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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的大夫听说卫衔雪醒了,赶忙就跑过来了,世间真心大多是真心换的,那大夫一个劲儿地说着“上天保佑”,甚至在外边给卫衔雪磕了个头。 卫衔雪以前当质子的时候,真心盼他好的人怕是一只手都数的出来,可如今西河满城很快都传遍了四殿下醒来的消息,居然人人都在欢喜。 这日夜里,江褚寒坐在床边替卫衔雪喂着点汤汤水水的东西,外面忽然“砰”地响了一声,随即一点流光溢彩的影子照进了屋里。 卫衔雪才张了张嘴,江褚寒很快望了一眼,他温柔地说:“想去看看吗?” “西河的百姓知道你醒了,今日又攻下了曲州,今夜放了场烟花,是为你放的。”江褚寒又喂了一口,“我抱你出去看看。” 卫衔雪眼里木然地怔了一下,这些年来的不曾拥有让卫衔雪有些小心翼翼的配得感,他会指着自己问:“我吗?” 江褚寒没再问他,他放下手里的汤,伸出胳膊去挽卫衔雪的肩膀,“我带你去看看。” 卫衔雪乖乖靠在他身上,像只垂耳的兔子,他搂着江褚寒的胳膊,被江褚寒抱起来了。 江褚寒未卜先知似地在门口放了张躺椅,上头的一块毯子他拿起来盖在卫衔雪身上,然后将他放在了椅子上。 卫衔雪身上除了没有力气,伤口已经并不疼了,他躺下来,江褚寒就就着台阶坐在了他的旁边。 漫天的烟花好像就是在院子外面放的,耀眼的火花在天上炸开,洒向大地的流光溢彩铺洒开来,璀璨如同流星滑落。 “真好看。”卫衔雪轻轻地出了声。 江褚寒偏过眼,看着卫衔雪被烟花照亮的面容,明艳的火花把他脸上的苍白也吞噬了一半,“没有阿雪好看。” 卫衔雪碰到他的目光,他眨了几下眼,忽然理所当然道:“自然没有我好看。 “我的。”卫衔雪才落音,江褚寒就盯着他说:“这么好看的卫衔雪,是我的。” 目光这样对了一会儿,可卫衔雪才想对他笑一下,江褚寒就忽然想到什么,他拉着嘴说:“你真的吓死我了……” 江褚寒还是后怕着,“你真的吓死我了卫衔雪。” “我要是不来,就这样死在他们手里吗?”江褚寒伸出手,卫衔雪主动地仰了仰头,将脸放在他的掌心蹭了一下,江褚寒还像是不满意,“你每次跟我装乖都没有好事。” “上一回……”江褚寒默了默声。 上一回送走江褚寒的事卫衔雪没同他商量,或是因为江褚寒受伤刚醒他还没来得及商量,那样的情境实在太危险了,万一其中有什么岔子…… 卫衔雪用脸贴着他的掌心,他微微咳一声,声音还有些哑:“不会了。” “以后都不会了。” “世子要是对我不放心。”卫衔雪把自己两只手合了合,送到江褚寒面前似地,“你把我绑起来,我永远都走不了了。” “小混蛋,手上的绳子印都没消,就敢把手伸到我面前。”江褚寒轻轻往他脸上掐了一下,“等你好了,我还有跟你算账的时候。” 卫衔雪晃了晃脸,“江郎不要生我的气了。” 江褚寒对上他这双眼睛,卫衔雪的眼睛湿淋淋的,江褚寒现在看到他就会想到他哭泣不止的样子,这样柔软的模样就生生朝他心底撞了过去,让他心疼心软到什么生气都一并消散在了肺腑里。 “你再叫我一声。”江褚寒用手指朝他脸上轻抚了几下。 卫衔雪“唔”了一下,“世子……” 江褚寒不满意:“重叫。” “江郎——” 江郎顿了顿,“想听别的了。” 卫衔雪顺着他,“兄长?” “……” 卫衔雪听他默然片刻,偏过脸很快亲了下他的手心,“夫君。” “……”江褚寒手指都颤动了一下,“这是你说的。” 卫衔雪眉目柔软地盯着他,“心如磐石,不可转也。” “小殿下……”江褚寒声音不知为何也哑了,他把手指伸进卫衔雪散着的头发丝,像认真顺了顺他的毛,“小殿下说话一言九鼎。” 最后一声烟花炸完了,满堂艳彩都散落在了黑夜里,院子重新静下来。 “阿雪。”江褚寒替卫衔雪把身上盖的毯子拉好,“有件事告诉你,你不要难过。” 卫衔雪好像苦笑了一下,“我的伤……我自己知道的。” 江褚寒有些不忍,“你伤得很重,尤其是你的腿……西河的大夫说,可能要大半年你才能……” “站起来”三个字江褚寒实在是不忍心说出来,卫衔雪失血太多,尤其是伤的那条腿几乎没有知觉,他晃了晃卫衔雪的躺椅,想哄他似的。 卫衔雪手指微微蜷起来,他醒来的大半日里已经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他伸出手碰了碰江褚寒放在旁边的手,“那……我们回京城吧。” ”“你不是想劝我回京吗?”卫衔雪通情达理似的,“西河的事我也不必掺和了,京城里有太医,我做个金尊玉贵的小殿下,万事都有别人帮我,我没有什么不好的。” “再说,又不是治不好。” “治得好……”江褚寒心里扎了一下似的,“可我舍不得看阿雪受苦。” “你不看。”卫衔雪去捂他的眼睛,“小将军……” “……”江褚寒喉间默然,卫衔雪他真的什么都知道,江褚寒此番过来,要带着他回京城,可江褚寒不能留下,南方的战事是他抽着空来的,卫衔雪当初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想让他离开,就是想成全江褚寒这一世受到的不公和无奈,他还得正大光明地将自己应有的身份拿回来。 “……好。” “既然如此。”卫衔雪宽慰地说:“江褚寒,你去替我折一只艳昭宫的海棠花吧。” 在燕国的皇宫里。 ……
第134章 :弑君 又过了两日,江褚寒将西边的战事交出去,准备带着还很虚弱的卫衔雪启程回京了——朝中正乱,大局由不得他再不回去。 但事情很巧,临行之前,前线居然生擒了西秦的将领拓尔将军,拓尔被绑之后,知道卫衔雪没死,就一直不甘地要见他一面。 江褚寒并不想卫衔雪出面,他替他去了一趟,江褚寒从关拓尔的营帐里出来,那将军半条腿都差点被卸掉了。 回京一路的马车有许多人随行,江褚寒带回了一半的兵马,浩浩荡荡地启程回京。 卫衔雪坐在马车里修养,里头铺了厚厚的垫子,可江褚寒还是怕他太颠,他褪掉了铠甲,途径山路就自己抱着他,像对待易化的雪人似的。 江褚寒在马车里搂着卫衔雪,“抓到拓尔,他手里的蛊虫我已经一把火都烧干净了,你也不用再担心这个事了。” “但是……”江褚寒低头蹭了下卫衔雪的头顶,“他说他给你下了蛊虫,这件事情你怎么没告诉我?” 卫衔雪勾了撮江褚寒的头发在手里绕圈,“我有上天保佑,连西河的疫病都是我解的,那点蛊虫根本就……” “你说点认真的。”江褚寒胳膊箍了他一下,“我还担惊受怕着。” 卫衔雪在他怀里缩着,他解释着说:“因为我年幼的时候曾碰过一种药,名为‘涅槃’。” “我与京中一直都有来信,前些时日西河事了,我就问过先生了,‘灭度’的蛊虫天生有一物克制,就叫‘涅槃’,这东西更不寻常,才是真正所谓起死回生的良药,你我……”卫衔雪目光指着自己和江褚寒晃了晃视线,“我也说不清前尘往事到底是大梦一场还是真的人生百年,涅槃融入骨血,生死弥留之际就会让人看清一生坎坷,如同涅槃重生,之后的事情,就全凭选择了。” 江褚寒好像并没有很明白,“你是说从前的事只是一场梦?” “我不知道——伤痛像真的,情爱也像真的。”卫衔雪有些惫懒,略微偏着身子转了转方向,“你我尝了同一口药,身上流的血是一样的。” 卫衔雪掰过江褚寒的手指,展开自己的手找着一个已经消失不见的伤口,“当年从燕国到大梁,我腕上戴了一串阿娘给我的珠串,可入京的路上我摔倒在雪地里,珠子磕到石头碎了,碎块把我的手扎破,鲜血沾上去,那珠子里面就是我阿娘留给我的机会。” “也是那一次吧,你从马车上下来看我,给我扔了一件大氅,碰了我散落在地上的手串珠子,你的手也扎破了。”卫衔雪和他的手阖在一块,“可能是冥冥中早有定论。” “所以……”江褚寒微微摇了摇头,“我不太记得了,但是我那次要是不去看你,你就要真的对我喊打喊杀了。” “我对你喊打喊杀……那还不是因为你欺负我——”卫衔雪想来还能摸出点陈年的气恼,他故意把手抽开,“你知不知道你以前多混蛋,哪里是我杀你啊,江世子的名号就能压死我。” “那怎么办呢?”江褚寒追着卫衔雪的手把他牵回来,“压不压的,病还没好我可不敢跟你犯浑。” “……”卫衔雪又把身翻过去了,像是不再理他。 * 京城愁云密布。 陛下病重在朝会之前,这猝然传召太医的动作引得满朝都知晓了,朝会众人惶惶之时,舒王殿下站出来安抚,让诸位大人先行离去了。 褚霁站在父皇的寝殿面前,望着太医来往的动作心里陈杂地想过许多,他拉住满脸愁云退出来的太医一问,才知道陛下病症同当年长公主一样。 舒王殿下踌躇了一夜的心好像忽然定了一下,这一刻他不知道是上天眷顾还是巧合,父皇病重…… 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条效仿当年父皇南下寻药,若能把药寻回来,这样的功绩不可能还有人能拦住他的前路,可如今燕国出兵,两国战事打得如火如荼,此番若是南下他怕是性命难保。 还有一条……卫衔雪还没回京,他还能在此之前夺得先机。 自那一日起,舒王入宫侍疾。 宫里烛火隐隐,陛下床榻前落着重重帘幕,一只手伸过来挽起,“父皇该吃药了。” 帘子挽起来,昏黄的烛火落了些在床榻里面,不过才病重几日,褚章就有了些形销骨瘦的征兆,他颤巍地伸了伸手,褚霁就过去将陛下扶起来了。 “宫人呢?”褚章目光随意晃了一下,“怎么是你来……” “儿臣关照父皇,才想事必亲躬。”褚霁扶着陛下坐起来,从一旁端了药过来。 “这药没用的……”褚章心里最清楚这毒药的厉害,他按着床榻,忍着胸口闷闷的疼,“阿雪,阿雪还没有回来吗?” 褚霁端药的动作一顿,他不易察觉的视线里晃过一丝气恼,但很快收敛起来,“儿臣伺候父皇喝药。” “这药苦……”褚章对着药碗,他眉头紧锁道:“前往燕国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人都安排下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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