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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大理寺轮值的少卿大人,还在着温柔乡里喝酒。 他在楼下徘徊了许久,终于还是迎着卖笑招揽进了阁去。 京中繁盛,近两年愈发奢靡,这条烟花柳巷就靠着世家大族那些个子弟捧起来了。 回春阁与旁的秦楼还不一样,不养娇软美娘,里头全是清一色的小倌,京城里不少人来凑过热闹,今日是有常客在二楼开了雅间。 尚书令娄尚书的幼子娄元旭喜好男风名声在外,连他尚书郎的爹都管不了,每每回春楼来了新人,这娄公子都是要来凑热闹的。 二楼雅间房门阖着,里头却是嗔笑阵阵,娄元旭怀里抱了两个,又有人替他端酒喂食,身前还跪了几个白面小倌,在那坐间像个快活神仙。 娄元旭喝了酒,脸上有些嫣红,他伸手往旁边那小倌衣襟里摸,本就松散的绳结立马散了下来,他往里头捏了一把,仰头朝对面“啧”了一声,“可惜啊,今日特意邀你过来,偏偏遇你不解风情。” 娄元旭并非一人寻欢,他对面坐了人,那人锦绣衣衫,坐得有些随意,他搭了半只脚在椅上,身子后仰着看人像是俯视,是个俊秀男子,他端着酒杯,不知喝了多少,带笑的眼角似是一等的风流模样。 但他只是喝酒,身侧没有旁人,像是泾渭分明地与对面隔开了道。 “褚寒——”娄元旭隔空伸着杯,像是敬酒,声音有些醉意,“我当你是兄弟,你怎的来了也不一起玩儿。” 对面那人是镇宁侯府的世子江褚寒,他如今又长了几岁,脸上的纨绔更甚,可他回举酒杯敬了,腰间一抬,露出了挂着的腰牌,“今日还算轮值,也不好玩得太过放肆。” 娄元旭一口喝得无味,“陛下让你做官,你不想做还推不掉,左右随便糊弄就是,怎的还认真起来了。” 江褚寒摇摇头,一脸无奈,“我爹知道我惹怒陛下,得从关外追到京城来揍我。” “没办法。”他摊了摊手,“圣眷正浓,大理寺不好待,等过完这俩月,我还等着去吃下一家的饭。” 娄元旭给听笑了,“开国至今,褚寒啊褚寒,你还是头一个能往三省六部里轮着挑的,放在别人身上可都是求之不得了。” 自今年年初,这位侯府世子就被当今陛下催着新官上任,旁人入官场求之不得,这位寒世子却是惹得陛下都要生气了,才不情愿地去走马上任。 江世子这“文不成武不就”的,底下人不好安排,永宴帝就说让他先去三省六部轮上一遍,权当历练,哪个地方干得好再让他往后挑拣,如今正好是让他轮到了大理寺。 可这莫大的天恩落在江褚寒身上,偏给他干得像是受了惩处。 “你还说我。”江褚寒捏着酒杯,“我昨日可是看到你旁支的大哥都攀上太师府了,你家尚书大人也没催着你去干点正事?” “他们那家不过偏房,自然只能找些倚靠,我怎么能一样。”娄元旭靠着身边美人亲了亲,“本少爷如今干的就是正事。” 他亲完了昂起头,朝江褚寒笑,“我说兄弟,今日这几个是回春阁里新来的,就连他们穿的衣服也是我让人去做了新的,你堂堂世子不喜欢别人用过的,这几个可干净着,你就不想……” 娄元旭碰着江褚寒些微变化的眼神也不停下,脚边点地,示意身前跪着的那个去伺候江褚寒,“试试嘛,褚寒——我寻思你也不像……” 那脚边的小倌跪了许久,挪动着膝盖有些生涩地转过身,朝江褚寒那边跪着挪了过去,可他才靠近几步,就被江褚寒一只脚踩上了肩头。 江褚寒后仰靠着头,不拿正眼看人,一脚踏上去像是威压,他眼神有些冷,只说了一句:“滚。” 那小倌有些害怕,回头看娄元旭,只见娄元旭摆了摆手,“我说世子,你这么清心寡欲的,到底是为了谁呢?” “莫不还真是为了三年前,你在那宴会上……” 娄少爷还没说完,屋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将他这一打断,江褚寒发作的心思也一齐被打断了,只听屋外接着传来:“世子。” 是鸦青的声音。 江褚寒放下酒杯,他摇了摇壶,里头还算满,又倒了杯,然后才喊了鸦青进来。 鸦青推开门进来,模样比从前愈发沉稳了,不像是待在江褚寒身边的人。 他鼻子灵,进来闻了满屋子红尘脂粉,口鼻就开始痒,谁知他还没反应,站在他身后那人先打了喷嚏,动静惹得屋里全看了他。 江世子这才注意到鸦青身后站了个人,那人身量不高,一脸青涩的模样,穿了身大理寺的衣服,看样子就知道是个刚来的小吏,他似乎是淋了雨,身上湿漉漉的,站在那一会儿,地上都滴了一滩水。 那小吏进来找了许久,只见到了鸦青大人,他跟鸦青说明白了事情始末,就被带到了这屋子里。 他站在鸦青后面有些瑟缩,头一回看到满屋子的春光差点转过了身,可一咬牙,还是小心翼翼地过来行了礼,“拜见,拜见世子……” 江褚寒瞥了他一眼,就对对面嘲笑:“多出去走走吧娄少爷,我手下的人都要不认得你大驾了。” 小吏脸唰地红了,他赶忙又道:“拜见娄少爷。” 娄少爷摆手,“哪比得过寒世子。” 江褚寒没动,他打量了那小吏片刻,没问他的来由,而是先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先过来。 小吏久闻寒世子恶名,今日没办法拿了这差事,只好硬着头皮上去,谁知江褚寒把脚垂下来,随意道:“你把衣服脱了。” 在场人都是一怔,那小吏佩刀都掉到地上,“世子……” “嗯?”江褚寒冷眼一挑,“你不情愿?” 娄元旭盯着江褚寒,脸上才又笑了,“我说世子方才还……难道是喜欢这样的?” 江褚寒只白了他一眼,他目光往后一指,看着那给娄元旭捶肩的小倌,“你也过来。” 后面那小倌穿得白净,他一愣,看到娄元旭点头,才瑟瑟地从后来移步,“世子……” 江褚寒端杯入口,“你也把衣服脱了。” “……”屋里顿时安静,娄元旭看了江褚寒一眼,敲着杯子只示意旁边倒酒。 过了好一会儿,江世子那眼神威逼利诱,屋子里才传出了窸窣的脱衣服的声音。 江褚寒靠在椅背上,看两人只剩了件里衣,眼里还是意味不明,那小吏脸皮薄,头低得抬不起来,只听上边的江世子又发话了,“你过去把他衣服穿上。” 那小吏仿佛听了什么可怕的话,他清楚这里是个什么地方,早听闻寒世子是个难相与的,谁知道他还逼良为娼…… 他眼神触着那小倌方才穿的衣服,连说话都打颤:“世子……求世子……” “屋里就这么几个人,喊你穿个衣服怎么磨磨唧唧的。”江褚寒语气一寒,他脚踩着地,“你是谁手下的?这么不懂规矩。” 小吏手心一攥,提起前程犹如断了他的性命,他低头一咬牙,过去把那衣服捡起来了,他捏着那白色的衣服,手也在抖。 江褚寒看他那模样,又似笑非笑地喝起酒,等那人颤颤巍巍地把衣服穿完了,才打量了他上下,这小吏生得白净,穿上那身白色的衣服,有几分像是秀气的清倌,还有几分像外头的白面书生。 江褚寒“啧”了一声,“你起来转几圈。” 小吏硬着头皮站起来,可衣服长了,他踩着衣角差点摔倒,狼狈地没能站起来,只好重新撑着地。 娄元旭都看笑了,他望着江褚寒摇摇头。 “行了。”江褚寒把酒杯放下,一脸兴致缺缺,“没意思,大理寺那边你今日别去了,穿着这身衣服回家。” 那小吏没站起来,又跪下了,“是……” 江褚寒回头看鸦青,“他过来干什么来着?” 鸦青面无表情,“驿站那边出事了。” 江褚寒“哦”了一声,“那去看看。” 说罢江世子从那座位上起身,他慵懒地揉了下肩,又从桌上倒了杯酒,“可惜了今日好酒。” “娄少爷。”江褚寒给他举了下杯,“今日款待记在账上,下次请你喝酒。” “世子今时不同往日啊。”娄元旭感叹了,又把身边人揽进了怀,他喝了酒,“慢走不送。” 江褚寒大摇大摆地转过身,带着鸦青出去了。 屋里顿时安静,那小吏犹如劫后余生,他摸着自己领口,又要去捧他那当差穿的衣服。 娄元旭吃了口菜,“你家世子体恤你,你就偷着乐吧。” 小吏一怔,抬起头有些不明白。 “寒世子嘴硬心软,看你可怜才喊你脱衣服。”娄元旭伸腿坐着,让方才那个小倌给他捶腿。 这小吏捧起湿漉漉的衣服,这才明白了什么,望着江褚寒离开的方向发愣。 江褚寒从回春阁出来,外面寒雨阵阵,他上了马车,喝了酒有些头疼。 他揉着眉心,“驿站那边出事,是那个燕国使臣?” “是。”鸦青也在马车里,“今日燕国使臣入城,鸿胪寺那边暂且安排在了驿站,可人午后才住进去,夜里就出事了。” “人……死了。” 江褚寒没说话,就靠着马车窗缓神。 但他又突然道:“他……有牵扯进来吗?” 空气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鸦青还在想他说的是谁,江褚寒忽然又自嘲似地笑了下,“这时候他哪里有本事扯进来。” 鸦青终于反应过来,“世子是说……卫公子?” 江褚寒有些不想回,却还是很轻地“嗯”了声。 鸦青又有些欲言又止,他眉心一蹙,“世子……” “世子去了就知道了。” 马车从回春阁后门动身,往驿站的方向去了。
第21章 :嫌疑(812)章节 驿站灯火通明。 汪帆直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还是没能等来主事的,只好还是自己先将案子查下去。 但他在卫衔雪的屋子外打转了好一会儿,也没真的进去。 他手下忍不住问:“大人,您这是……” 汪帆直回过头,有些慎重地问:“你知道这个卫衔雪……” “谁不知道这个燕国质子。”那手下心里了然似的,“当初燕国打了败仗,把他送过来,这些年他呆在宫里,也没听说过他是什么厉害的角儿。” 汪帆直却袖子掩面,“三年前……听松宴那事……” 三年前的时候汪帆直捡了大运,他跟着那时候的大理寺丞去过一次听松宴,他官位低微,只能坐在末席,但宴会上的那场“闹剧”他看得真切,那时候的镇宁世子当着当今陛下说了那样的话,这事搁谁都得记得清楚。 “您是说这质子和……”那手下眼珠子转了转,他凑到汪帆直耳边,“大人,方才属下进屋去瞧了一眼那质子的模样,想着当年的事啊,大概也算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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