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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褚寒老实了,忍了一会儿也没那么疼了,他跟卫衔雪互相扶了一下站起来,这才辨了辨周围——周围漆黑一片,两人说出的话带了点回声,仿佛是个空无一人的密室。 江褚寒从怀里找出火折子,吹亮起来照了下四周,“我找找这里有没有烛台。” 他往边上小心走过去,找着了墙上的灯盏,便用火折子将烛台点亮了,周围渐渐亮起来,他才看清周围一圈都是烛台,江褚寒也没犯懒,一盏盏点上,整间密室缓缓变得明亮。 点完了烛火,江褚寒才回过头,他四周打量,这密室不大,除了方才通往下面的台阶,其他几方都是墙壁,算是个密闭狭小的屋子,但在这屋子正中,竟然摆置了很大一个……棺椁。 那棺椁并非木材所造,而是不易腐朽的石块雕成,雕工可谓精湛,上头的花纹笔笔明晰,如同巧作天工,但这石棺并没有封上,而是大开着放置在密室中央。 江褚寒站在边上看不到棺材里面,只是有些诧异这隐蔽密室里只摆了个棺材,但前面的卫衔雪明显身形一顿,他在那棺椁面前停下了。 “怎么了?这里头有……”江褚寒好奇地走过去,不想目光触及棺材里面,好像有什么古早的记忆忽然涌起来,他整个人都顿时停住,“这……” 这棺材里边竟然还真放了个人,一个不过八九岁年纪的孩童躺在棺椁里,他面色红润,似乎是睡着了,可他那姿势对于孩童而言为免有些太过规矩,仿佛是刻意摆正过姿势,双手合在胸前放着,两腿伸得笔直,而他脸上的神情也带了些这个年纪少有的安详,刻意得如同一睡不醒的逝者。 在他身遭放置了一圈堆满棺椁的鲜花,似乎是长在棺椁里的,全都是同一种,那花并不常见,有些像三瓣的兰花,却比普通的兰草要花瓣大些,通体蓝色,叶子却是白色的,如同落了满枝的白雪。 卫衔雪动作有些停顿,他盯着那孩子看了许久,有些迟疑地弯了下身,他伸出手,将两指凑到了那孩子的鼻息之间。 “……”卫衔雪有些变了脸色。 江褚寒无声无息地走过来,他满目凝重地落下视线,“这人死了对吗?” 还没等卫衔雪点头,江褚寒就说:“这人也不应该活着。” 卫衔雪眉头紧皱地收回手,“世子认识这人?” “认识——”江褚寒语气有些感叹,“可我倒还不如不认识。” “十年了,余丞秋的小儿子死了十年了,当年他死的时候我还吃过他的席。”江褚寒的手扶着棺椁,他仔细打量着那副如同昏睡的眉目,“且不说他为何还没下葬,这尸身分明已经过去十年,到底是怎么做到不腐,如同生者的?” “余家的儿子?”卫衔雪脸上晃过一丝诧异,可他看见江褚寒伸出手去碰那棺椁里开的花,立刻一巴掌拍了上去,“别动!” 江褚寒不想卫衔雪这会儿又有力气了,他吃痛了一下缩回手,“我就想看看这花……这花你认识吗?” 卫衔雪好像语塞了一下,“不认识。” 他没好气地拨开他扶上去的手,“你不认识随便碰,万一有毒怎么办?” 江世子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是关心,因而把手收回去,离那棺材还多了一步远,“这花我不认识,但这人我应当没有认错才是,这也太诡异了,我今日过来是不是做梦?” 江褚寒怎么作想,也只能盯着这蓝白的花草,他猜测道:“是因为这花吗?莫不是这花能让人尸身不朽,存了这十年,可人醒不过来,要这花有什么用处?” 卫衔雪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差点没听到江褚寒的话,他支吾了声,“人死不能复生,许是,许是念想……” 江褚寒察觉了什么,他挪着下目光,“阿雪……” 卫衔雪往后撤了一步,他把眼里的诧异与犹豫都塞回去了,很快道:“这里既没有其他,你我还是先离开吧。” 江褚寒抱着手臂,他欲言又止,还是应承下了,“行,你我先离开。” 这屋子并无旁的出口,目光所及就那一个上去的台阶,江褚寒将里面的烛火又吹灭了,拿着火折子站在前面开了路。 两人从台阶上去,在顶上找着了机关,江褚寒仔细探了探,外边的动静已经停下了。 他这才先从床底下爬出来,一边有些抱怨,“入口放在床下,我可想不出来,余丞秋那个人会往下……” 可江褚寒话说一半,眼前忽然暗了一下,竟有这样隐秘的动静让他都没注意到,一双脚就这么无知无觉地停在了他身前,江褚寒顿时警铃大作地抬头一仰,身体已经先往旁边滚了一遭,他回头丢下一句“先别出来”,然后警惕地囫囵爬了一下,“你是……” 身前的人也在低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直接地撞了一撞。 但江褚寒略微凶狠的眼神在抬头看清的一霎间倏然僵了起来,他手里的力气好像是下意识松快了一下,原本只有一边膝盖磕在地上,这会儿双腿都垂了下去,江褚寒张了张口,出口的声音却莫名是咬着牙关艰难喊出来的。 “父亲……” 这一声喊得好像有些过于复杂了,江褚寒也不知道那一刻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早几日他就听闻了镇宁侯江辞要回家的消息,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父亲了,知道他要回来的时候,江世子悔过自己好像是闯了祸,也有些后悔自己这些年又碌碌无为地过去了,再想到过往,江褚寒更是觉得自己无用,好像根本就留不住什么想要留下的东西,好像江辞回来,他更多的就是在这个长者面前率先失掉了许多颜面。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父亲,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面见镇宁侯。 江辞这些年远在边境,他宽阔的身形并未瘦下来,比当初受伤回来的镇宁侯好像还高大了许些,这会儿似乎是连夜入京,连身上的盔甲也没卸下去,还是满身甲胄地来见他这个倒霉儿子。 这让有些狼狈的江世子更觉得无地自容。 江褚寒先避开了父亲垂下的目光,他直起身子,绕开父亲的脚步往后很轻地说了一声,“你出来吧。” 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那暗暗的床底下跟着冒出来一个头,卫衔雪的面容总归是生得无双出尘,这一眼月光下让人见着都多几分我见犹怜的清冷柔美。 江褚寒看得心里无端跳了一下,他过去把人扶起来,但方才看了一眼父亲,江世子整个人都有些收敛似的,有些像个霜打的茄子,“这是……我爹。” 他低着头给人就这么介绍了人,连侯爷的正脸都没去看一眼。 卫衔雪却好像慌了一下,他赶紧整了下衣襟,立即垂手拜了一下,“拜见侯爷。” 江辞盯着江褚寒扶着人的手,好像靠着一点目光就让江世子把手松开了,随后才把视线对卫衔雪移了过去,“你是卫衔雪?” “是。”卫衔雪弯着身,接着就感觉一只宽阔的手在他跟前托了下他的手腕。 江辞虽是一身甲胄冰冷无情,说话却带了和颜悦色,他道:“先出去吧,我来得巧,这里头的人都已经让人拿下了。” 镇宁侯背过身往外走,两个小辈呼吸都缓了些,有些小心地跟在后面。 很快就出了太师府,几人走了几步离这府邸远些,才在两辆马车前停下。 一路谁也没说话,江褚寒衣襟下的手有些攥了攥,他也不知道这回父亲要怎么和他清算,揍上两顿怕是少不了了,就是不知道…… 不知道镇宁侯是怎么看卫衔雪的。 江褚寒站在马车前喊了一声,“父亲,我……” 江辞只是睨了他一眼,“你先闭嘴。” 这一声好像让卫衔雪也心里一个咯噔。 卫衔雪从前在江侯爷面前就是小心谨慎的,不仅是因为燕国被镇宁侯打趴下,他天生就怕他,也因为当初住在侯府的时候,江褚寒虽然没说过,但他知道侯爷为了他是打过江褚寒的,旁人说他祸水勾引,这话他当不了耳旁风,听多了怕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何况到了这一次,江褚寒是为了他才被陛下禁足,又有了之后违反旨意擅自出门的事,就连现在被他碰见,江褚寒也是同卫衔雪在一起的。 侯爷……怕是不怎么喜欢他吧? 卫衔雪低着头,却也感觉江辞的目光挪到了他头上。 江侯爷没怎么打量卫衔雪,只是往身后招呼了一下,“鼎灰,夜色不早,你送卫公子回雪院。” 鼎灰领旨过来,朝向一辆马车指了路,“卫公子请。” 卫衔雪心绪复杂地揖手一拜,“多谢侯爷。” 眼见卫衔雪就要走了,江世子脸上急了一下,他追着卫衔雪要走的方向往前一步,却被江辞拦住了。 “爹……”江褚寒张了张口,他又喊了一声,“卫衔雪——” 卫衔雪登上马车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没回头,直接掀开帘子进去了。 接着鼎灰赶过马车,朝着雪院的方向驶了过去。 江褚寒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消失在了视线,他回过头对着父亲,一些混乱的心情在他心头乱翻,江褚寒带了点破罐子破摔的决绝,直接往地上跪了下去,“父亲——” 江辞却只是往旁边移开一步,他往另一辆马车走去,“有什么事回去说,先上马车。” 这大庭广众的终究算是不合适,江褚寒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又自己咽了下去,“是……” 江世子跟着侯爷上了车,里面只坐了父子二人,马车很快驶动起来。 江褚寒原本的决绝被这一缓,竟然卸掉了几分力气,他抬眼望了望父亲,只是他还没开口,江辞就了然道:“你的事情,鸦青都跟我说过了。” “这几年我不在京城,的确对你有些亏欠,你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怪你,此事我也有责任。”江侯爷的手自己摩挲着,他抬起眸,“这两个月我都会呆在京城,有什么事也不急着一个人晚上说清楚。” 江世子最怕自己的过错被父亲说成自己的责任,他又重新往马车上跪下去了,“父亲莫要这样说,凡是都是我的过错,我不该不听诏令私自出府,当日如此今日也是,陛下那边我会去亲自请罪,今后都会……” “不必了,陛下那边我已经去说过了。”江辞打断他,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侯府关不住你,也知道你不想留在京城。” 接下来的话江辞停顿了许久,他望着江褚寒道:“所以我已经向陛下请旨了,添上此前的惩罚,我会带你去城外的栖岩寺住上一阵,今年年节之前,你都不要回京了。” 江褚寒骤然抬头,“出城?” 马车滚过路面,江褚寒能感觉到下面一阵一阵的颠簸,他方才未曾往旁的地方想,也未曾注意过着一路走过的方向,这路……难道不是回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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