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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已经驶离人群,后面那人听他害怕的语气,冷哼了声,又将他手上的绳子抽紧了些,“你等着就是。” 卫衔雪疼得皱了下眉,后面这人不说,看来他是听吩咐办事,但他以为今日有褚黎设下的鸿门宴,不会有人在路上打他的主意。 很快马车就停下了,周遭僻静,算着路程到不了城门。 卫衔雪还想试着问些情况,“这里是……” 后面那人却二话不说,探身过来将他手臂按起,一把就提起他手上绑的绳子,几乎把他半拎起来往马车外拖。 粗糙的绳子磨得卫衔雪手腕生疼。 外面的雨下得很小,但风飘到脸上还是凉的,卫衔雪的脚才落到地上,那壮汉接着就朝他推搡,卫衔雪一个趔趄差点摔了,后面麻烦地骂了一句,抓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周围的空气都是冷的,卫衔雪手指攥着绳子,“阁下可否告知我是得罪了哪位大人?” 壮汉听了哈哈一笑,“你还不算蠢,知道自己得罪了人。” 才走了不远,那人摁着卫衔雪的手臂把他往前一推,“都是有些大人的意思。” 卫衔雪整个人直接往地上摔了下去,他双膝磕了一下,冰凉的触感立刻渗过衣服,把他下身的衣服沾湿了一半。 但地上居然是绵软的,似乎是个草场,春来的草场郁郁葱葱,被细雨浇得有些透亮。 “等着吧。”押他那人丢下一句,接着顾自走了,不远处又传来了马车驶离的声音。 等马车的声音消失,这草场就愈发静了,卫衔雪浅浅地呼吸了下,心里似乎生起了些不好的预兆。
第51章 :解围 烟雨朦胧,山色有无。 京城外不远有队人马,正长龙似的赶回京城。 鸦青一手勒着马绳,扶了下斗笠,“这雨若是大了,世子还是回马车里吧。” 队里拖了辆马车,是给江世子准备的,可江褚寒没坐在马车里,反倒是出来骑了马,细细的雨丝牛毛似地迎面乱飞,江褚寒没戴斗笠,自己撑了把伞。 他一个尊贵的侯府世子,自己撑伞显得有些没面,他一个身强力壮的大好男儿,细雨下撑伞显得有些矫情,可江褚寒像没听到,望着远山的云雾似是出城春游。 鸦青叹了口气,往回望了眼马车后面——后面拉车拖了副棺材。 “等回了京城,世子准备如何处置?” 江褚寒这才敛了敛眉,“先,先报上去吧。” 他满目无情地道:“原本这人死都死了,埋在哪里都算一样,但给这样带回京城,怕是死后安枕的机会都没了。” 这棺材是江褚寒走了两日,从定州接过来的,去年年末户部侍郎姚春呈告老还乡,半道就遭了山匪,定州这地方多山,哪里有了匪祸都算大海捞针,定州知州查了许久,还是只能将案子递到京城。 正巧是户部出了事,事情串上,江世子便纡尊降贵,亲自去把案子接回来,连带着把姚大人的棺椁也一道运进了京。 因那尸身上有些值得推敲的地方。 姚大人告老还乡,身上带了钱财被人盯上算是正常,他随身带的行礼被洗劫一空,连牙上镶的金子都给挖出来了,但他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仵作验过,他死前所受的伤几乎可以算是审讯。 可他一个户部的侍郎大人,有什么需要让人如此追究的东西? 户部的烂摊子江褚寒这些日子算是看出来了,不过是少了钱,江世子托大去查了遍账册,里头可以追究的地方他这个行外人都能看出点名堂,那里头做的都是假账。 前后不过一个道理,真的账册另有所在。 此外在姚春呈的尸身里,还找着了件东西。 时日太久,姚大人的尸身已经腐化了,他半块尸骨被野物咬开,开膛破肚死得好不凄厉,但他死前吞了个东西,正正好地给叼出来了,是把钥匙。 偏巧这钥匙还大有来头——本朝初立有个机关大家,手上做的东西精巧之极,其中有一物名为天巧匣,是个容器,一旦锁上坚不可摧,没有钥匙是如何也打不开的,而且一物双锁,集齐了才可打开,本朝初立时还曾以这东西盛放护符,以求些制衡之道。 只是后来流入民间,也不知到了谁手里。 这钥匙就是用来开天巧匣的其中一把。 这样猜来户部的账本,或许还与天巧匣有些关系。 江褚寒其实有些迟疑要不要管户部的烂账,这事情说起来和他关系不大,管起来避不开要得罪人显露锋芒,这后边一看就藏着别人,并非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说得清楚。 可把这事情掀开来的,似乎是卫衔雪。 旁人不知道他插了手,江世子心知肚明,他怎么都不可能只是干干净净地看场大戏,但……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江褚寒不觉捏了下伞柄——坐在马上打伞其实有些不大方便的地方,伞面大概只能遮个头和肩膀,他身前的衣服已经有些湿湿的端倪,再过会儿…… 他这思绪突然给打断了,远处正正传来赶车的声音,那马车赶得着急,轮轴飞快地滚着,压着京城外杂乱的石子,仿佛震出了些颠破马车的动静。 江褚寒眉头一蹙,他坐在马上,竟然远远认出了那马车。 是娄家的?娄元旭平日里坐的正是那一顶。 马车直直冲着车队过来,停在江褚寒面前。 江世子冲马车道:“娄少爷今日怎么有兴致出了京城?” 马车帘子紧接着一掀,从里面露头的竟然不是娄元旭,而是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厮阿桑。 阿桑差点被马车颠吐了,他缓了两口气,“世子,少爷让小人给您传话。” 他这着急模样让江褚寒不觉额角跳了下,“京城里出了什么事?” 江褚寒和娄平修酒肉朋友,旁人可骂一声狐朋狗友,但他们各自心照不宣,京城里待久了哪有当真天真无邪的人,两人混久了一些交情也是有的。 “是,是那个卫衔雪……”阿桑忍不住想吐,强忍着道:“三殿下今日邀他赴……” “……”阿桑话没说完,实在忍不住恶心一口吐了,仿佛把那个“宴”字也一并呕了出来。 他再张口:“诶——世子……” 江褚寒只听了一半,他将伞一把收下,勒着马绳长鞭一扬,眨眼就对着京城的方向扬长而去。 只剩漫天的细雨如丝快要追不上他的身影。 * 草场上草色有无。 “那个就是卫衔雪啊?”不远处一阵嬉笑,几个身着富贵衣袍的男子骑在马上,远远望着地上尝试挣扎的卫衔雪。 几人一看就出身不凡,打头那人夹了马腹,两步往前,他轻蔑道:“不过一个他国质子,也敢触了殿下的霉头。” 后头一并跟上,附和着嘲弄两声,“他自找麻烦,我们也当给殿下分分忧。” 卫衔雪试着挣扎绳子的时候听到了纷至沓来的马蹄声,马蹄践踏草场,听声有些气势汹汹,似乎是有好几个人,他蒙着眼睛听声,竟然还听出几分战场杀意的汹涌。 一些不好的回忆瞬间碰了下卫衔雪的心口,他支腿站起的动作都停顿了下。 骑马几人直接冲卫衔雪围了过去,前头那人见他从地上站起来,不悦地把马鞭一挥,眼见人就在跟前,也没停下的意思,仿佛是要直直冲卫衔雪撞过去。 “你就是那个燕国质子?”伴随一声质问,那人策马几乎毫厘,擦着卫衔雪的身旁跃了过去。 擦身的劲风像扇了卫衔雪一个巴掌,他眼前看不清,一个趔趄又摔了下去。 周围的嬉笑立刻如同惊雷,追随的马蹄声跟着前面那人的脚步,愈发近地把卫衔雪围了个圈,像把他来回碾过踩了一地。 卫衔雪背后的手紧紧攥了把草,他呼吸都重了几分,心底升起的一丝恐惧压抑不下,但他生扯着那草折断,又撑起只腿站起来。 卫衔雪咬了下牙,他尽量抬了声,“国子监四五月休场,诸位何必因为我坏了规矩。” 他这话一出,周围嬉笑怒骂的声音竟然停了一下。 可那停顿只有片刻,其中一人似乎发了什么号令,围着打转的马蹄声立刻从四面散了开来,接着又并无规律地在四周奔腾。 调笑的声音还是不断传进耳朵,卫衔雪直起另一只腿,在未知里缓缓呼了口气,“我自来京城谨慎度日,与诸位并无仇怨……” 不想他方才站起,一个重物跟着就狠狠地往卫衔雪膝盖上锤了过去,一个马球从他膝盖上弹开,又往地上滚了好几下。 那群闲散少爷锤着马球散开,竟把卫衔雪当了靶子。 卫衔雪疼得半边的腿尖锐地麻了半晌,一边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可他还是把方才的话说了下去,“林少爷何必要跟我过不去。” 周围的嬉闹声这才真的停了,一道马蹄声缓缓走到卫衔雪跟前,那林少爷正是打头那人,他拿马球杆勾下卫衔雪眼前的黑布,居高临下地在上面问:“你怎么知道是本少爷?” 忽然被明光照进去,卫衔雪眼睛被刺得生疼,可他微微颔起首,没眨一下眼。 他记住了面前这张脸。 卫衔雪下半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膝盖疼得站不起来,干脆跪坐在下面,他盯着那人俯视的脸庞,竟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京城寸土寸金,能选僻静之地置出草场,又无人拦阻,莫过于国子监,林大人官至国子祭酒……” 早先提到国子监的时候他们停了一下,卫衔雪大概就知道是谁了,国子祭酒林睢林大人门生遍布天下,独独一个儿子没学得其中学问三成,平日都跟在三皇子身边作威作福。 四五月国子监的草场休草,四下无人,能这时候拿到钥匙把人放这儿羞辱的,大概也就这个林少爷林彧。 林彧无端觉得卫衔雪扎眼,他拿马球杆抵着人,“你猜到又怎么样,本少爷今日玩你,你还敢出去说嘴?” 卫衔雪低头看了眼胸口,“今日是三殿下宴请,如今在这里相见,也是三殿下的意思吗?” “你也配得殿下的宴请?”林彧啐了一口,“前些日子若不是你那府上出了事,怎么会牵连到户部的事?” “林少爷这是替殿下不平啊。”卫衔雪目光往他身后跟随的人里转了一会儿,“可这事情的苦主都还没说话呢。” 他对着其中一人停下目光,“娄小公子觉得呢?” 藏在林彧背后那人脸色一变,他胆小似的道:“林,林少爷……” “你怕个屁。”林彧把人一拦,又骑马往前两步,“早知道你巧舌如簧,就该堵的是你这张嘴。” 卫衔雪心骂他一句“蠢货”,户部那事褚黎被责问不过几句话的事,真正被降职问责的是那个娄家偏房的公子娄平修,这娄家偏房生得多,来个小公子替兄长不平,还知道用三皇子的名头激一激林彧,撺掇人出来打抱不平,偏偏林少爷吃他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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