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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耳边的声音不停地往他的脑海里涌。 十年的仇恨都有人忘不掉,何况三年…… 卫衔雪喉间滑动,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的时候,锁链沉沉一声敲打在了他的背上,他整个人一个趔趄,他半点也站不住了,往后倒的时候却有个人接住了他。 那个人肩膀宽阔,几乎一只手就能把他揽起来,他生得高,胳膊也长,把卫衔雪抱进怀里的时候能一整个环住他。 是江褚寒……卫衔雪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从前过往萦绕于心,他是当真将江褚寒放进过心里的,可那个人曾站在风雪里,血淋淋地将他的真心捅了个体无完肤,但曾几何时,那个人也曾站在明亮的光照里,将满身是伤的他一步步抱着往明媚的台阶上走去。 倘若……可惜世界上也难言倘若了,卫衔雪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挑着他来纠缠…… 他意识模糊地喊:“江褚寒……” 江褚寒正将卫衔雪脖颈上绕着的锁链拨开了,时隔了这么久,卫衔雪又一次在他面前奄奄一息地受了伤,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沾了血,明艳里我见犹怜地让人心生怜悯,白皙的脖颈上添了锁链压出的红痕,他这伤法竟然惹得江褚寒心里猛然地撞了一下。 江褚寒不知道自己为何揪心,看到卫衔雪额头上血的时候他就慌了心神,仿佛有什么记忆深处的东西催着他动手,仿佛他再迟上一刻,往后的自己都要后悔不已。 是愧疚吗?江褚寒自问,可卫衔雪忽然喊了声他的名字。 男儿郎被人需要与呼唤的时刻仿佛被灌了良药,江褚寒觉得自己一瞬间有些气血上涌的错觉,他仿佛被卫衔雪牵动了一瞬间的呼吸,他跟着他艰难地呼吸了一下。 江褚寒立即就抱起卫衔雪往驿站里走。 他生硬地丢下一句:“找个大夫。” 旁边还是一地狼藉与遭乱,汪帆直赶紧去差人找大夫了,鸦青对着钟硚的尸体,“把人处理了,尸体抬回去。” 降尘还残着些戾气,他过去抓了北川的手,却只用刀尖往他衣服上擦了下血。 北川似乎被他吓着了,“你……你……” 降尘凶着脸把刀收了,“同在殿下手下做事,借你衣服擦个刀,你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北川腿上一阵发软,看着降尘嘴里结巴,“不……不……” 降尘把他放开了,他转身对着鸦青,“方才那人死不足惜,人命你们就算在我头上。” 鸦青皱眉看着他,“大理寺还未审案。” “那我们殿下的命呢?”降尘摩挲刀把,“交代二字你写给我看看?” 鸦青想不到卫衔雪那么一个收敛的人,竟有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下属,“此事自有世子评判。” “那行。”降尘偏过身,“咱们去找他评判。”
第33章 :隐瞒 江褚寒抱着卫衔雪进屋,把他放上了床榻。 江世子左右找了找,没找到什么帕子,他干脆用自己的衣袖替卫衔雪擦了下额头上的血,血已经流进了发缝,卫衔雪的眼睛迷糊地阖着,脸上还是带着痛苦。 但他其实并未昏过去,只是脑子里一团乱麻似的,他想说话张不开嘴,眼睛也有些沉,唯有自己呼吸的声音起伏,喉间干涩得像挨了刀子。 江褚寒探了探卫衔雪的呼吸,又摸了他的脉象,这才松了口气,可他接着沉眸看见自己袖子上的血,又去看了卫衔雪的脸。 江褚寒不自觉把手攥紧了。 江世子平日里有些浪荡模样,但一向是矜贵自持的,可他突然自问:他方才在做什么? 他好像在关注卫衔雪的死活,他的生死……有那么重要吗? 江褚寒在人命和交情里盘桓犹豫了会儿,将自己的着急归咎到了善心,被人牵动到情绪于他而言太过离谱,那人还是他从前看不顺眼的卫衔雪。 江褚寒将自己的袖子藏了藏,他从床边起来,往后走了一步,可他再垂下眼的时候,发现卫衔雪眼皮翕动,那视线若即若离地和他撞了一下,江褚寒沉声地呼了口气。 他转过了身——卫衔雪只看到了江褚寒转身。 卫衔雪的伤其实不重,就是来得突然,他身子本就消瘦柔弱,断了呼吸犹如切了命门,何况额头还被砸得出了血,他缓了一会儿,将心头上的阴霾同一瞬间的惊吓压回心间,又忍了忍昏沉不已的头疼,终于把思绪理顺,睁眼来面对面前这个人。 江褚寒这两日已经是第二回救他了,卫衔雪不免审视起他,面前这个江褚寒同从前一样又不一样,如今没到时候,江世子还不曾给他泼过脏水,让他弥足深陷到他虚假的情谊里,卫衔雪其实问过了自己:那些从前的怪罪,他还要一并和面前这个人清算吗? 但卫衔雪犹豫之余,他狠狠地捏了一下手心,前几日的伤还没好,他这一攥,手心的疼立马传到四肢百骸,他也立刻醒了醒神。 出宫之前先生的话立刻在他脑海里滚了一遭:抛却真心,把江褚寒戏耍一遭,再踩着他杀出一条血路…… 这两日都如此做了,他如今又在心软什么呢? 卫衔雪盯着头顶的床幔,不一会儿,他听见外头有人过来的声音。 鸦青是和降尘一道上来的,人到外面,江褚寒就移步出去了。 江褚寒方才顾着卫衔雪,没处理后事,这会儿看见降尘,才想起他方才那狠辣的举动,没被卫衔雪套着,如今看来降尘这把刀还是太锋利了。 鸦青道:“钟硚的尸体让人收殓了送去大理寺,世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钟硚死了……江褚寒其实没想现在杀他,即便他这案子难逃一死,可大理寺那边还未会审结案,不过这事也算不上不好交代。 “人死了就死了。”江褚寒烦躁地摆了摆手,“供词也到了手上,宫里那边也不是不好交差,何况人还是他们燕国人杀的。” 降尘仿佛不服气,“方才那场景,我若留他一命,才是对不起殿下和张将军。” 江褚寒偏了偏身,他冷漠地扫了降尘一眼,“你家主子尚且夹着尾巴做人,你若真想他好,最好还是收敛一些。” 他话里藏锋:“我不拿你,已经算是给他情面了。” 降尘握刀的手一紧,他语气降了几分,“那世子别忘了那日答应我的事。” 江褚寒冷“哼”了声,“我要是真想为难他,第一日他就该去住大理寺了。” 不等降尘反驳,江褚寒不耐烦地问:“大夫还没来吗?” 想起卫衔雪,降尘臭着脸,错开一步进了屋。 降尘在床边弯下腰,他赶忙去探了下卫衔雪的脉,“殿下……” 卫衔雪已经清醒了,他冲降尘摇了摇头,张口想说什么,喉间却疼得厉害,降尘好像心知肚明,他小声凑到卫衔雪耳边:“那个钟硚属下已经杀了。” 卫衔雪轻轻点了下头。 可降尘满脸都是忧愁,“本来是想找个时机,也没想着这场景,这代价也太大了。” “还惹得殿下受了伤……”降尘摸完脉把他手放回去,“这次的事,殿下还要如此打算吗?” 卫衔雪盯着床幔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这打算他昨日就已经定下了—— 昨日抓了老钟,大致就算结案,张随的尸体收殓了,卫衔雪去他房里再收拾了些东西。 那书桌上的东西还算井然,书都摞成一列,旁边的纸页也收拢起来,卫衔雪将白纸一页页翻过,上面都还没沾墨,几本书也都是小心爱护的模样,翻动的痕迹不算太重。 “张将军是个爱读书的。”卫衔雪语气惋惜,“若非他认得西秦的佛陀,今日也不用遭了这个大难。” 降尘在一旁等着,看着他收起书,“是,来的路上看到张随一路手不释卷,人竟然就交代在这了。” “但他这事……殿下什么打算?” 毕竟就算到了战前,也不斩来使,如今张随死了,梁国肯定是要给燕国一个交代,这事有卫衔雪身在其中,他多少也对大局有些影响。 卫衔雪把书翻了两页,被降尘这么一问,松手间书页又合上去了,“我打算……把这事情对燕国瞒下来。” 降尘惊讶地直起腰,“瞒下来?这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我……”卫衔雪话语间有些犹豫,“你觉得我暂时能回燕国吗?” 降尘敛眉,沉默间就是有了答案。 卫衔雪把手放在书上,目光随便落在桌上挂在的笔尖处,“这事若是追究,往大了说,燕国使臣在梁国出事,算是梁国的纰漏,国家大事落在上头,两国即便轻轻落下,也没什么好处落在我的头上,但我若是……” 他说到一半,有些苦涩地笑了下,“我在梁国低下头,降尘会觉得我是通敌叛国吗?” “殿下怎的如此说?”降尘杵了下桌,不忿地把头往前伸了,“一个张随哪比得过殿下,殿下在梁国的日子过好了比谁都重要。” 桌子些微被他挪动,卫衔雪视线中的毛笔一摆一摆,“人在屋檐下,何况是他们把我送过来的,明皇后本来就不喜欢我,趁着父皇病重,将我赶到了前线。” 卫衔雪平静地想了想无可奈何的命运,当初那个场合,哪怕他不愿意,也逃不了这场厄运,可他从前实在太乖了,他都忘了要去埋怨这不公的命运。 “张随……张随当年亲自送我来了大梁,他如今见着我,应当也觉得我命该如此,我没有理由抛开我的处境替他不忿,何况他是徐晖的人。” “徐晖背后是谁,那我都心知肚明。” 当年开战,领兵的正是徐晖,可他一个将军,不可能没有命令就调令大军,去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 降尘道:“他背后是明皇后和太子。” “是啊,他背后是我那太子兄长与不愿听我叫一句母后的皇后娘娘,他们让我置于这样的处境,死了一个他们手下的张随。”卫衔雪面无表情地眨了下眼,“我伤心才是个多愁善感的傻子。” 降尘松开手,“殿下如今能这样想,夫人泉下有知也当宽慰。” 卫衔雪淡然地摇了摇头,他母亲会宽慰吗?从前的阿鸢良善不过,如今的卫衔雪却要为了自己的处境置人命而不顾。 他接着道:“这事卖梁国一个面子,但那个杀人的老钟,他本名应该是叫……钟硚,为着杀人偿命,这个人不能留着。” “梁国审出了人,这罪难不成还能让他活着?”降尘不解,“殿下何必自己动手?” 卫衔雪叹气道:“就当……我想卖江褚寒一个人情。” 事情了结,人死了江世子交不了差,可这事交差了反而是麻烦,不如不交,毕竟杀人的当真是个梁国人,把他交给燕国怎么都算横亘两国之间,届时卫衔雪出面将事情囫囵报给燕国,事情就跟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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