完,余丞秋居然蹬起脚来就往娄元旭身上踹了过去,余太师身量高大,这一脚踹出去没收着力气,并无准备的娄元旭当即给一脚踹出几步。 娄少爷几乎在地上打了个滚,他脑子里先是嗡了好几声才感觉自己胳膊上疼得像被燎了一下,顿时就咳声“唉哟”起来,心里却是立刻已经骂了出来:“他妈的江褚寒不给老子磕一个本少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余丞秋!”这话褚章与娄文钦几乎同时出口,娄尚书就是再怎么看不惯没出息的儿子,也是疼孩子的,这一脚揣着父亲心口上,他当即恼怒地从座中冲了出去。 “放肆!”褚章狠狠拍了桌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臣想干什么?”余丞秋站在大殿正中,他抬头望着座位上边的的皇帝,他把手揖起,居然儒雅地笑了一笑,压了半边周身的威严气势,“臣不愿陛下被人蒙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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