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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辛知道，这项计划既然是生命科学所所长主导，联邦未必不知情，要反对它很难。 “以联邦的立场来看，也许支持这个项目才是正确的选择。当初签订协议，同样也是联邦的选择。” 李信介说出了让褚辛困扰和抵触的关键所在。 “如果我是帝国的那位掌权者，难道会对此视而不见吗？放任不管的理由只有一个，这构不成威胁……”褚辛自行分析了一番。 他闭目沉思片刻，又低声道：“除非李维还有别的手段，让群星帝国无法防备和招架的手段。” “陛下不在乎任何事。你们面临的敌人是意识之海的主控意识，泽普。要对付他，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事。”李信介直言不讳，没有任何犹豫。 褚辛明白，李信介没有任何欺瞒的必要，这不是第八王权者的作风。 从惨痛的牺牲中换来一丝胜利的希望，也许对联邦来说，只能这样赌一把。 他低头摸着鼻子笑了一下，转了转手里的电子笔。 “你被帝国通缉了这么久，除了上回遇到的那个冷兵器变态，其他人好像也不在乎。” 李信介抬了抬眉毛，没有对褚辛这略带揶揄的话语表露出任何不满或是气愤。 “除非你本来就是你的君主送来的一颗棋子。”褚辛继续道。 李信介当即摆了下手，显露出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对褚辛的推测表示拒绝。 褚辛放下电子笔，交握双手坐在椅子里，双目眺望窗外浓墨般的夜色。 “可联邦子民要面对的是真实的牺牲。李维可以对‘忒修斯计划’侃侃而谈，那是因为他并没有把自己算作是代价。”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死亡的代价是巨大的，他们没有回溯的机会。 他想到了乐潺，想到了消失的猎人，想到了因“宇宙失魂症”而面临灭顶之灾的许多家庭，想到了和他乘坐同一艘船的那些普通人…… 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力。 褚辛回过头来，看向李信介，目光中流露出悲哀之色。 “难道只能祈祷这世上诞生出西西弗斯那样的领袖，代替人类接受神罚么？” 窗外的灯光照在李信介的脸上，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明亮起来，冰冷的神像在这一刻仿佛有了温度。 “第一次听到你的真实想法。”通讯器里传出的机械声似乎变得缓和了不少。 褚辛看着李信介，做了个不解的手势，他觉得自己已经说了太多。 李信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解释道：“你内心的想法，你的意识。” 这是他第一次读取到褚辛的意识。 在他看来，眼前这位塞壬领袖似乎活了过来，不再是一具冰冷的躯壳。 星星在夜幕下沉睡，大学城校园内却依旧人声鼎沸。 乐潺和韩若麟并肩而行，穿过热闹的人群，打算前往飞行学院的烧烤啤酒摊。 河畔柳树下，一名身穿灰色长袍，头戴尖顶巫师帽的神秘人忽然“诶诶诶”地叫唤起来。 乐潺扭头向他看去，发现那打扮神秘的“巫师”正坐在桌前，向自己招手。 这摊位上就只有一张课桌，桌上摆着一只绒布托盘，托盘里放着一枚巴掌大的水晶球。 “占卜吗？二位是一对？情侣占卜半价!要不要来试试？” 听见这巫师的吆喝，乐潺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开口便猜错了，这半吊子的占卜水平实在没眼看。 不过，会来这大学集会摊位上占卜的人，想来也只是图个热闹，寻个开心罢了。 就在他决定要拍一张照片留念的时候，那巫师却立马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哎呀！别拍，我上镜不好看的。” 乐潺从镜头后方探出脑袋打量他，觉得他在开玩笑。 这人看起来大约二十上下，皮肤白皙，眼角泪痣衬得那副眸子明亮通透，却不显得柔媚，整张脸看起来十分俊朗清隽。 他那口音倒是十分特殊，让乐潺一时间猜不到他出身于哪里，但看年龄多半也是学生。 一旁的韩若麟无所事事地站在那里，像是保镖一般等候着自己的老板发号施令。 乐潺料想韩若麟多半也觉得这巫师的小伎俩不够意思，不料却听到他开口道:“你猜错了，这占卜的招牌还保得住吗？” 巫师环抱起双手，轻松一笑，“开个玩笑而已，这位小哥，你看起来好像被迷惘困在了过去，无法脱身啊？” 乐潺听着他那爽快轻松的语气，不由得心生抵触，而他身旁的韩若麟同样面色冷峻，双眉紧锁。 “你是心理学专业的吗？” “这位同学，你对我和心理学都有误解。” 巫师把脸转过来看向乐潺，伸手摸了摸水晶球，又从宽大的袍子里掏了掏，从胸前摸出了一张扑克牌。 他眯起眼睛低吟了一声，歪了一下脑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观测你的命途，算了，还是继续说说你旁边的这位帅哥吧。” “我的事，不用你多管。”韩若麟说罢便看向乐潺，递了个冰冷的眼色，意思是要走。 此话一出，那巫师立刻激动地拍桌而起，“诶!我给你打三折!不……一折!你听我一言!” 韩若麟冷眼看向别处，“不听!” “不收钱!让我说!” 乐潺忍俊不禁，觉得这巫师碰到韩若麟此等对手，实在怪可怜。 “同学，你知道他在困惑什么吗？”巫师突然把脸一转，盯上了乐潺。 乐潺正要回答“不听”，话到嘴边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确非常在意韩若麟在思考些什么，烦恼些什么。 不妙，竟被这灰袍巫师的三脚猫功夫拿捏住了。 “别听他的!” 韩若麟停下了脚步，站在不远处回头朝着乐潺喊道。 乐潺勉强笑了笑，抬脚要走，却听那巫师忽然低声说道:“你得开导他，别让他想着复仇，那是自寻死路！” 乐潺心下一惊，回过头看向那巫师。巫师对他眨了下眼睛。 下一秒，一抹熟悉又滑稽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巫师身后。 穿着“剑豪”字样校庆纪念文化衫的李信介正要抽出背在背上的长筒水枪，那巫师却突然一个抽身，闪现到了李信介身子后方。 “哟？又来一位？真是稀客！” 巫师从胸前衣襟里掏出一张扑克牌，眯起眼一瞧，嘴角不由得扬起笑意，眉眼舒展如拨云见日。 乐潺瞧见他的神色，便知道多半是摸到了一张好牌，然而那巫师却不多话，收拾起桌上那些招摇撞骗的道具便要走。 “今天玩够了，诸位，后会有期。” 望着这神秘巫师消失在集市人群中，乐潺越发感到摸不着头脑了。 李信介将通讯器挂到耳边，看了韩若麟一眼，似是若有所思。 他抽回神思，对乐潺道:“玩得开心吗？” “开心!”乐潺喜不自禁，“李大哥你这水枪哪来的？我也要!” “路过的摊子送的。”李信介环抱着水枪，面无表情道，“韩若麟，你呢？玩得开心吗？” 被点到名字的当事人撇过头，双手插兜，摆出了一副抗拒回答的姿态，俨然一副逃课被抓的模样。 不知怎么的，乐潺敏锐地察觉到李信介和韩若麟闹别扭了。 也许在他忙活着现场采访工作的那阵子里，两人之间发生了点什么。 李信介瞥了一眼柳树下那张无人的课桌，郁闷地拧了下眉，道：“刚才那个人对你们说什么了？” 乐潺本想实话实说，又不想扫了韩若麟的兴，惹得他不快，可那巫师说的话实在让他心痒难耐。 “没什么好隐瞒的，有机会我会说明的，不用听旁人的。”韩若麟道。 乐潺点了点头，流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那人有什么问题吗？”韩若麟盯着李信介的双目，眼中升起疑色。 “没什么。”李信介低了一下头，“构不成威胁。”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让乐潺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出声道：“两位大哥，不如咱们去烧烤摊子上慢慢说？我请客！” 李信介点了点头，韩若麟不做声，乐潺便自说自话地带着二人来到飞行学院摆设的露天摊位。 一落座，李信介便用不知从哪儿摸来的赠券点了三杯啤酒。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赠券？” “医学院给的报酬。” 李信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抿起唇细品一番，点了点头，接着举起酒杯向韩若麟和乐潺示意。 乐潺只品了一口，便觉得辛辣，直皱眉头。 韩若麟一仰头，杯中那金黄色的酒水立刻少了大半。 “先前是我不对，话说重了。”李信介忽然说道。 乐潺闻言，当即竖起八卦的耳朵，双目偷偷瞥向韩若麟。 这俩人，果然闹别扭了。 他知道李信介虽然不怎么习惯说话，但骨子里是个直性子，没有隔夜的秘密。 要知道，能让第八王权者开口的人并不多，能让他道歉的人，那必须得是天神下凡。 但韩若麟就不一样了，他的性格一点都不像他的行事风格那么酷。 ----
第79章 假酒害人 “那巫师不会也是和你串通好的吧？他看起来认识你。”韩若麟对着李信介冷言冷语道。 “他就是喜欢捉弄人，我不知道他来做什么，我没有和别人说起关于你以前在奥斯特拉岛的经历……” 李信介解释了一嘴，似是觉得这么说难以洗清嫌疑，又做了个摊手放弃的动作。 乐潺瞪了瞪眼睛，默默地低头抿了一口啤酒，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你应该也已经明白了，自从离开那个地狱，活着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痛苦的。”韩若麟紧拧着眉，沉声说道，“替我死去的队友报仇，然后就去陪他们，只有这样才能算得上解脱，可是……” 他端着酒杯，视线瞥向远处，目光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可是就连放弃都做不到，自己就是这么懦弱。 “你太依赖别人了。”李信介直言道，“有队友在你就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他们，没有他们在的时候就放弃抵抗了，你还是在逃避。” 韩若麟紧握拳头，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双目有些失神。 “我的队友被那疯子虐杀的时候，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为什么死在那里的不是他？ 无数次，他的脑海中浮现这样的念头…… 这念头仿佛是让灵魂腐化的毒素，不论是彻夜未眠的清晨，还是深藏罪孽的夜晚，不论他高兴，还是难过，它都悄无声息地找上他，侵蚀他，将他彻底吞噬。 他不再期待太阳，也不再去听庙宇中传来的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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