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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衔雪……”江褚寒看不了那血似的,他闭上眼道:“你就这么恨我吗?” 卫衔雪好像整个人都疼得曲了起来,他偏开身,忍着疼痛把自己的肩膀偏了过去,他舔舐着嘴里的血腥味,艰难地说:“你睁开眼……” 江褚寒又被悔意淹了一刻,他在混乱的缝隙里听到了卫衔雪这句指示,只好狼狈地睁开眼。 可他的目光在碰到卫衔雪后背的一瞬,仿佛被记忆里深深刻上的回忆猛地冲击,他连带着整个人都骤然停住了——卫衔雪的背上,赫然显露着一个如同图腾的猛兽图案。
第88章 :威胁 “你……”江褚寒倒吸回一口气,“你是……你是什么人?” 这印记刀刻斧凿般镌刻在江褚寒心上,他当年亲眼目睹有贼人给母亲下毒,那人被侯府的暗卫捅了胸口,随后裸露的胸口就有这样一个印记,这事情悬在江褚寒心上十多年,是他怎么也揭不过去的伤疤。 直到多年前他将卫衔雪带进侯府,在那个满身伤痕的少年背后好像模糊看到了这个印记,为了搞清楚他和卫衔雪争闹过两次,次次都不欢而散可他终于在驿站的时候掀开了他的衣襟,但他什么都没在卫衔雪身上看到…… 就连从前与他同床共枕也并未在他身上见过什么眼熟的印记。 可如今是? 下面的卫衔雪艰难地重新翻过身,他疼得一边肩膀几乎没有知觉,费力只将自己一边的衣服缓缓盖过来,蒙住了他尚在流血的伤口。 “世子……世子看到了吧。”卫衔雪注视着他凝固的表情,苦涩地说:“你我还,还可能是同路人吗?” 卫衔雪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个印记对江褚寒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也没有猜到他一个梁国人是怎么知道这个祈族的印记的,但从前江褚寒认真追究过,卫衔雪想要早些斩断这可能带来麻烦的因素,因而从前就把这点芥蒂摘了出去,可他若是知道了呢? 他还会像他说的那样无所保留吗? 江褚寒似乎瞳孔都在发颤,他心底千万般猜测都闪过去了,直到看到卫衔雪合起来的衣襟上面透出了伤口里的血,他鼻子里的血腥味同自己身上的药味混在一块,思绪才终于回到面前来了。 他缓慢伸过手帮卫衔雪抓了下衣领,江褚寒克制地按着指节,“你是从前就,从前就知道我想看什么,然后一直在故意瞒我?” “不可能。”江褚寒马上自己否定了,他牙关紧咬,“你才,你才多大,此事和你必然没有关系……” 当年江褚寒都尚且三岁,卫衔雪甚至都未曾出世,什么杀母之仇太像戏本里的玩意儿了,他卫衔雪最多无辜地在往后知道了什么,在他尚且心怀芥蒂的时候瞒了他些许,如今分明什么都还不晚。 江褚寒找回理智,他去堵卫衔雪的伤,想要把他弄起来先把伤口处理了,可卫衔雪忽然往后缩了下,抬手过来拦住了江褚寒的动作。 疼痛催人清醒,卫衔雪心里破罐破摔,难道到了这地步还不够赶走江褚寒吗? “我的族人。”卫衔雪一字一句地沉声说:“身上都有这个印记。” “族人……”江褚寒一瞬的反应里竟然先松了口气,卫衔雪母家有什么族群他并不知晓,可既然已是一族,那就有成百上千乃至上万的人可能扯上关系,唯独那个人不会是卫衔雪。 但他还是说了下去:“你的族人,杀了我的母亲。” “不可能。”卫衔雪立刻诧异地仰过头,“长公主,长公主当年……” 分明是病故,此事全天下都是这么说的——可旁人还说江世子素有心疾。 如若族人遍布天下,卫衔雪定然不会有什么好奇怪的,可他母亲阿鸢口中的族人,向来避世而居,那祈族群居的地方,离着大梁千里万里,卫衔雪若非身不得已,这辈子都不会踏上这片土地,遑论其他安稳度日的祈族人,怎么可能会特意过来刺杀了大梁的长公主。 除非是…… 不想这屋里的房门突然“砰”的一声破开了,接着紧锣密鼓的脚步声一道涌进了屋子,几个蒙面黑衣人竟然突兀地闯了进来,戛然而止地打断了两人间焦灼的氛围。 江褚寒原本敏锐的感官在同卫衔雪分辩的时候模糊了,居然并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但这一声下,他立刻直起身来,身上的伤疼得他弯起腰忍了片刻,他肃然的眉目却连皱都不曾皱上一下。 江世子把自己散乱的衣襟合上,捡过卫衔雪那把短刀,他凶着眼对外颔首:“你们是什么人?” 他这一眼的戾气竟然霎时间就唬住了人,那伙黑衣人忌惮地后退了步,可前面那人想到什么,不惧地嗤笑了声:“不愧是镇宁侯府的寒世子,一回来就找老相好,不想还是个痴情人。” 他往床上扫了一眼,目光触到了床上躺着衣襟半阖的卫衔雪,他提起刀,恶狠狠地说:“真情与否,咱们来替世子辨一辨吧。” 那人话音刚落,进来的几个黑衣人闻声举刀,一齐朝着江褚寒冲了过去。 江褚寒强行定了定神,他把手隐秘地从自己肋骨上挪开,也强撑起了一口气,抓着短刀对来人拦了上去。 他一个人支开胳膊,可不过走了几招,江褚寒这一日已经打过太多人了,他从栖岩寺下山,不过一口气撑着打下来,如今泄气,这具重伤的身体根本撑不了几个来回,他那短刀更不过匕首的长度,近身不易拆招,他刀锋一偏,立刻让人寻隙一拳打在了他的肋骨上。 江褚寒顿时疼得上身弯曲,他捂过胸口一退,来人接着一脚飞踢过来,直接把江褚寒往后踢到了床檐边上,后背撞上生硬的木床,他整个人蜷着“哼”了一声,眼前都在泛黑。 “世子既受了伤,何必跟我们硬……”黑衣人一步步逼近,不想接着被个枕头砸了正着,那床上的卫衔雪坐起来薅着被褥,黑衣人当即恼怒,一刀“崩”的一声刺破被子,把那布帛一刀就往下破成了两半,“不自量力。” 飞起的棉絮立刻涌出来,往这半间屋子里铺满飞了出去。 江褚寒一声“住手——”已经晚了,他忍着疼睁眼,已经被两柄刀交错往前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为首的黑衣人转过头来看了眼困兽之斗的江褚寒,“世子还是别挣扎了。” 他重新拿刀指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卫衔雪,两步走近就已经把人逼到了床角,“没想到你还真能惹世子如此关怀,我瞧着……这已经受伤了。” 黑衣人看到卫衔雪肩膀处泛红的血迹,他好像嗤笑了一声,接着却目光一狠,竟然直接又是一刀捅进了卫衔雪的肩窝,“还能再怎么挣扎吗?” 卫衔雪伤口重叠刺进了同一个地方,血立刻渗透衣服直接涌了出来,顺着刀尖往床榻上滴下去,他目光同江褚寒很快地触过,随后刺破那一瞬的闷哼声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卫衔雪整个人塌落一般倒在床上,强忍的力气直接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江褚寒的反应却远比他强烈,他怒吼了声,不顾喉间的刀往前扑过去,细细的刀锋直接把他脖颈都割破了口子,“你住手——” 可后面的人赶紧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江褚寒力气大,堪堪三四个人才把他的胳膊扣住扭过去,将他半身都强行往地下压着。 江世子这狼狈模样属实新鲜,黑衣人看热闹似的打量了半晌,“啧”了好几声,“我们不敢伤了世子,世子早些听我们传完了话,也不必有这一出。” 江褚寒仰头吼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是……余丞秋的人?”江褚寒瞬间想明白了什么似的,他朝那人身后望过去,卫衔雪被人捞起胳膊往床下拖了过来,他支起眼睛同江褚寒对视了一眼。 方才有过的猜测又江褚寒从脑海里晃过去,如若他还留着京城,那余丞秋最先要除掉的就是这个镇宁世子,他若不能直接把人掣肘住,想要拿捏他的软肋,那他可能会打上主意的是…… 此刻卫衔雪痛苦的脸上居然忽然扯出一丝强撑的苦笑,直接验证了江褚寒这猜想似的,他甚至可能……早就料想到可能有今日这一遭。 只是卫衔雪笑不下去了,他还是眼神忧伤地用明晰的嘴型无声道:“太快了。” 事情来得太快了,江褚寒才入城就被人盯上,余丞秋被人捏住把柄等不了太久,他现在就要向江褚寒下手。 卫衔雪原本还想送江褚寒离开京城,如今看来是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江世子看不了卫衔雪肩头开出的鲜红血花,他挪开眼咬牙切齿道:“你们到底要说什么?” 那打头的人往后退了一步,他把刀搁下,用手去捏住了卫衔雪受伤的肩,卫衔雪忽然被人碰到肩膀,整个人都颤抖了下,可那人的手还没停下,他竟直接两指按进了卫衔雪的伤口里面。 “啊…”卫衔雪再忍不住了,他额上的冷汗霎时冒起来,全身无力几乎被人支起来才能挂住。 黑衣人满意地笑了声,“世子既已入城,就该去向陛下回禀入京的事宜,五日之后的朝会,世子可莫要缺席了。” “就是一个朝会……”江褚寒着急地转动手腕要把人挣开,他眼底的血丝更加明显,像是红了半边,“你放开他!” “余丞秋……”江褚寒红着眼道:“我江褚寒绝对饶不了他——” 黑衣人挑起眼,无趣地摇摇头,“世子都这么说了,咱们必不可能放开这燕国质子。” 他的手从他血淋淋的肩膀上松开,一下直接打在了卫衔雪的后脖颈上,卫衔雪顿时就停下动静晕了过去。 “他的生死如何。”黑衣人做了个撤的动作,“全看世子五日之后怎么抉择了。” 那伙黑衣人来去很快,马上就带着卫衔雪从屋里离去,剩了一屋子的狼藉与狼狈倒在地上的江褚寒。 江世子这些时日败了如此多回也没今日这般痛彻心扉——好像他今日回来真的是个错误。 江褚寒撑着床檐试了几次也没站起来,满腔的气恼后悔之下,他狠狠将自己的头往床边的木板上撞了一下,仿佛脑子能更清醒几分。 但他不是什么耽于悲伤的人,江褚寒深呼着气,许久之后猛然撑起床板强行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没往床上坐下去,而是一步一步踉跄着踩过满地的棉絮,往卫衔雪的书桌边上走了过去。 他往书桌上找了会儿,很快翻过几本摆置旁边的书卷,在其中一本里面找到了一个夹在其中的信封,他直接拿过来打开了。 方才装晕的时候江褚寒看到卫衔雪过来写了什么夹在书里,这东西是卫衔雪看到江褚寒回来立刻写下的,卫衔雪谋划了这么久,以他的性子不可能放着两条路时直接一条路望到底,他一定想过江褚寒回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江褚寒捏着那封信看过,但他原本填着戾气与担忧的眼神竟然缓缓沉下来,他满脸肃然地前后读了两遍,最终慎重地把手放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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