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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子怎会诅咒君主呢?”秦铎也皱眉摇了摇头。 他当初刚登基时身处飘摇风雨中,宫中危机四伏,心向大魏的朝臣宁死不屈服于太后和宦官,拼着死志和名节,报黄金台上赏识之意。 若是没有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秦铎也复兴大魏的步子便要一步步被拖慢,这条路也会更为荆棘丛生。 百年时光流失,门阀世家是何时变得只专注于门户私计的呢? 秦铎也翻找了记忆,也查阅了大魏编纂至今的史书。 变化大概出现在魏荒帝的上一任皇帝。 史书上记着那个皇帝耳根子软,优柔寡断,就给了世家门阀搜刮权力壮大自身的机会。 到了那昏聩的魏荒帝时期,他已约束不了手下的臣子。 所以门阀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了。 他们没本事关我成烈帝什么事,秦铎也自有办法将权力收归手中。 权宦而已,他既然杀过,也自能成为。 他现在除了没有净身和在前朝有官职之外,其他的,也太像个奸佞了。 秦玄枵看着眼前人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就没了倾诉的欲望,眸色暗淡些许。 只是说:“你去吧。” 秦铎也点点头,自顾自离开了。 殿外断断续续的雨这会又停了,乌云的云层已经薄了。 秦铎也穿过回廊,去了含章殿,殿中的龙书案上已经堆积了不少的奏折,一旁的箱箧也堆满了,按照时间的顺序排列好。 秦铎也看得直摇头,他捏了捏眉心,径直坐在属于皇帝的坐榻上,提起御笔就开始审阅。 含章殿内的侍者全看呆了,但他们近几日在宫中也是知道秦铎也的,所以没有谁敢上前提醒,只是叫一个小黄门离开,去告诉勾弘扬。 勾弘扬看看小黄门,又看看那扇屏风。 屏风后,秦玄枵仍在汤池里,见他进来,竟只是吩咐他去换个烈些的酒。 “就去取......梦神酿吧。” 勾弘扬先去拿了酒,递过去,又将秦铎也的事转告给秦玄枵。 秦玄枵听罢,只是一笑,“任他坐着罢,无妨。” 勾弘扬忍不住提醒:“陛下,文大人是否太过于......” 这位御内的总管太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吐出来一个词,“恃宠而骄了些?” “朕倒希望他真是恃宠而骄。”秦玄枵摇了摇头,又说,“以后这样的事不用告诉朕,也吩咐下去,见到他就跟见到朕一样,好好照顾好了。” 勾弘扬领命离去。 秦玄枵将倒了盏浊酒,一饮而尽,辛辣的口感再唇齿间蔓延开来。 唇角被秦铎也咬破的皮肤刺痛更甚。 他骤然从汤池中站起,随意披上了衣服,甚至没有将头发烘干,便出了清露宫。 秦玄枵又一次走到那处装满了成烈帝的遗物和书法画像的偏殿之中 殿内依旧一尘不染,就算天气并不晴朗,但琉璃外壳却依旧莹亮。 他静静地站在挂画前,仰视着画卷上成烈帝挥斥方遒的身姿,仰视那英气俊逸的面容。 这曾是他幼时活下去的念想。 吃人不眨眼的后宫,阴森昏暗,他的童年如同在寒冷刺骨,猛兽环伺的黑夜里前行。 蔺溪只坚持过几年,便疯了。 而他幸存下来没彻底疯掉的原因,便是那本路上偶然捡到的成烈帝的传记。 初见画像的惊鸿一瞥,让他恍然像是见到了漆黑夜幕中的月亮。 明月洁白无暇,明月皎皎,从混沌中升起,坠入他的双瞳之中。 为了靠近那遥挂在天边的月光,他如饥似渴地偷偷学习,他见缝插针地在宫中,如同老鼠一般存活下来。 月色皎洁,他忽然就觉得,后宫之中每日乱哄哄的尖叫、算计、勾心斗角的闹剧似乎搜不是什么大事了。 他再也不会因为被欺凌辱骂而萦怀。 流年匆匆,后宫众人的嘴脸像是鬼影憧憧,活着进来一批又一批,疯了一批又一批,死了一批又一批。 生前多么闹腾的人,斗来斗去,死后都不过白布一盖。 后宫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每个人都看起来结了盟众志成城,其实都是孑然一身罢了。 算错了,就一脚踏空。 秦玄枵在麻木的人群中,找到了心中的月,从此飘荡瑟缩的心便安定下来。 就算后来读懂了,知道成烈帝是早已死去百年的人又如何?这早已是支撑他在荒唐人间活下去的动力了。 成烈帝锋利的目光划破臃肿的人群,是他鲜血淋漓拔出反骨做剑刃,砍掉敌人的头颅的勇气。 月色皎洁化作甘霖,成了他活至今日的生命源泉。 秦玄枵只在偏殿中静静坐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起身离殿,他最后在偏殿外停下脚步,回头,看见阴影遮蔽殿内挂着的卷轴,画像上的面容模糊了,手书上的字迹晕染开了。 渐渐都隐在遥远的时光中。 他缓缓阖上了殿门,门上有锁,他将金匙在锁孔中轻轻一转。 咔哒,落了锁。 秦玄枵取出金匙,握在手心中,他向后慢慢退了一步。 这步走出的竟比他想象中的要容易很多。 他彻底转过身,将偏殿抛在身后。 走过一弯桥,秦玄枵站在桥上,桥下是一汪池塘和,溪水汇集进池内,池内养着荷花,这季节只剩下睡莲。 秦玄枵抛了抛手中的金匙,忽然松开手。 一抹金色从指尖滑落,近乎无声一般,落入池塘中。 悄无声息的,渐渐沉在水滴了,被睡莲遮蔽。 他不再需要殿中的一切了。 当然,成烈帝仍是他心中的月光,这点毋庸置疑。 只不过如今,他不再需要总来这偏殿中坐坐后才会想着要活下去了。 他找到了新的活下去的念头。 不知何时,温热的阳光落在脸颊上,秦玄枵抬手接住了这一缕光芒。 他抬起头,乌云尽散。 天晴了啊。
第40章 送男宠(500营养液加更) 含章殿,龙书案。 秦铎也快速地浏览过一边奏折,按照他上辈子的习惯,先将那些没用的奏折剔除出去,放到空箱箧中,然后又把其他奏折堆在书案的一边。 勾弘扬这时下好回来了,见秦铎也正展开奏折,便走上去,站在一旁,像对待秦玄枵那般,安静替秦铎也磨墨。 秦铎也余光看了一眼,便顺手将御笔蘸上朱墨。 “辛苦了。”秦铎也说,还是和他上辈子同样的习惯。 父亲母亲的言传身教,和在宫外长大的经历,让他即使是对待下人,也十分和善。 勾弘扬忙弯下腰,“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说着,他微微抬起眼,小心地瞅着秦铎也。 龙书案御座上的人脊背笔直,黑亮的墨发披散,剑眉英挺斜飞,身姿颀长,蕴着矜贵的气质,不急不缓,气度悠然,烨然若神人,在满堂之中,有这一人在,莫名就是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勾弘扬自觉阅人无数,他心中比较衡量,觉得就算是那三大家族中精心培养的长公子与眼前这人相比,也是落到下乘去的。 就当真是顶顶的气质,勾弘扬觉得他会不自觉弯下腰,被对方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所以陛下愿意纵着这人,也不难理解了。 勾弘扬只略微一看,便恭敬地收回目光。 毕竟这是陛下的人。 那唇还红肿着呢。 陛下威武。 书案上烛灯稳定燃烧,秦铎也轻轻抿着薄唇,将全副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奏折上,时不时用朱笔批注。 秋狝的礼制已经基本上敲定了,今年秋收的任务也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 秦铎也效率极高,一本一本地奏折从他手边流过。 忽然一本奇怪的奏折到了手中,他略皱着眉,看着其中的内容。 前日见过杨太尉,即使当日针锋相对,即使他在言语的交锋中赢过两局,也不得不承认杨太尉有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他现在身后空无一人,他没有势力和底气。 无人支持,无人拥护。 他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殊荣,全都是来源于秦玄枵觉着一时有趣的恩赐。 他的地位,他的官职,他的特权,全靠这秦玄枵现在对他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欲望。 殊不知天子的褒奖,是一种带回钩的暗器。 时不时赐予恩宠和官职,说不定何时便赐一死。 秦玄枵可以在欢喜时将这一切都赐予他,也可以在厌倦时将所有都收归。 这对秦铎也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杨太尉也是看出了自己现在的风光不过是建立在虚幻的危楼上,只需要自己和秦玄枵稍微有些嫌隙,现在的一切都会荡然无存。 秦铎也握着笔杆的手紧了紧,但只是片刻,他便缓缓呼出一口气。 又是这种境地,上辈子也身不由己,不也是走过来了?有何可惧? 秦铎也思索时,过于聚精会神,他便没有注意到,身后故意放轻了脚步隐去气息的人。 忽然他被从后一把抱住,灼热的气息笼罩而来。 秦铎也一刹那回神,身子猛地向后扭转,反击的架势已经呼之欲出,忽然见一双蕴着笑意的凤眸。 他将将收了势,险些一肘打在秦玄枵的脖颈上。 秦铎也翻了个白眼,“你这样闹,我险些真打到你。” 秦玄枵却不在意,只是非常自然地在他身侧坐下,伸头去看他手上持着的那本奏折。 “爱卿看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连朕来了都听不到,”秦玄枵故意贴在秦铎也的身上,去读那本奏折,“让朕瞧瞧,白氏有小公子,尚未及冠,容貌清俊,性子温柔......?” 秦玄枵脑袋上冒出了三个问号,他古怪地看着这本奏折,从秦铎也手中拿过来,略过大段的描述,去看落款。 “礼部的什么王主事,这奏折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秦铎也挑眉看他,“你没看出来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看不出,”秦玄枵回头去读奏折,指着上面的字,道,“他这是要给朕挑男宠啊?” 秦铎也敛眸收回视线。 确实,自那日大朝会,提起选妃的官员被秦玄枵扒了官服拖进后宫,而自己又在已死之人的身上醒来,这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秦玄枵的本意只是威胁,拒绝世家门阀向宫中安排人手和眼线。 但没想到被自己这么一参合,目前朝堂上下刮下来的风都是——皇帝好像是有龙阳之好,现在自己正圣眷在身,被宠得无法无天,皇帝甚至纵容到任自己在朝堂上放肆,随便找了个由头就给自己连升数职。 没想到仅仅数日,就有人的动作这么快。 既然陛下有龙阳之好,那也没关系嘛,宫里安插不进家中精心培养的女子,那塞些男子进去做男宠也是一样的道理,都是做眼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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