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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成之后,刘暄海说会承包文晴鹤一个月的药钱。 文晴鹤害怕上奏,害怕被皇帝治罪,第一次拒绝了。 但后面,实在没钱买药和深深地想活下去的绝望笼罩着他。 所以第二次刘暄海找来的时候,文晴鹤答应了,于是就有了三天前在朝堂上的那一幕。 秦铎也这才渐渐捋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见秦铎也一直沉默没说话,刘暄海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他的软肋,于是自顾自地逼问:“陛下将你......叫到宫中,可是说了些什么?” 秦铎也头也不抬,自顾自将茶杯中填满了热茶,用茶杯盖缓缓刮过,随口说:“陛下同我谈天说地,问遍苍生天下事,聊至夜半,抵足而眠。” 刘暄海听着秦铎也满不在意的、轻飘飘的语气,一时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就只能顺着话茬接下去:“那陛下有没有说过后宫之事......?” “自然是没提,”秦铎也缓缓喝了口茶,“陛下整日忙于国事,心中所牵挂的只有江山和百姓,还并没有为自己做打算。当今威武圣明,只等什么时候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什么时候再将这事提上议程。” 这套话术就是他上辈子用来堵住满朝文武的嘴的,没想到这辈子竟然又用了一次。 只可惜上辈子啊,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他的盛世。 “文大人莫要胡言!”刘暄海听了,把满是精光的眼睛一瞪,“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之年,更应该广求淑女,才能子孙满堂,也有利于社稷的稳定啊。更何况,国家不能没有母仪天下的皇后。” 究竟是不能没有皇后,还是不能没有…… 秦铎也忽然抬眸,虽是浅笑着,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缓缓开口:“你,在质疑陛下的决定?” 刘暄海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此时虽然刚入秋,天气凉爽,下午还会觉得暖洋洋,但他就是觉得莫名的寒冷,像是被丢进了冰窖一般,森森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梁向上爬。 刘暄海看着秦铎也舒展惬意的坐姿,自顾自拨弄手中的茶盏,好像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眼前五品小官身上这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刘暄海在他正一品的上司身上都没有感受过,反而更像是......龙椅上的那一位。 “哈哈......我怎么敢呢,”刘暄海打了个哈哈,“只不过是我到了这个年龄,总想着少年人的婚姻大事,陛下小时候我也是见过几面,这会有几个后宫的人选,想给陛下推荐一下。我最看好的就是第五家的嫡长女,那可是......” 呵。 秦铎也心中冷笑。 到了年龄是吧,操心小辈的婚事是吧。 你算哪门子的长辈? 要操心也是朕来操心子孙的婚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心怀不轨的官。 他们关心的到底是皇帝本身和江山的稳固,还是关心皇帝的后位究竟落在谁家,关心皇帝的长子究竟出在谁身上,秦铎也心中自然知晓。 “啪!” 茶杯被秦铎也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桌上。 刘暄海正滔滔不绝讲着,忽然听了这声,身子一抖,差点就要从椅子上面滑下去跪在地上。 身子秃噜到了一半,直到再一次看清这人不是皇帝,才硬生生止住。 这不怒自威的气势,怎么这么吓人呢? 刘暄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正要再说起买药钱的事情威胁,忽然大门被叩响了,秦铎也让三九去开门,是勾弘扬。 秦铎也歪了歪头,看向勾弘扬手里面提着的食盒,一个不详的预感渐渐升起,他还没起身,旁边的刘暄海反而先动了。 “这......”刘暄海见了,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带笑,“勾公公,您怎么来这了?” 勾弘扬作为大内的总管,总替皇帝上传下达,对于一般的官员,差不多都认得清脸。 “刘大人。”勾弘扬行为举止没有一点逾矩之处,恭恭敬敬行礼,然后看向秦铎也。 秦铎也仍坐着,似乎是有点好奇,“什么事?” 这是一种久居高位而养成的上位者的气质,自然而然,理所应当。 “文大人,陛下命奴才来给您送今晚的药。”勾弘扬下意识就放低了姿态。 秦铎也:“......” 他讨厌一切苦东西,怎么他都跑出来了,秦玄枵那崽子还追着来逼他喝药。 秦铎也命三九沏了杯茶,“劳烦公公跑一趟了,我会喝的。” 勾弘扬没接茶,只是说:“陛下命奴才看着您喝下去再回去。” 其实秦玄枵原话还有一句是“不然你也不用回来了”,勾弘扬没说。 秦铎也:“......” 这人。 秦铎也决定挣扎一下:“这药是得饭后服用吧,勾公公,您看我还没准备飧食,等准备好了不知得什么时辰了,不如您先回去,我吃完就喝药。” 勾弘扬摇摇头,面无表情地打开食盒,只见里面盛满了宫中的御膳。 秦铎也:“......” “陛下早已为您准备了膳食。” 秦铎也无语,秦铎也扶额。 死孩子。 不过话虽如此,但秦铎也心里也是涌上来些许欣慰,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感动。 虽然秦玄枵脸色臭臭的、脾气也凶巴巴的,但作为皇帝,竟然还记得他的药,并且派内廷总管亲自来送。 单纯的送药可能不算什么,但后面准备的这些...... 秦铎也莞尔,这孩子,还挺孝顺。 刘暄海在一旁看着,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拽住秦铎也的衣领,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我说文大人怎么突然看不上我这药钱了,原来是找到了新靠山。” 刘暄海隐晦地看了一眼秦铎也脖颈上的咬痕,然后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离开了。 秦铎也皱眉,拂了拂衣领,忽然扬声,故意说:“陛下圣明,体恤下官,怎叫刘大人说得这般不堪入耳?” 正要离开的刘暄海又猛地绊了一趔趄,惊恐回头。 勾弘扬察觉秦铎也话中的关键要素,抬头望向刘暄海。 妄议陛下,大罪。 二人对视的一瞬间,刘暄海惊恐移开视线,瞪着秦铎也,叫道:“你血口喷人!” “三九,把人轰出去。”秦铎也微笑。
第11章 了却君王天下事 秦铎也终于将恐怖的、浓黑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药汁一口干了,然后面不改色但咬着牙把勾弘扬送走。 大门阖上的一瞬间,他冲回屋子里,一把端起桌面上的绿茶,仰头全灌进嘴里。 待绿茶带有些微甘涩的味道将秦铎也口中浓郁的药味冲干净之后,他才缓缓呼了一口气。 可恶嘞,两辈子都讨厌苦东西! 屋子里送走了客人,一下子就冷清下来,三九在边上犹犹豫豫,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秦铎也注意到,调整了一下自身的状态,争取让自己和蔼一点:“三九,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 三九摇摇头,在今天之前,他都感觉老爷跟自己其实也没多少差别,是一个阶层的人一样,可以随意说些话,不会害怕。 但现在,三九不敢了,他觉得老爷好像多了一种他说不出的气势,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将腰弯下来,将头低下去,莫名地害怕。 “好吧,那我有些话要说,”秦铎也招招手,唤三九来到身边,塞给他一张银钱契,说,“我知道你照顾我十多年,日日勤勉,不过如今我再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了,眼看你也到了成家的年龄,这钱你拿着,就当是为以后考虑。” 三九茫然地接过银钱契,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秦铎也话中的意思。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忙将钱契推回去,扑通一声跪下,拽秦铎也的衣角。 “老爷,我不要钱!您不要赶我走!”三九眼泪哗哗涌出眼眶,“三九这条命是老爷救回来的,三九不成家,只希望可以一直照顾老爷。” 哎。 秦铎也叹了口气。 不能否认,三九是真情实感,他确实想一直留在文晴鹤身边。 不过也不能否认,三九确实也做了些出卖主人的事。 三九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和天下来来往往的众生一样,是善良的、也是挣扎摇摆浮动的人。 “那你直说吧,出去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秦铎也直视三九那双泪汪汪的眼睛,虽然话是问句,但语气却是陈述的、笃定的。 三九瞳孔猛地震颤了一下。 看这反应,没跑了。 “别怕,我没在怪你。”秦铎也看着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放轻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也没要赶你走,相信我。” 三九哽咽了一下:“老爷......” “嗯,我在听呢,不要急,慢慢说。” “是刘大人......”三九声音因为心虚和愧疚低了很多,尾音还颤抖着,“前段时间我一直在您耳边劝您答应刘大人的交易......还有今天趁出门采买,我也是先跑去告诉刘大人您回来了......” “没什么大事,不用害怕。”秦铎也伸手摸了摸三九毛茸茸的脑袋,轻声道,“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三九感受头顶轻柔的力度,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说:“刘大人找到了我妹妹,她是一家府中的丫鬟,据说就要被卖出去给人做妾......刘大人说如果我答应帮他做事,就帮我把妹妹的卖身契赎出来,让我们团聚。” 原来如此。 果然这小孩,不是纯粹的坏,可能觉得就帮人说两句话,穿个消息,并不会对自己老爷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就胆战心惊地这么做了。 但背主的心思一起,就注定了他再也不会成为心腹。 秦铎也不知道文晴鹤会怎样处置三九,也懒得去想,他没有什么为难孩子的想法。 秦铎也从盒中将最后一张银钱契取出来,两张一起,放到三九手中。 “赎你妹妹的卖身契,这些够吗?” 三九愣了,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钱,又一脸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秦铎也,另一只手不安地揉搓衣角。 良久,小声说:“一张、一张都用不完的。” “好,”秦铎也不欲再多说,“另一张你也拿着,我过两天就搬进宫中住了,大概不会常回来,你将妹妹赎回来之后,可以接到这一起住,剩下的一张钱,你就做平日里照顾宅子和生活用吧。若是不够,往宫里寄信,我再给你。” “搬、搬进宫中?!”三九震惊,顾不上秦铎也后面说的话,接着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他肩颈的那处咬痕上,又自觉失礼,匆忙移开视线,艰难地问,“老爷,男宠......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要是真的,老子把秦玄枵脑袋削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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