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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宁并不介意别人的冲撞,目光平淡到根本没引起任何波澜,在后车喇叭声响起时,继续扶方向盘前行。 袁祈垂下眼,本能觉着,像纪宁这样的人,不会有路怒症。 心头那点愤怒就在当事人都不介意的情况下散了。 纪宁一边开车,余光瞟了他眼,见袁祈脸色并不轻快,轻抿唇,想了想又说:“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那里原址是佛塔,大概率是于此相关的各类东西,佛家八宝、佛像、念珠,都有可能。” 袁祈闭着眼睛靠椅背点了点头,不知道对这些话相信多少。 纪宁看着他紧绷的脸颊线,长睫厚重盖着,平淡开口:“你不高兴。” 不是问句,他确定这件事儿。 袁祈一怔,每次梦醒,他都需要短暂沉淀会儿,但第一次被人关心,心里升起莫名的感觉,他说不出来,但是正向的,在那种感觉出来时,脸上表情也跟着松了。 “嗯。”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前边车加塞我们,我生气。” 纪宁垂了下眼,沉默两秒迟缓问:“‘加塞’是什么意思?” 袁祈:“……” “就是……”他尝试措词,“从旁边车道过来,趁我们不注意,硬是超到我们……嘶……” 袁祈被气笑了,因为他发现这是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词,怎么说都形容不出其中蕴藏的行为恶劣,无力发出一声:“艹……” 纪宁约莫着问:“因为被他超过了,所以不高兴?” 袁祈不想再解释,干脆说:“对。” 然后他就听见了发动机的轰隆加速声,纪宁控制着方向盘,规避左右来车,袁祈眼睁睁看他左拐右拐,以比刚才更加刺激的方式加塞回去,随即放缓车速到刚才的水平。 “艹!”后边白车的人探出头骂:“开xx了不起啊!” 袁祈心中阴霾已经被刚才纪宁的“加塞”问题纠缠没了,听着骂声靠在椅背上,此刻非但升不起脾气,反而瞅向面色平淡的纪宁无声息笑了。 “哎。”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对纪宁说:“骂你呢。” 纪宁分了一片目光过来,淡淡问:“谁?” 袁祈:“……” “哈哈哈哈哈哈。”这次他笑出了声。 纪宁真的太有意思了,有种“哭了半天不知道谁死了”的既视感。 纪宁目视前方开车,但又忍不住瞥了眼,袁祈笑出了眼泪,漂亮眼尾泛红,带着水渍。 这样的笑,以前日日能见。 但如今……这是袁祈遇见他后的第一次。 袁祈恍一抬头,发觉纪宁也跟着笑了,错觉似的,惊鸿一瞥,转瞬即逝。 袁祈心乱了。 他收敛神色,坐正后面色复杂地看向窗外。 越野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水马龙,很快跟白色分道扬镳,市里开不快,车速慢,风声也小,袁祈将车窗全部降下来,阳光照在身上。 纪宁觑见,打开车载电台,频道正播放一首舒缓的钢琴曲,音符小河似的流淌,跟眼前场景好像配套。 车缓缓开着,袁祈冷不丁开口问:“你今早找我,有什么事情?” 这个问题其实很自作多情,纪宁完全可能因为招财童子和奴眼才过去敲门。 可袁祈鬼迷心窍觉着,他今早进门时,表情很伤感,似乎是有别的话要说,于是在气氛驱使下鬼使神差问了出来。 他话音刚落就觉着自己傻逼,等着纪宁打断他的自作多情。 纪宁扶着方向盘,长睫略向下垂了点,沉默几秒说:“有的。” 袁祈:“什么?” 纪宁平视前方,脸色不知不觉间变得惨白,语气比平时都要稳:“如果我说可以,你会留下来吗?” 袁祈不知道他怎么瞬间看起来苍老了几十岁,不是面容,是语气,说的话也没头没脑,不明所以:“啊?”
第44章 情敌 纪宁没再重复,整个人也恢复以往平静的表情,袁祈依旧盯着他,觉着刚才那句话显然没有这么简单就能被带过。 纪宁知道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沉默了几秒,手里的方向盘往左一拐,在建筑工地大门旁边停车,淡淡说:“到了。”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勇气将那句话再重复一遍,那是他埋在心底三百丈之下的念头,光是开口就用尽了所有力气。 没听到,就算了。 袁祈跟着下车,合上车门时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他其实听清楚了,纪宁说的是“如果我说可以,你会留下来吗?”,但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袁祈丝毫不记得他和纪宁间有过“可不可以”的询问。 他看着纪宁单薄又挺拔的背影,心头突然涌出一股悲伤情绪。 袁祈深深出了口气,觉着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精神不济被鬼迷了心窍,强打精神拍了拍脸。 他跟着纪宁穿过横着建工标志的蓝色横门往里走,青天白日的大早晨,连搅拌机的轰隆声都没有,正疑惑工地怎么这么安静时,就有道咋咋呼呼嗓音响起,赵乐拖着兴奋音喊:“袁祈——” 袁祈一抬头,在成堆水泥钢筋和绿网包裹的高楼背景下。赵乐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兴奋的蹦着高朝他挥手。 袁祈:“……” 他对赵乐双眼放光的行为略感费解,上一次看见还是前天坑他进组的时候。 袁祈回应地招了下手,目光却落在赵乐身边的另一个人身上。 那人先前没见过,身材挺拔,面容冷峻,手中的明火鉴匣青光跳跃。 袁祈现在知道了第八组的性质,也就知道了明火鉴匣“青火”和“红火”所代表的含义。 看来这里确实存在明灵,他们的调查方向没错。 赵乐乳燕投林似得迫不及待朝袁祈奔来,丝毫不留恋原来的同事。 本来这趟外勤跟他没必要出,结果昨晚下班前,他嘴闲的寂寞,跟影青八卦了下袁祈住在组长家的消息。 这位同事今早就顶着张零下三十度的脸驴强行将他拉出来,一路上吓得赵乐连口大气都没敢喘。 有这样的同事在前,更加怀念会笑会闹的“脆皮人类”了。 “你可算来了。” 赵乐将他上上下下打量,确保前天的伤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袁祈被他扯着胳膊拽来拽去,觉着赵乐精神抖擞的有点像日本电影里的男高中生。 赵乐检查完,又为自己之前的隐瞒向他道歉,袁祈倒是并不在意,表示这点小小欺骗没放在心上。 “哎。”赵乐拍了下他肩膀:“幸亏你没有被吓跑。” 袁祈心说并不是,我已经被吓跑了。 没等他把这话说出来,就感觉一道让人不适的目光从前方投来。 袁祈循着抬头,只见捧着明火鉴匣的年轻人正冷冷盯着他,针尖麦芒一样,疏离尽显。 袁祈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没有见过这人,更不知道这股敌意从何而来,然而成年人的社交习惯让他保持温和模样,唇线延展,回了个未达眼底的笑。 工地今早才接到停工通知,事出突然,混凝土拌好了都在桶里没来得及卸,东西散在地上。 纪宁跨过工地上的坑坑洼洼和碎石,经过袁祈朝手持明火鉴匣的人走去。 不用开口,那人就将目光收回转落在他身上,利落说:“目前只知道是北魏造像,具体哪一尊还不清楚,石制……” 他面对纪宁时,视线立刻就缓下去,锋芒系数收敛,规矩落在对方脸上。 袁祈原本已经收回目光,听见他说话又望过去,心里稍微动了一下,因为那个人的态度。 这位举火折子的同事跟他相反,一点都不会去隐藏自己情绪,敌意也好和尊崇也好完全暴露出来,也不怕给人看到。 某种程度来说,倒是跟纪宁一个路子。 袁祈大致明白对方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大敌意,因为纪宁。 他长睫半垂,心里好像被扔进粒沙子,微不足道的硌了一下。 赵乐问他伤完全好利索了没,要不要他找人给配点特效药。袁祈半天都没吭声,他才发现对方心不在焉,循着目光看去,恍然“哦”了声说:“那个是影青,也是我们第八组的,跟组长一样,主要做外勤,脾气挺冷,组长是冷漠的冷,他是寒冷的冷,不太一样。” 现在袁祈已经是自己人了,他没有再藏着掖着,也是想弥补之前的事,说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有一个外勤成员叫琥珀,不过最近可能见不着了,我跟张海主要负责后勤,但我在手头没有文件或者人手不足的情况才会跟出来,在外勤充个数,赚点津贴。话说你昨天怎么没去单位啊,你的转正合同还没签呢,少签一天,少拿一天的钱。” 袁祈“嗯”了声,竟然没提自己被“吓跑了”,不想再继续干下去了。 施工时白天黑夜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袁祈抬眼看好几架高耸的塔吊停在那里,这么倏地停下,整个建筑空地破败又寂寥,安静将人完全裹住,偶尔从天空中飞过一只带叫声的麻雀,衬得周遭更加安静。 纪宁跟影青说完话,转过身看向袁祈。 袁祈会意,和赵乐一起踩着脚下石头跟上来,问:“组长,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纪宁大致重复了遍刚才影青话里的信息:“这次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北魏造像,时期无法确定,石质文物的力量要比丝织强,因而战力不详。” 袁祈摸着下巴想了想问:“要是能尽量确定时间,会不会有帮助?” 赵乐正要说“不用”,没等张嘴,纪宁道:“可以试试。” 他的语气并不着急,似乎能够任由袁祈娓娓道来。 赵乐下意识望向影青,发觉对方眉心已经拧在一起。 袁祈不了解纪宁,所以并不知道刚才那四个字有什么问题,但对于和他公事的几百年的赵乐来说,从昨天开始,纪宁在面对袁祈时的决策就有点反常。 以往他雷厉风行,外勤过程要求速战速决,能消耗力气的事情绝不消耗时间。 可无论是汉墓的“徒手掀穹顶”到今天这个“知不知道都行”的时间推断,他一直在给袁祈放水。 难不成他跟自己一样,是想鼓励保护这个“脆皮人类”。 但是,赵乐又想,“鼓励”这个词对于纪宁来说也同样反常。 袁祈不知道因为自己一句话差点让赵乐把自己的CPU烧了,问:“这座琉璃塔是北魏的皇家佛塔吗?” 纪宁侧睥向影青。 影青面颊紧绷,他并不想回答这无关痛痒的废话,但又知道纪宁在看他,冷冷回了个“嗯”。 袁祈并不知道全部人都在纪宁的“淫威”之下配合他的表演,心里却在冤,自己明明连纪宁的手都没牵过,无缘无故就成了别人的假想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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