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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衔雪短暂地瞧了周围一圈人。 褚黎不爱吃绿豆,摸着那块糕点丢了,他还气着,“你说是误会就是误会,可本殿下的青莲酥又去了何处?” “殿下还是觉得该怪到我身上吗?”卫衔雪抬了头,一双眼像是无奈,“事关大局,生死的债卫衔雪避无可避,可今日偷盗之责,我实在是不敢认下,殿下若是依旧心里有惑,大可请……” “卫衔雪。”江褚寒手指敲了桌沿,打断了他,“这世间有句话叫见好就收,这道理你懂吗?” 卫衔雪垂眸,“我并无本事,只想求个公正罢了。” 江褚寒瞅了他一眼,“给你个台阶你就下。” 褚黎有些没听明白两个人的话,他还想骂什么,忽然就看见江褚寒挪动着视线,示意他往后看。 这动作像极了从前两人捣蛋的时候有人放风提醒,褚黎随着目光回首,还是被背后一声吓了个激灵,“三殿下。” 乌宁殿的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个宫女,听着声褚黎就认出来了,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燕秋,平日里褚黎还得喊上她一句“姑姑”,褚黎没想到她会来,心里的气霎时就泄了一半。 燕秋在皇后身边待久了,一身的端正气派,她走过去那几步往周围的太监使了眼神,那些御前的太监立马懂了意思,要过去扶起卫衔雪。 “既然是闹了误会,也还请质子担待。”燕秋对着江褚寒行了礼,就在褚黎跟前停下了,她语气和婉,“娘娘知道今日殿下要来,故而早将糕点备了过去,殿下怎么不去娘娘宫里,反倒跑到这里玩乐。” 她回头,对方才站起来的卫衔雪点了个头,“倒是麻烦质子招待了。” 卫衔雪站在那里,认出了这个温婉的燕秋姑姑,从前的燕秋过来解围,不过跟着褚黎一道羞辱了他一番,让他记住身份,莫要将事情捅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好让卫衔雪在褚黎面前永久地留下了一个把柄,可如今不一样了。 卫衔雪昨日夜里新做了糕点,等着旁人质问,今日看着绿豆酥都以为他行了鸡鸣狗盗之事,却不想误会一场,没能让人拿捏,这燕秋姑姑怕祸水东引,倒是很会给台阶下。 卫衔雪识礼地下了台阶,“殿下尊贵,本是乌宁殿蓬荜生辉。” 燕秋微微曲身,“如此叨扰,是该当道谢的,可娘娘还在等着殿下……” 卫衔雪垂下头,“恭送殿下。” 见质子懂事,燕秋也就不多说了,他回身对着褚黎,“殿下,娘娘在宫中等着,您……” 褚黎捏了捏手里的鞭子,觉得有些堵得慌,“姑姑——” “三殿下。”燕秋好声好气地按了下他的手,“若是晚了宴会,陛下那边……” 褚黎顶着周围落过来的视线,模糊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后面的人赶紧拥着三殿下出门。 燕秋对着江褚寒拜别,端着礼仪跟了过去。 三殿下走了,那几个御前来的太监互看了几眼,试探着望向江褚寒,江世子吃完了那块糕点,眉梢看不出喜乐,那为首的一个内侍抱袖往前几步,“不知世子还有什么吩咐。” 江褚寒望桌边坐了下去,“你们回去吧。” “燕秋姑姑都来了,此事就算是了了,误会一场,”他倚着桌子,“你们如实回禀洪公公就是。” 江世子这般坐下,仿佛没有走的打算,小公公望着他,不知如何进退,“那世子……” 毕竟江褚寒也不是个安分的主,万一…… 那小公公试探道:“奴才们替世子引路。” 江褚寒眉头一拧,“滚都不会吗?” 那几个内侍寒毛一起,想来这也事不关己,赶忙前后退了出去。 卫衔雪原地杵了会儿,挪过视线来犯愁,这江世子怎么这么难缠,他抬眼就望见了江褚寒的目光。 江褚寒眉头展开,“我以为你今日的打算,是势必要把这事捅到陛下面前,咬褚黎一个欲加之罪。” 卫衔雪把端着的盘子放在桌上,“见好就收,世子方才教过我。” 江褚寒又摸了块糕点,“从前不见你这么听话。” “倘若江世子不故意为难。”卫衔雪理了下礼服上的褶皱,平静道:“卫衔雪向来是听话的。” “放屁。”江褚寒嗤笑了声,“你分明是看见前几日陛下对我小惩大诫,我尚且如此,褚黎对你做了什么,陛下恐怕都会轻轻放下,反而是你往后性命堪忧。” 卫衔雪动作一顿,他睨了一眼,“我这人命贱,活该被你们欺负。” 江褚寒的笑凝在脸上,一口点心也咬得索然无味,他拿着端详了片刻,“这糕点是你做的?” “可是合江世子的胃口?”卫衔雪话里冷,脸上却笑了下,“这糕点可是特意做给世子吃的。” 江褚寒顿时不吃了,“你下了毒?” 卫衔雪一哂,“全凭报恩,世子怎么能这么想。” “……”江褚寒把糕点扔回桌子,“你到底为什么恨我。” 卫衔雪惋惜地从盘子里拿了块糕点过去,自己咬了一口,“我有什么立场恨世子呢?从燕国到大梁,哪一次不是世子先动的手。” 不管是入京路上,还是在侯府,连带着经阁那次,全是江褚寒先找的麻烦,就算没有前世的那些爱恨纠葛,卫衔雪次次都是被欺负的那一个,这会儿江褚寒竟然来问他,为什么恨他。 江褚寒高高在上的世子当久了,是不会回头设身处地地想卫衔雪的,他反倒是把一次两次的施舍当恩情,从前的卫衔雪竟然还真记在了心里。 卫衔雪看着手里的糕点,以前自己糊涂,竟然为了江褚寒特意学了怎么做他爱吃的口味。 江褚寒竟没说话,他只是撑着桌子起身,“宴会在即,你自己莫忘了时辰。” 卫衔雪倾身,“恭送世子。” 江褚寒往门边走,他步子走得随意,全然是他这么些年纨绔养成的习惯,高大的身影到了门边,能挡住一半的光线,但江褚寒竟然又在这时回转了身。 他又一步一步走了回来,一边道:“卫衔雪,本世子想了想,你本事不浅,知道我不喜欢什么,这般被你看穿了,本世子觉得面子挂不住,所以才想找你的麻烦,见你不悦我也觉得有趣。” “本世子自小呆在京城,我金尊玉贵地养着,没人不怕我,但是你不一样。”江褚寒眉梢微挑,危险地看着他,“你看起来怕我,心里却揣着恨,这让本世子觉得有些新鲜。” “所以……”江褚寒伸手过去抓卫衔雪的手腕,“我还是喜欢看你心里不愿,却没办法逢迎的模样,尤其是跪在我的面前,恨我却咬不着,往后京城时日这么多……” 他一字一句:“我偏要同你一笔一划地把账算明白了。”
第13章 :听松 卫衔雪手腕被抓得疼,但江褚寒像说了什么他听不懂的话,“你疯了吧?” “江褚寒你……”卫衔雪从前只见过别样的江世子,那时候的江褚寒做事出格,可他待人接事,总归是有些原则的,哪里是现在上赶着要跟人厮杀的麻烦样子。 年纪轻就是没分寸没道理,他江褚寒怎的从前是这幅模样…… 卫衔雪掐住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另一只手抓江褚寒的手腕,“江世子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刚才都拿糕点赔罪了,你还不满意。” 江褚寒眼角跳了一下,“你提这个做什么?”他想起什么,“方才的糕点……你不是也吃了?” “是。”卫衔雪的手在他的脉搏上停留,“那糕点是特意做给江世子的,所以那第一块,我特意端到了世子面前。” 第一块……江褚寒想起刚才褚黎过来卫衔雪闪躲的动作,他又特意先喊他尝了,“你真下了毒?” “我又不是活腻了。”卫衔雪摸完了脉,生硬地掰着他的手腕,“不过是些……旁的东西罢了。” “你……”江褚寒眉梢有火:“卫,衔,雪!” 卫衔雪扯了自己被抓住的衣服,“今日还要面见陛下,世子手下留情,至少给这身衣服些许颜面。” 江褚寒手里用力,卫衔雪的手腕都掐白了,他思忖了会儿,神色又淡了,“说起宴会,时辰的确是不早了。” “走吧。”江褚寒直接拉着卫衔雪往门外走,“赴宴为何不能一起去,卫……殿下。” …… 卫衔雪是一路被江褚寒拉过去的。 江世子在宫里横行久了,宫人们都不敢拦他,只见他拉着个比他还要瘦小多了的小公子,有些气冲冲地往御花园走。 卫衔雪是真觉得他有病了,冬日里寒气逼人,卫衔雪堪堪给拉得走出了汗,他伤本就没好,一层薄汗全身都觉得不自在,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算卫衔雪没什么颜面,他江褚寒也不觉得丢人吗? 江世子到了御花园,寻了个地方先坐了,那地方并不靠近御前,也不是个末尾的位置,看着就不是给江褚寒准备的,可他一来,旁人主动散了去,竟给他留了个清净地。 他手没松,眼神指地,“坐。” 卫衔雪看了看前后,瑟缩着敛眉,“此处,可不应当是我坐的地方。” “你又装什么。”江褚寒拉着他没松手,还摁他坐下去,“这一场宴会的主角不过你我,我帮着那些老家伙选合适看戏的地儿。” 卫衔雪不是装的,他这几日谨慎,为的还是今日的宴会能不起波澜,可江褚寒这样子像是要翻天,和他坐一块指定讨不到好。 他低头抽手,声音都放低了,“江世子今日就不能饶过我吗?” “你求我没用。”江褚寒像挑到他的软肋,更有兴致了,“你今日若不呛我,我还不一定拉你做这场戏。” “……”卫衔雪心中一冷,江褚寒这是又要利用他了,“那江世子不妨把手先松开?光天化日,你还怕我会跑了?” 江褚寒想了想,把手放开了。 卫衔雪没有法子,只好坐在那地方。 他往周围看了看,听松宴摆在御花园,今日来的人除了他,都是朝廷里有头有脸的人,从前囿于侯府与市井,他其实并未认识多少朝中人物,除了三省六部里的那些大官能叫出名字,其他的几乎没有打过什么照面。 记得上一次的宴会……那一次卫衔雪初次来此,又刚受了褚黎的羞辱,畏缩得像个鹌鹑,那偷盗不成的名声似乎还传到了永宴皇帝的耳中,因而陛下只召见了他一面,连句多的话也没有,自此他在宫里的日子,过得比冷宫还要凄凉。 今日哪怕不能多要来丁点目光,也不能再让大梁的皇帝误会他了。 宴会在即,众人纷纷来了,旁人见江世子只打了招呼,不敢问他为何坐在这里,只有一个御前的小太监来请,“世子,陛下吩咐了您的席位,特意摆在那靠近皇子的地方,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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