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导被他逗笑了,但同时心里也叹息一声。 他知道沉游川的父母因为意外事故早早离世,看这孩子前几天刚开始钓鱼时生疏的样子,应该是在父亲离世后已经很久没钓过了。 说起父亲,再想到最近已经开始挂售的房子,沉游川心中一阵钝痛。 但他面上不显,只维持着平和又怀念的笑容:“我父亲可比我厉害多了。他当年钓鱼的时候,脚边来拜访的猫才是络绎不绝。” “他很喜欢猫,但年轻时工作忙,没有机会养。原本我和妹妹决定在他四十岁的时候合送他一只猫做生日礼物,还打算给它起名叫‘不惑’,结果……” 结果他父亲的人生永远定格在了四十岁的前夕。 沉游川心中的疼痛猛然加剧,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惑,是个好名字。”成导很自然地把话接过去。沉游川在他眼中看到了长者洞察的了然和温和宽厚的体谅与包容。 “说起来,这名字让我想到凉舟养的一只小狗。”成导顺滑地转移了话题。 为什么会想到宴老师的狗?沉游川有点不解,但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他家的狗叫‘无为’,跟你这边的名字十分般配嘛。”成导哈哈一笑。 沉游川顿时哭笑不得。 “凉舟最近为了把小狗接到身边,还换了一套房子呢。”成导轻描淡写地说道。 “又换了房子,”沉游川有点吃惊,“还是在影视基地附近吗?” 之前他送喝醉的宴凉舟回家,见到了对方一套基地附近的高级公寓,但同时发现那并不是宴凉舟常住的房子。 宴凉舟平时收工回去住的是一套面积很大的大平层,位于基地附近最高档的小区里。 至于沉游川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是因为他后来还是没能拗得过宴凉舟,受邀前去对方大平层里的家庭影院看过一次老电影。 “是在附近,”成导示意沉游川朝河对岸望去,“喏,就在那儿。” 沉游川朝左前方一看,才发现自己从没在意过的略微斜对面的山脚下,有一片藏在山林间的别墅区。 离这边最近的一栋小别墅,三楼的露台正对着河面和他们钓鱼地点的方向,现在露台上的落地玻璃门是打开的,门内两侧的白色纱帘正随风飘拂。 不远处河流的上游有一座不太显眼的,略高于水面的平桥,应该就是通往别墅区的路。 距离这么近,他这几天居然都没注意到那里有桥和房子,也从没看见宴凉舟在这里活动过。 沉游川有些难以置信:“宴老师什么时候搬来的?” “大概四五天前吧。”成导思索着说道。 那不就是他刚来河边钓鱼没两天的时候吗?沉游川迟疑地望了望对岸。既然他能将对面的露台看得一清二楚,那对方一定也会很清晰地看到他在干嘛吧。 想起他和对方说过自己已经和成导约好,以后一收工就打算去河边垂钓,沉游川头痛地叹了口气。 宴凉舟真的是为了养狗才搬到这边来的吗? 看着沉游川变换个不停的表情,成导老神在在地一笑。 他意有所指的样子:“大家都很担心你,连副导演和编剧都跑来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暗示让我把你的戏排得松一点,不要逼你太紧呢。” 沉游川静静地听着,心中涌出一股暖意。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成导宽慰道,“心里难过的时候,可以和朋友讲一讲,大家喝个酒,吃个饭,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憋在心里要好。” 和朋友倾诉吗?沉游川垂眼望着脚下清澈的河水。剧组里他虽然认识了许多新朋友,但大家萍水相逢,一起说说笑笑就好了,何必向人传递负能量,让人为难。 他也有想过要不要和伍山说起自己的难题。但以大山的性格,一定会跟着他着急,说不定还要倾家荡产地借钱帮助他。 他不想再拖累伍山了。之前他处境不顺的时候,大山在他身边操心关照他很多年。 最近他摆脱了腾跃,签了靠谱的新公司,又进了《江湖》剧组,人生开始变得顺利起来了,伍山才仿佛放下心来,能安心地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了。 沉游川知道他最近除了录制有声书和主持综艺的工作之外,还在作为联络人忙着参与一个给他家乡修路的公益项目,甚至在项目中遇到了心仪的女孩,正干劲十足地打算追求人家。 大学阶段伍山只顾着担心他,总想着和他一起拼命赚钱,帮他填窟窿,都没能谈上一场恋爱。 他不愿意把最近兴高采烈,正朝理想人生奔去的伍山再拖进自己这滩泥潭里。 朋友…… 沉游川又想到宴凉舟。这位朋友,不说也罢…… 沉游川笑了笑,刚想说话,背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小方打来的。他迟疑地在电话那头说道:“沉哥,那位沉女士又找到剧组来了。她不肯走,非要见你。” 沉游川的脸色顿时冷下来。他向成导致歉,然后便先一步离开了。 成导望着他走过河滩,消失在道路转角后,才掏出兜里一直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你也听到了,他不高兴应该不是针对你。看来就是他家里有什么事情,不好对外人讲,想自己静静。” 那边拿着手机的宴凉舟出现在小别墅的露台上:“我知道了,多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成导笑了一声:“你怎么还跟我客气起来了。而且我也不单是为了你,游川这小子惹人喜欢,我们都担心他呢。” 挂了电话,宴凉舟回到别墅内,看见庭院里正在吭哧吭哧拆玩具的无为,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无为是只体型巨大的阿拉斯加犬,是他从美国毕业回来后,宴乐逸怕他寂寞非要买来给他养的毕业礼物,今年已经四岁了。 虽然后来他又回归拍戏,因为行程忙碌与它聚少离多,但不可否认的是无为确实给他带来不少欢乐和慰藉。 前两天他因为慈善基金会的事回老宅找宴乐逸,恰好被从外面遛弯回来的无为撞见,瞧见狗狗猛然挣脱绳带,高兴又热情地朝自己狂奔而来的一刹那,宴凉舟突然灵光一闪。 或许他可以把无为带到剧组来。 沉游川的低落症状已经进一步加剧到不愿理他的程度了,可爱的狗狗是否能安慰到他呢? 玩着玩着,无为忽而丢下玩具,扑到墙边冲一只突然出现在墙头,并把鱼骨头丢进院子里的大橘猫嗷嗷叫。 橘猫蹲坐在墙上,舔着爪子洗脸,对下面的吵闹声充耳不闻,一副十分不屑的稳重模样。 猫吗…… 【年少时我和妹妹曾打算送一只叫不惑的猫做我父亲四十岁的生日礼物,可惜未能如愿。 】 前世那支记录着遗言的录音笔里,沉游川曾淡淡说道: 【后来在我被迫退出演艺行业时,我妹妹再次和我约定,要我等到四十岁,和她一起养一只“不惑”。现在看来我要失约了。 】 【或许宴先生的四十岁可以明亮、顺遂,届时如果你愿意的话,请替我完成这个约定,养一只名叫不惑的猫吧。 】 大概是因为想起了前世沉游川的遗言,心里有些闷闷的,带着不良情绪入眠,又听到屋后溪流哗哗的水声,宴凉舟久违地做了一个噩梦。 他其实非常讨厌长时间待在水池、水潭、江河湖海沿边等有水的地方,如果不是担心沉游川,他不会搬进这个爷爷送给他后,他从没来住过的河谷别墅。 长久凝视水面,不断听到水流声会让他产生窒息感。而这一切的渊源,在他幼年时还没回到宴家的那几年。 “不……咳咳,咕唔……”卫生间哗啦啦的水龙头将发黄的洗脸池填满并漫溢出来,冰冷的水逐渐浸透衣服,刺得他浑身发疼地颤抖。 扭曲的黑影将湿漉漉的他提起来,然后周而复始的,再将他的脸狠狠摁进水中。 喉骨被死死硌在冰凉的池台边缘上,加剧了窒息的疼痛感。他脚下胡乱地蹬着,却只能踢翻垫脚的小板凳,给自己再加剧一份吊死鬼的悲惨。 身形不断歪曲膨胀的怪物怒吼着揪紧他的头发:“小兔崽子,你|妈|的金条藏哪了?你说不说!” 金条已经没有了。 面容模糊的宴百合正紧张地躲在隔壁房间,锁上的门后悄无声息。 妈妈,妈妈……救救我,请替我解释一句…… 他的心拼命地呐喊着。 可回答他的只有哗啦的水声和不停灌满口鼻的液体,他在水面下极力瞪大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 他期待的身影从不出现。 世界渐渐在水中模糊扭曲。 剧痛的喉咙和肺部,剧烈地咳嗽,拼命挣扎下打落柜台的香水瓶碎裂后散发出的浓烈刺鼻的百合花香味,哗哗流淌不断的水声,一次又一次被按下去呛水窒息的濒死感…… “呼——嗬,呼嗬,呼嗬……”宴凉舟猛地从梦境中挣脱出来,挣扎着掉下床,蜷缩着握住自己的喉咙拼命呼吸。 趴在墙角狗窝里睡觉的无为立刻惊醒站起来,哒哒哒跑到他身边,焦急地用毛茸大脑袋拱他,企图把他叼起来。 “我没事……”片刻后,宴凉舟虚弱地坐起身,把头埋进狗狗温暖蓬松的厚实毛毛里。 感受着它呼哧呼哧的慌张喘气声和爪子着急地在木地板上扒拉的吧嗒吧嗒的声响,他渐渐平静下来。 “无为,陪我出去散散步吧。”有点害怕入睡,宴凉舟想要出门透口气。 一人一狗在碎石河滩上慢慢走着。 深夜,漆黑暗沉的河面映着月亮波光粼粼的冷芒,就像一只恐怖的巨兽在不停发出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的锋利刀光,刺得宴凉舟皮开肉绽,再次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他握紧手里粗砺的狗绳,强迫自己忽视皮肤上幻觉带来的疼痛,倔强地盯紧湖面。 他要锻炼克服自己的弱点。 正在他与河面僵持之际,一直紧紧贴在他腿边行走的无为突然用大尾巴打着他,喉间还“呜呜”地发出低沉的警示声,似乎想提醒他什么。 宴凉舟顺着它警惕注视的方向看去,发现河对岸有一个瘦瘦高高,隐约有几分熟悉的人影。 那人影缓步走到河边,脱下了上衣和鞋子,下水一步一步朝河中央走去。 自、自|杀?还是游泳? 宴凉舟顿时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他愣愣地望着,极力对抗水面发射来的繁密又凌厉的“刀锋”,企图辨别对方的目的。 在对方的头完全没入水面的前一刻,他心中不祥的预感终于成真——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沉游川——” 一声惊惧到极点的呼喊。 在激烈的犬吠声中,宴凉舟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漆黑可怖的水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6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