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至于下面的百官与天下百姓,当年战乱之后朝局安定不少,不打仗了可以休养生息,陛下倒是不爱苛捐杂税,但大梁这些年下来,像个满罐子装水的大铁缸,些微一晃就是满地折腾狼狈,什么事情办下去都麻烦横生——譬如年前的天灾,流民涌进京城几乎要乱了套了,宫里安置的法子迟迟才拿出来,还不如卫衔雪那一步逼着褚霁犯了错,把事情闹大了才立马有了主意,又像西河那边的案子,西河的事情传进京城怕是有两个月了,听卫衔雪那边的意思是年后才过去办,这都是人命案了,还能拖上这么久,江褚寒都替人觉得着急。 都不说其他的恩怨了…… “阿姐,你真的不怨陛下吗?”江褚寒很轻地问了声,“我觉得他挺混蛋的。” “……”褚苑脸上神色不多,“若说当父亲,他是挺混蛋的。” 江褚寒揣着心事,另起了话说:“阿姐离京是什么时候?” “元宵之前吧,近来西陲那边有些不安定的事,怕是耽搁不得。”褚苑挑眼道:“褚寒可要随我走一趟?你那侄子都好几岁了,还未见过小舅。” “好啊。”不想江褚寒居然应了,“我要请旨去西河一趟,到时候西行一道,我带阿雪一道去。” 褚苑提前不知道这事,“阿雪他……” 江褚寒只点了点头,他像知道点什么事,心事重重的,不想褚苑拉了下脸:“你还西行,你今日大殿上那一出……” “这事真不是我干的。”江褚寒皱着眉道:“我又不蠢,真想毁他面子,我不如去揍他一顿来得直接,只是那小太监……” 江褚寒话说一半,“这事阿姐不用管,那小太监和褚霁自己脱不了干系,想要把祸水引到我身上,他自己得先摘清,咱们……咱们回去放点炮仗。” 江世子撩着帘子就冲外头喊:“咱们买点响亮的回去。” …… 这一年到了头,江侯爷未曾归京,但侯府里过得也不算冷清,江世子一掷千金请京城里看了大半夜的烟花,等到后半夜这才回了卧房。 江褚寒一个人的时候其实过得潦草,母亲早逝,父亲不在京城,侯府里几乎都是大老爷们,也没个什么人来照顾他的起居,他自己捯饬出来也全靠脸撑起来风流潇洒,再遇着点什么伤痛,有时候挨一挨也过去了,他是到大半夜快要躺下了,才摸到手上的伤好像还是得上点药。 江世子不照镜子,看不着自己脸色有多差。 这一夜风雪潇潇,翌日他就病了。 江褚寒平日里不怎么生病,这一病有些病来如山倒的意思,原本要入宫拜年,这会儿成了宫里派人来看望他。 几乎是快要黄昏了,这一日的雪下到午后才停,侯府里四处寂寂,大多数的仆人护卫给世子遣回家过节了,大公主也入了宫,侯府里就剩几个暗卫不见行踪,江世子躺在床上,有些慵懒地抱着本书来看。 房门“吱哑”响了声,江褚寒没抬眼,他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股药味,听着脚步虚浮不像鸦青,他便略微翻了个身,“搁桌上就行。” 那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却没往桌边走,而是往床边来了,江世子生了病,心情有些不好,他嗅着药味,有些不耐烦地杵着书页翻回身,“怎么听不明白话,不是说……” “……”江褚寒看了眼书页,又抬了抬眼,“病迷糊了?” 他“嘶”了声,揉了下额角,接着偷偷把书页往被子里塞进去,有些吃力地往后枕起靠枕,“这是日有所思啊……” “是吗?”轻飘飘的声音凑在床边,一只手很快覆上江褚寒的额头,“烧迷糊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冷冰冰的触感贴在江褚寒有些发热的额头上,江世子还有些昏沉的脑袋顿时清明了许多,他对着那只手蹭了蹭脑袋,“若不是做梦,我们家小殿下怎么会来看我。” “小殿下不来看你,你连饭也不知道吃。”卫衔雪把手收回来,捧着药端到江褚寒面前,温声说:“陛下知道你病了,要派人过来看你,我就自请旨意来了,先把药喝了。” “我没事——”江褚寒撑起精神坐起来,“就是昨天着了凉,养一养两天就好了。” 他把药接过去,盯着碗里漆黑的汤药,“这药这么苦,你没带什么别的吗?” 卫衔雪坐在床边上,他似乎想了想,随后靠里坐过去,略微上挑着声道:“我这才刚来,你想要什么呢?” 江褚寒眼见着卫衔雪就这么凑上来了,他呼吸一滞,“我……” 卫衔雪把他端药的手拨开了些,靠过去离他近得快要凑着江褚寒脸上了,这旖旎不清的氛围显得有些暧昧,江褚寒缓慢的呼吸里往下边瞅了两眼,他喉间动了动,卫衔雪上挑的眼睛就略微带笑地望着他。 主动的卫衔雪像惹人沉沦的罂粟花,江褚寒原是备着一段时日都收敛禁)欲,不想轻易就被卫衔雪搅乱了心思,他嘴角忍不住上扬,“殿下想要奖赏我吗?” 卫衔雪很轻地“嗯?”了一声,但他的手同时朝江褚寒半身)下的被子里伸了进去,还未让江褚寒察觉,就很快从被子里把江褚寒方才看的书抽了出来。 “……”江褚寒盯着眼前的笑脸表情一凝。 “什么书值得世子躲躲藏藏的。”卫衔雪重新坐直回来,他垂眼道:“你先把药喝了。” 江世子原本被多情旖旎的氛围糊了脑子,他像忽然泄了气,耷拉下脑袋重新抱起了药碗,“小狐狸骗我喝药,连个色相也不想出卖……” 卫衔雪只看了个封页,“再不喝药……我可是要开始算账了。” “……”江褚寒当即伸出只手覆上卫衔雪要翻书的动作,一边端着药碗一口闷了下去,放下碗时眉头皱得脸色更差,“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书是娄少爷送过来的。” “我就……”江褚寒支支吾吾地说:“我就看了一会儿。” 卫衔雪从前拦不住江世子看些不得体的书,江褚寒小时候就敢丢本春)宫图到卫衔雪怀里,后来卫衔雪住上侯府的时候,才知道江世子书房里的话本能挑出来称斤卖,可那时候卫衔雪感恩戴德地住进去,像个给他暖床的通房,重话都不敢说一句,怎么敢把他屋子里的书扔出去。 可江褚寒现如今是病了,“清心寡欲”四个字对他来说就这么难吗? 都不说卫衔雪乐不乐意他看什么旁的活色生香了。 卫衔雪把江褚寒的手挪开,“那我也来拜读一下世子看的名篇。” “……”江褚寒试着喊:“阿雪……你看了,你看了要生……” 江世子“生气”二字还没说完,就见卫衔雪不过翻开读了半页,今日过来一直温着的面色沉下来,“你……” 卫衔雪阖上书页,“娄元旭送的?” 江褚寒“嗯”了声,心想遭了,卫衔雪那么讲理的一个人居然喊上娄少爷大名了。 卫衔雪脸上居然冒了些红晕,他一把就把书丢回江褚寒怀里,“你,你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么?” 他拿过江褚寒喝完的药碗,就起身去搁到桌上。 江褚寒把书拿起来,自己翻了翻,“也,也没那么……这都是民间写的,咱们也拦不住别人的口舌。” 这书是本话本,写的也不是什么旁的淫词艳曲,那里头编的故事全是写的江世子和小质子,从当年入京的时候就把故事写起了,跋扈世子强占柔弱质子,这书摆不到明面上,也没人敢光明正大地拿出来卖,娄元旭平日里玩得花哨,书给他瞅着了,当乐子就给江褚寒送了过来。 江褚寒没事的时候翻翻——其实有时候怪有意思的。 他翻了几页,自己笑了笑,“这些人真是不懂事,怎么把本世子写得这么不懂怜香惜玉,我怎么舍得把你……” “江褚寒!”卫衔雪甩开袖子回过头,“你……” 江褚寒咳声清了清嗓子,他立即正色收起来,“我明日就让人去查,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我家都给他抄咯给你出气。” “……”卫衔雪沉着脸,“你有几分像病了。” 江褚寒故意柔弱地往后靠,“我这是真病了,阿雪,你过来陪陪我。” “别撒娇。”卫衔雪心软地垂下眼,却一边道:“我可不懂怜香惜玉。” “你不懂我懂——”江褚寒望着走到床边的卫衔雪,“今日还走吗?” 卫衔雪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不走,但我见着世子这模样,又想后悔了。” 江褚寒等卫衔雪坐在床边,对他招了招手,“宫里那位舍得放你出来?” “我去求他,比世子去求有用。”卫衔雪看见江褚寒手上的纱布了,他眉目微敛,“我今早才知道昨日宫里的事,褚霁的事你用不着费心,我若让火烧到你身上去了,就白费心入一趟宫,该让褚霁吃点苦头,没有昨日宫宴上的事我也要在去西河之前给他找些麻烦。” “那去西河的事……”江褚寒有些试探。 窗外静悄悄的,黄昏之后,夜色悄悄降临,屋子里只剩雪色淌进来,变得有些昏暗,屋里静了一会儿,卫衔雪伸手去捧了下江褚寒的脸,“你都那样说了,我能怎么办呢?” “世子非要蹚一趟浑水,这般吃亏不讨好的事,你去求陛下还要思忖说辞……” “所以……”江褚寒脑袋伸过去,往他手腕上轻轻吻了一下,“你答应了?” “我答应有什么用。”卫衔雪手滑一下就落下去了,“我替世子去求他,他会高兴。” 江褚寒有半分没明白这意思,他拍了拍床褥,“上来陪我躺一会。” 卫衔雪抓了下自己的衣袖,“没换衣服,不方便。” 但他一边踩掉了鞋,转身过来爬上了床榻,他没搁外面躺着,而是越过江褚寒往里面去了,“大公主今日得旨,元宵之前就要离京,所以我向陛下请旨,你我一道跟着大公主西行。” 这和江褚寒之前的打算一致,可他有些不明白宫里那位为何这般有求必应,卫衔雪躺过来,他就把他揽住了,“还没和你一道出过远门,像是——” 江褚寒把话放在嘴里想了想,才道:“像是私奔。” 卫衔雪居然很久没说话,他轻轻把脑袋放在江褚寒肩膀边上,“马上了……” 他阖上眼,往下滑到江褚寒怀里,蹭着他心口听了会儿心跳声,卫衔雪心道:“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第116章 :入城 京城里时日一晃,冬雪消融,骄阳里还杂着未曾飘离的寒风,没等上元宵,大公主便带着人离开了京城。 城外还是满树枯枝,迎着风褚苑没往后看城门一眼,着了铠甲的女将军只是侧了侧首,“下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京城里年年如此,也没什么好待的。”江褚寒身着大氅骑马,“若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