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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褚寒收着手,故意笑了笑,“三殿下方才还记得我出手相助,这会儿怎的手不留情了。” “兄弟是兄弟,交易是交易。”褚黎胳膊往前一伸,被江褚寒拦住了,“你……你怎的还耍赖!” 江褚寒拖着褚黎往边上一错,两人都没能拿到东西,可卫衔雪站在那箱子边上,近水楼台地先伸过了手。 他眼疾手快地找到了那满箱匣子中的天巧匣,但匣子似乎卡住了,卫衔雪只能将其他的盒子拨开,才将埋在其中的天巧匣拨弄出来,可他抬手捧过两边…… 何处忽而“咯吱”响了一声。 这声如同齿轮拨动,立刻就停了,可前车之鉴还在方才,那声如同拨动了卫衔雪的心弦,他停下手顿时不敢动了,抬眼追着江褚寒的方向,不想褚黎这会儿撒泼似的,直接对着江褚寒后背的地方锤了过去,那一击可算捏着软肋了,江褚寒撞过的地方还疼着,他整个人有些不稳地趔趄了两步。 褚黎不过回头停了一瞬,接着就来抢卫衔雪手里的东西。 卫衔雪着急地拦下:“三殿下慢着——” 可他开口的一瞬褚黎已经碰到了他手里的盒子。 卫衔雪的思绪一霎间如同流星飞速闪过,手里的东西变得烫手山芋似的,只一瞬就烫得他心惊胆战,褚黎争抢的时候他只犹豫了一刹,然后立刻就退却了。 接着他下意识就往江褚寒身上扑了过去。 卫衔雪的身子不重,压过去的时候只让江褚寒又后退了几步,可紧接着一股冲击从屋子正中传来,四散出去的时候伴着一声“轰”的震声响动。 还有倏然炸开的火花。 褚黎抬过盒子的瞬间,下面牵连的机关跟着他抬起的手一道拨开,齿轮转动的声音并未像卫衔雪端着那样停下,而是如同恶魔低语一般飞快地转了下去。 火苗瞬间卷了出来,那满箱子的盒子霎时犹如纸做的一般淹没进了火焰里,轰鸣声并非惊天动地,在这小小的密室里已如惊雷,燎起的火光与冲击刹那间从中间四散开去。 那堆满盒子的箱子从中间炸开了。 爆炸的波浪瞬间将褚黎震出去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立马不省人事地晕了过去。 卫衔雪趴在江褚寒身上的时候立刻感受到了背后的冲击,可江褚寒的动作比他想的还要快,他几乎是接纳的姿态将卫衔雪抱进怀里,然后带他旋身背了过去。 两人当即就倒下去了。 这回后背摔地的是卫衔雪,撞在地上的时候疼痛卷过来,瞬间蔓延到了全身,可一只手正正托在他的后脑勺上,霎时将他一片怔愕的思绪柔软地接了过去。 江褚寒搂着将他压在下面,用他的臂膀将他盖得严实,因而所有一刹爆炸的冲击,几乎全是往他身上撞了过去。 卫衔雪落地的时候耳边只有嗡鸣声,江褚寒那一拥太决绝了,仿佛直直掐住了卫衔雪的心口,伴着身体上的伤疼得他霎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黏腻的血滑到了卫衔雪的脸上——江褚寒的血…… 鲜红的血扎眼地从江褚寒口中淌出,他没力气抬头,开口时只剩一线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浓重的血腥气在交织的鼻息里变得滚烫,仿佛能灼伤了人,让人狼狈不堪地退避三舍。 “江……”卫衔雪在错愕里慌乱地捡起思绪,可他也太疼了,口鼻里满是血腥与烧焦的味道,他想伸手捧住江褚寒嘴边流下的血,但他被压住的胳膊怎么也抬不起来。 疼痛里挣扎的清醒只持续了半分,卫衔雪眼前还是一阵阵泛起迷蒙,将他强行拼凑的思绪搅得纷乱,他还是只能吃力地闭上了眼。 可朦胧挣扎的眼里,卫衔雪恍惚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进了密室,那人满身的黑袍,对着地上的狼藉辨了辨,丝毫没管这屋里躺着的不知死活的性命,而是直接朝着那堆被火卷过的箱子走了过去。 那黑袍人对着残局里拨动了许久,将两个藏在灰烬中的天巧匣找出来了。 天巧匣也不知用了什么做的,这般烈焰里面滚过,竟然也没有烧焦的痕迹。 黑袍人拿过两只匣子,接着掏出了一把钥匙,他对着两个匣子一一试过,最终将其中一只收进了宽大的袍子里,而后转过了身。 卫衔雪迷蒙地看见他朝自己走过来了,他没有力气挣扎,耳边的声音也变得很远,只能在屏住的呼吸里吃力地眨了下眼。 但那人只是弯下了腰,用手指探了下江褚寒的呼吸,而后将余下那只天巧匣放在了卫衔雪的脑袋边上。 东西落地轻轻一响,几乎贴着卫衔雪的耳朵。 “……” 黑袍人接着就出了门。 他从密室里出去,外头黑暗的通道里立刻有人举着烛台过来,他着急地说:“这动静这么大,怕是有人要来了。” “无妨,这点爆炸死不了人。”黑袍人拨动衣服,将衣袍掀动了些,几乎露出了他上半张脸,“蕴星楼保不住,纪掌柜趁着时间赶快出京。” 纪掌柜叹了口气,“属下倒是没什么,就是担心殿下……” 黑袍人半张脸在烛火里平静如常,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了点嘲弄的笑:“东西到手,别的事情都算无妨。” 他的手碰到了怀里那个天巧匣。 …… 密室里几乎变得死寂。 卫衔雪渐渐流逝的力气终于撑不住了,江褚寒的身体压在他身上很重,他推不开他。 他终于还是闭上了眼。 可接着在卫衔雪混沌的思绪里,耳边突然响过了一声江褚寒的声音。 “阿雪……” 霎时间那声音仿佛穿透了风雪潇潇与血债累累的过往,沾染着此生也难以和解的爱恨情意,如同一道羽箭,倏然朝卫衔雪荒芜的心绪里钉了过去。 卫衔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接着江褚寒呼吸微弱,他声音也气若游丝,但他在迷蒙的时候,又清晰地喊了一声: “阿雪……” —第一卷完— 第二卷
第66章 :过往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昏暗的牢房里不见天日,卫衔雪蜷缩在一块,低声啜泣的声音在牢狱里断断续续,他过了许久,才极其轻声地“嗯”了一声。 永宴十年的三月,江褚寒带着满身是伤的卫衔雪离开了刑部的大牢。 ——多年前在大雪里昏迷,一段梦境一般的往事无知无觉地涌进了江褚寒的脑海里,那场梦里他做了件错事,他把卫衔雪当了粒无足轻重的棋子,借他的手杀了朝中内宦,然后将自己的人推上了御前。 可那无辜的小质子,就因他这举动进了大牢。 江褚寒那时去迟了了,卫衔雪已经在牢里受了很重的伤,他带着故意的好心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回去,然后将一无所知的卫衔雪带进了侯府。 那段回忆给江褚寒烙下了心虚与愧疚的痕迹,但他只是把那当做一场虚无离谱的大梦,直到一场爆炸里巨大的冲击将他的灵魂都无情地击散了,他重新拼凑起的思绪里面,塞进了往后更加清晰深刻的记忆—— 那时他带着卫衔雪回了侯府,这些年他与这个小质子并无交集,说起来摊上几年前的国恨家仇,跟他还是有过节的,即便一时不察让他落得伤痕累累,江褚寒也不至于为此心焦不已。 算是补偿,江世子给卫衔雪请了大夫,侯府里温床软枕,什么锦衣玉食也不曾苛待,只是一惯活得洒脱的江褚寒,有些不想见他。 许是这人无知柔弱的模样让江世子生起半分怜悯,让他在过往那些刻意谋划里同自己的良心打了个照面。 于是他把卫衔雪关进了侯府的后院,吩咐管家有求必应,然后自己敷衍地忙碌起来,避开了和他的相见。 直到有一日他回府,秦叔告诉他卫衔雪被辆马车接走了。 秦叔不明所以,“世子不知道这事?来的人是三殿下身边的近卫,说是世子的意思。” 见到江褚寒皱眉,秦叔才着急地挠了挠头,“这……老奴真以为是世子的意思,人今日黄昏的时候就走了,现在……” 现如今天都黑了。 “秦叔先别急。”江褚寒眉梢的隐忧晃了晃,“来的时候说过带人去哪里吗?” 秦叔回忆说:“说是,说是蕴星楼。” “我去看看。”送江褚寒回府的马车又调转了方向。 江褚寒这些时日还真给自己忙忘了,他强行把开府宴的事归咎到那个小太监北川身上,然后在御前混账地讨要走了卫衔雪,这事放在往常陛下定然要斥责,可洪信人都没了,陛下有心揭过,就这么让江褚寒真的把人要走了。 但这事情三殿下那里还没揭过去——他跟卫衔雪的过节可算是由来已久。 这怎么就让褚黎把卫衔雪给接走了。 莫名的焦躁在心头撞了撞,江褚寒一路过去,隐隐有些担忧。 蕴星楼。 酒杯间觥筹交错,满桌的饭菜没怎么翻动,酒杯却摆了满桌。 “来来来——你再喝一杯。” “前些时日你那宴会上的酒本少爷没有喝上,今日请你过来,你就不能赔上一杯吗?” “就是就是,本少爷这杯酒你也该喝下。” “卫衔雪,今日这酒局可是三殿下筹的,再推脱可是驳了殿下好意,从前你久在深宫,殿下对你也算是多番照拂吧?” “……” 满屋子的人凑在桌边,一壶壶的酒倒进杯盏,全都朝卫衔雪灌了过来。 接他走的人说是江褚寒的意思,可卫衔雪不是不认得褚黎身边的人,只是他就算知道褚黎要为难他,他也没什么回避的余地——从前在宫里就是如此。 卫衔雪是第一回见到京城里这么多富贵子弟,那些满身酒气的少爷对他上下打量,嘲弄的眼神能将人戳穿,嗤笑声也毫不避讳,他们即便知道卫衔雪如今是江褚寒的人,也觉得世子不过把他当个玩意儿,这模样不过更验证了几分猜测。 随即满杯的酒递到卫衔雪面前。 褚黎心里还有气,洪信死在雪院,坏了他在朝中许些打算,这个卫衔雪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个软柿子,被他欺了打了也从不敢吭声,这回竟然反过来将他踢了一脚,不管是不是卫衔雪动的手,这件事在褚黎这里都不算翻篇。 若不是看在江褚寒的面子,今日灌给卫衔雪的就不是酒。 卫衔雪不过喝了一口,就被烈酒呛得不住咳嗽,可桌上人看着褚黎的脸色,还是一杯杯朝卫衔雪敬了过去。 卫衔雪还想推脱,背后两个侍从就把他的胳膊按住了,他若是不接,那酒就直接朝卫衔雪嘴里灌进去,两杯下去,卫衔雪就不敢推辞。 他身上的伤才方才好了,那么些人他一点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一双双手在他面前重叠起来,像是来索命似的,也不知喝了多少,他不胜酒力,眼前变得有些迷蒙,虚虚的视线一晃,那酒杯碰撞的动静像是刀戈兵刃相撞,伸过来的手仿佛沾了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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