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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太医一笑,扔下药方走了,临走还把剩下的半盘红豆糕以及宫人们准备给姬未湫吃药后吃的糖罐也给顺走了。 太后就在隔壁,姬未湫刚走过去就听见里头胡太医在给太后告状,太后只知道点头了,一边跟着骂姬未湫不遵医嘱,姬未湫脚步犹豫了一瞬,与宫人道:“母后这里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与母后说我回去歇会儿。” 说罢,也不管宫人们阻拦,大步就往英华殿跑。 反正文渊阁那边已经告假了,姬未湫也懒得再去,所幸今天天气好,如今又是阳光正好的时候,叫人在院子里摆了个躺椅,堆上厚厚的被子,往上一趟,他伏在塌上,让阳光均匀的烘烤背部。 不得不说,确实是有点意思的,四肢百骸都变得软绵绵的,好像泡在温水中一般,莫名觉得经脉也变得通畅了不少。 不知不觉中姬未湫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多久,忽地他听有人喊道:“殿下!殿下!” 姬未湫被惊醒有些不舒服,他看着小卓道:“……什么事儿?” 小卓公公与姬未湫耳语道:“殿下,周家二公子死了。” 姬未湫一怔,瞬间清醒了过来:“怎么死的?” “就方才传进宫的消息。”小卓公公道:“昨晚的事情,说是昨夜醉酒归家,叫人在半路乎活生生打死了,那死状……哎呦!真是惨不忍睹!那玩意儿都叫人割了下来喂了狗……” 姬未湫第一个反应是:还好他在宫里。 谁都知道他看不顺眼周二,昨日还让人参了周老大人一手,致周老大人辞官……他在宫里,这事儿就和他关系不大。 第二个反应是:如果这事儿不是意外,那就是有人在给姬溯上眼药。 ——看,想要讨好圣上,今日上午辞官,晚上独子就被杀了,连一天都没熬过去,这就是下场。 周老大人有二子,长子为姬溯伴读,后为国捐躯,故而周老大人才对这个次子宠溺非常,不指望他能出将入相,只求他一生安稳。 或者……是在给他上眼药?他在宫里,瞧着是和他没关系,但他又不是孤家寡人,他有门下,有侍卫,他在宫里显得他故意进来避嫌一样…… 姬未湫犹豫了一瞬,决定还是去姬溯那儿探探口风。 姬未湫到清宁殿时,姬溯不在,问了宫人说是去内阁议事了,姬未湫顿时有种被顶头上司抓到偷懒的即视感,不过他脸皮厚也不是一天两天,便在清宁殿中寻了个靠窗有太阳的位置坐下了,等着姬溯回来。 奈何等着等着姬溯都没回来,姬未湫不知不觉中又趴在那儿睡着了。 等姬溯回清宁殿时,入目便见姬未湫伏在罗汉床上睡着了,他挨着小几,头埋在臂间,一手斜斜地搁在几上,阳光洒落在年轻人养得精细的那只手上,衬托得皮肤温润如玉,指尖微微抬起,半点伤痕也不见。 庆喜公公正要上前把姬未湫叫醒,却见姬溯一手微微抬了抬,示意不必,他接了宫人递来的披风为姬未湫盖上了,随即道:“上茶。” 听着如常,却比平时要轻几分。 庆喜公公在心里摇头,看来他就是白操心,看这样子,那手板恐怕最后也落不下去。 姬溯在姬未湫身边落座,一派从容闲适,又叫人将奏折送来,也倚在窗边悠闲的看起奏折来。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姬未湫才发出了一声呢喃,从睡梦中醒来。 第一眼就是姬溯。 他怔怔地看着,有种犹在梦中的不真实感,他不知道怎么的,忽地伸出手去抓住了姬溯的手,捏着他手指摸了摸。姬溯抬眼看来,并未挣脱,任他捏着,姬未湫握着他的手好一会儿,这才陡然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姬溯,又看了看自己握着姬溯的手,感觉自己牙都开始疼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就上手了?! “还不松开?”姬溯陡然道。 姬未湫顿时松手,他看着姬溯一派等着他解释的样子,硬着头皮开始瞎扯:“冒犯皇兄了……方才我、臣弟梦到了皇兄手上长出了花,没反应过来这才心急看一看……” “原来如此。”姬溯平淡地说:“什么花?” 姬未湫哪里想到姬溯还能接着问下去,只能继续编:“牡丹花。” “紫色的……”姬未湫说罢,就见姬溯侧目看向一旁摆着的花瓶,里头供着的正是一束魏紫牡丹。姬未湫有种说话被人当众揭穿的自暴自弃的感觉,也就不说了,等着挨训斥。 姬溯注视着他,平缓地道:“本也不是大事。” 难道没有理由,叫他握了一下手,就要罚他了? 姬未湫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只觉得舌尖都在发涩,干巴巴地粘在口腔里,仿佛动一下就能在嘴里扯出口子来。 姬溯道:“赐茶。” 宫人为姬未湫送上了温温的茶水,姬未湫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姬溯这才问道:“何事?” 姬未湫这才想起来自己来清宁殿是有正事的,他也不怕把小周卖了,小卓跟在他身边还是姬溯吩咐的呢,传消息这事儿没有姬溯的授意,他是不信的,他问道:“皇兄,听说周二死了?” “嗯。”姬溯淡淡地说:“你做的?” 姬未湫脱口而出道:“我是这样的人吗?” 他是干过套人麻袋的事情,但没干过当街把人打死的事情啊! 姬溯颔首,反问道:“既不是你做的,这么着急作甚?” “……”姬未湫沉默了一瞬:“这不是怕皇兄觉得是我做的吗?” 姬溯一哂:“朕以为是你又如何?” 姬未湫一副光棍的样子:“那就请皇兄替我毁尸灭迹吧。” 姬溯居然没有发怒,反而意味深长地说:“暗卫要用起来。” 姬未湫:“……啊?”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姬溯居然跟他说下回如果想杀人放火又不想沾边就让暗卫去干?……啊?! “暗卫不是保护我用的吗?”姬未湫干巴巴地说。 “你总在宫中,他们也无事可做。”姬溯道。 姬未湫道:“……下次有机会我试试。” 说罢,姬未湫反应过来,怎么就被姬溯把话题给扯远了?!他道:“那皇兄以为这是谁做的?” 姬溯看向他的目光有所不解:“为何要追究?” 姬未湫明白了姬溯的意思,为什么要管周二的事情?姬溯不动他,是看在周大公子为国捐躯的份上,是看在周老大人一生为国效劳,只剩他一子,否则以周二的行径,他本就该死。 周二死,还死得那般凄惨,连尘柄都叫人割下来喂了狗,这样强的指向性,十有八-九是他祸害过的那些人或者其家人所为。到底是谁下的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上去是谁做的就可以了。 至于是不是姬未湫做的……就如姬未湫所说一样,只要姬溯不在意就可以了。只要姬溯不在意这一点,是姬未湫杀的,姬溯也会帮忙毁尸灭迹,不是姬未湫杀的,姬溯更不会让这件事扯到姬未湫的身上。 姬未湫想通这一关节,甚至还有些不适应,他都被姬溯怀疑惯了,谁想到连续几件事姬溯半点要怀疑他的意思都没有。 姬溯放下了奏折,开口道:“证据已经齐全了。” 姬未湫一顿,“王相的?” 姬未湫知道王相死是必然的,所以他对这一点没有太大的好奇心,他更好奇谁才是姬溯看好的下一任阁老。昨日他就问了顾相,奈何那老狐狸半点口风都不透露,他正想着要不要问问姬溯,就听姬溯问道:“你觉得谁更合适?” 姬未湫下意识反问道:“什么谁更合适?” 姬溯道:“朕属意邹赋流。” 具体由谁来拉王相下马这一点也很重要,毕竟谁开这个口,无异与将自己立成了一个靶子——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有功绩。 这个功绩足够让对方成为下一任阁老的有力竞争者。 姬未湫喃喃道:“不能直接下旨杀王相吗?左右证据都在手里了。” 撇开他和邹三交好这一点不谈,虽然拿着扳倒王相的功绩很诱人,能够更有力的去竞争这个位置,但这样一来,不也是为对方造势? 姬溯听罢,莞尔一笑,他语气温柔,却隐然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收之桑榆,失之东隅,朕有刘相一人足矣。” 姬未湫瞬间了悟,刘相是天下士子之表率,他有功无过,四平八稳,连顾相都有人骂是奸臣,他却没有。相对应的是刘相在内阁之中其实发言并不多,大多数时间他就和姬未湫一样,是个漂亮的花瓶,这就是刘相聪明的地方之一。 因为姬溯让他入阁,并不是想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建功立业,而是需要他在这个位置上做个完人,做一个中正正直之人,就如同朝中御史一般,他就是阁老中的御史。 而姬溯并不需要第二个刘相了,他将这个功绩送到谁的手上,谁就会因为这个功绩自然而然的竖起无数对手,无数政敌,他一入阁,无论王相如何该死,他的履历上都会留下一条为了权柄而揭发王相,为日后留下一丝破绽,防止一个有私心的‘完人’,获得太多的权柄与威望,防止他一家独大。 内阁要的是平衡,也需要完全掌控在姬溯的手中。 姬溯属意邹赋流,这意思就更明显了,邹赋流马上就要调任吏部尚书,如果他再凭借扳倒王相之功立刻入阁,那就是连升两级,立刻会出现一种他汲汲营营之感。 姬未湫道:“我说不好,皇兄决定就是。” 姬溯道:“但说无妨。” 姬未湫心想他才不跳这个坑:“皇兄要听实话吗?” 姬溯自然不会回答他,目光却很明白,姬未湫也就实话实说:“我觉得这个阁老之位空着最好……皇兄你看,我入阁之前和我入阁之后也没什么不一样,留着呗,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后面的事情多着呢,总要放个鱼饵在。” 姬未湫胡扯的,王相是次辅,跟他能一样吗?他入阁代表的是宗室,代表的是姬溯,自然没他什么事儿,王相那位置没人,刘相不说话,他又不管事,岂不是顾相一家独大? 虽然顾相那老狐狸是姬溯的头号狗头军师,但也不是这么放权的。 他说这个话,纯粹是想让姬溯就这一点训他两句,然后结束这个要他命的话题——怎么不是要他的命?姬溯提拔邹三他爹,他一个邹三发小说什么好?说什么都显得自己有私心。 姬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不嫌累了?” “嗯?”姬未湫没反应过来:“什么?” 跟他有什么关系? 姬溯意味深长地说:“既然如此,空着也好。” 姬未湫突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他立刻道:“不不不,我觉得皇兄之前的提议就很好……皇兄或许不知,我身体不行!方才母后招了我去,胡老太医还给我开了一堆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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