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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遍了生活区,最后想到你应该在这里。” 韩若麟抬了抬眼皮,故作轻松地扫了一眼李信介,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这本该难以察觉,李信介不论什么时候都表现得波澜不惊,可韩若麟还是发现了岩石表面的微小裂缝。 “怎么了?” 自己居然也有关心李信介的一天,这种慈悲连韩若麟自己也始料未及。 “屠夫出现在C区赫淮斯托斯遗迹。”李信介扶了一下通讯器,机械音用毫无生气的语调说道。 “我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 韩若麟没有追根问底,即便他察觉到李信介故意避开关于自己的话题。 西园寺秋野在C区安排的线人发现了屠夫所率领的反抗军动向,而塞壬在法尔肯宫安插的暗桩也传回消息,联邦军近来已C区北部海域集结。 即便塞壬没有行动,韩若麟也做好了单独前往的打算。 他本可以毫无牵挂地一走了之,也没有打算和谁告别,但在翻出包里那瓶打算送给朋友的玫瑰香水时,不知怎么就放下了未收拾完的行李,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不知为何,他第一眼瞧见李信介时,便想起了在自己老家的雪山里见到的那只冻毙于庙宇中的雪豹。 这世上大概没有哪个攀登高峰的流浪者会去等待一座山的回应,也没有人知道豹子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韩若麟的目光离开了李信介,视线跃过他的肩膀,被山间的风雪阻挡。 一如既往地,他无法看透李信介。 “那么,按照约定。”李信介说。 韩若麟微微一怔,装作无事般应道:“先前和你的约定不变,屠夫的人头必须留给我,除了他以外,你只要出力,我会付你报酬。” 李信介摆了一下手,“你的报酬已经付过了。” 韩若麟没明白他的意思,他还没有听到李信介开价。 李信介指了指韩若麟的手腕,示意他打开智能手表的光屏。 韩若麟半信半疑地照做了。 光屏上自动弹出一张照片,李信介发来的。 “我想要这种花的种子,给我带一包。” 韩若麟望着照片中开得旺盛的花海,不做声了。 那是他老家后山上的玫瑰园。 穿着旧校服的少年推着单车,手捧花束,路过花枝繁茂的竹篱笆,被采风的新闻记者拍下照片,传到了网络上。 早就过时的花,跨过四季轮回,再度在他眼前绽放。 韩若麟已经记不清这是几岁的自己,只是照片上那少年脸上的淤青依旧在他记忆里隐隐作痛,犹如贪婪的春虫蚕食着玫瑰花叶。 他还记得那天放学后,路过花田,花香和他撞了个满怀。他突然想摘一束红玫瑰送到母亲的墓碑前。 在母亲的家乡,流传着一句老话:今生戴花,来世漂亮。 姑娘们总喜欢把花插在帽子上,或是衣领上。可母亲生前从没有收到过娶她的那个男人送的花。 那座玫瑰园里的红玫瑰是在寒冬中绽放的稀有名贵种,因耐寒而卖出天价,但也因开得太晚而错失了母亲这样如春天般温柔的女人。 “不知道那座玫瑰园还在不在了……”韩若麟低语道。 “如果还在的话,我要带些种子回去,应该能在第八中枢养活。”李信介言之凿凿地说着以后的事,并无半点轻慢意味,“在我们那儿,因为气候的缘故,普通的玫瑰花很难绽放。” 韩若麟点了点头,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他和李信介在奥斯特拉岛的反抗军基地几乎出生入死,早已不再把李信介的出身看得那么重要了。 但是,刚才他在寻找李信介时偶然听到了病房里传来的交谈,布里欧纳克的存在又让他听到了脑袋里那些充满痛苦与憎恨的杂音。 不过很快,韩若麟便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完全是多余的自我束缚。 当他跟随塞壬踏上C区北部的土地时,刺骨的寒流便将复仇的低语吹到了他的耳边,他就要解脱了。 旁人或许难以想象,这片被寒流冰封的广袤土地过去曾被酷热的“暴君”奴役。 如今那座吞没了数万人性命的火山却在凛冽的寒风中蛰伏,仿佛从来不曾喷发过那样沉寂。 韩若麟与李信介站在雪地高处眺望远方,又对视了一眼,确认了彼此的意图。 “我和李信介按照计划先行出发,给你们探路。” 正在调整护目镜的乐潺听见韩若麟这么说,搓着手应了一声,嘴角喝出白气。 “注意安全!”褚辛的声音响起,带着一阵轻咳。 乐潺向身后看去,只见褚辛捂着嘴,接过了西园寺秋野递来的保温壶。 “秋野,你留在港口负责指挥塞壬号,随时准备为我们提供支援。”褚辛低声吩咐道,“如果我发生意外,你就是塞壬的领袖。” “拜托,这话我可不爱听。” 乐潺听到二人交谈,下意识往褚辛那儿靠了几步,猛地想起自己现在正和褚辛处于冷战状态。 在来到C区之前,他和褚辛吵了一架。 他不明白褚辛为何要阻拦他前来此地,这是他第一次和褚辛意见相左,并且谁也说服不了谁。 确切来说,他觉得褚辛根本拿不出能够立住脚的理由——“因为带你去会有风险”这话听起来不仅刺耳,更是无理取闹。 然而乐潺虽然骨头硬,脾气却软,这一路下来,他已经看出褚辛之所以如此反常,是因为他有所顾忌,心里没底。 瞧见褚辛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那衰样,乐潺认输了。 他抬脚跨过雪堆,走到褚辛面前,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替他暖手。 “对不起。”褚辛道。 这似乎是个道歉的好时机,连乐潺都忍不住这么想,可他没法知道褚辛心里怎么想。 褚辛又一次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无理取闹和道歉程序都像夏日午后的暴雨般不可捉摸。 “我总是有一种预感,觉得自己快要失去你了。”褚辛突然毫无来由地伤感道。 “哪怕现在这样,也不能满足你的安全感吗?”乐潺举起褚辛的双手,“你的心是无底洞吗?” “是我的问题。”褚辛再次表示歉意,之后便再无言语。 乐潺觉得有些气闷,便走到韩若麟和李信介身边,与二人交谈了几句,目送他俩骑着雪地摩托消失在风雪中。 在当地向导的指引下,众人朝着坐标点位所在的方向前进。 大雪无声落下,天幕重重,吞没了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前面有个石庙,今晚我们先在那里过夜。”当地向导用半生不熟的联邦官话,辅助着手势向众人示意。 这位向导是个皮肤像冻干的腊肉般沧桑的老渔民,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枯槁得像冬天里的老树枝,眼珠却黑得发亮。 他用探照灯朝着雪夜深处晃了晃,乐潺的视线随着那光柱移动,只见到一片凋敝的苍灰色。 老渔民所谓的石庙,不过是几处断垣残壁与碎石块堆砌出来的壁垒,勉强可见往日辉煌轮廓,如今只是堪堪能够阻挡风雪。 风雪越来越大,刻在血脉中的对寒夜的恐惧趋势所有塞壬成员加快脚步进入石庙。 乐潺打开便携式电暖炉,清点了一下人数,包括他和褚辛在内,五名塞壬成员,加上一位当地向导,和一只运输物资的机械狗。 这支探索队伍算不上庞大,毕竟大部分带轮子的现代化交通运输工具在这里都寸步难移,并且由于磁场特殊,卫星导航在这里形同摆设。 尽管每个人都在出发前接受过极地生存培训,但众人心里还是免不了抱怨这极端恶劣和反常的天气。 在最原始野蛮的环境下,人类的存在是那么渺小且脆弱,这片土地并不欢迎这些自诩智慧的生物。 “早知道这么冷,真应该把西园寺重工新开发的极地装甲车开过来。”一名成员道。 “我们是以考察的名义得到探索准入许可的,军用的玩意儿可开不过来。”另一名年纪稍大些的成员道,“这样极端的天气,就是在我老家E区北部也少见,实在反常。” 褚辛捧着茶杯,点头附和,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抱歉,这次任务来得突然,我们必须赶在反抗军的前头,避免窗岛那样的悲剧发生。” 乐潺给大家分发食物,顺着褚辛的话抚慰众人。 一名成员嚼着牛肉干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们现在就好比是坐在随时准备点火起飞的火箭上,屁股下面就是座处于活跃期的活火山,可它却偏偏安静得过分。” “这事儿交给气候学家去费神吧!喂,老家伙,明天我们能抵达目的地吗?” 被点名的老渔民咧嘴一笑,指了指外头的风雪,“听天由命吧!” 塞壬的众人骂骂咧咧地嚷了几句,便各自睡去。 大家都默契地养精蓄锐,准备打明天的仗。 乐潺躺在防寒睡袋里,对着搜索不到信号的手表光屏出神,不知不觉间眼皮开始打架。 墙角的电暖炉不知何时被风吹倒了,乐潺被一阵寒意催醒,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 在他睁眼前,睡梦中似乎有人在他耳边发出低语。 他坐起身子,打算去扶起电暖炉,突然发现褚辛的睡袋是空的。 乐潺猛地打了个寒噤。 他钻出睡袋,打着手电往石庙外走去。 ----
第86章 极光的誓言 雪停了,寒风依旧如同刺骨的利刃,无情地割开黑夜的幕布。 大地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如同野兽哀鸣。 褚辛站在夜空下的高地上,仰着头望向天空,就像是在瞻仰一副瑰丽的画卷。 极光将星星点亮,令人迷醉的光线在画卷上浮动。 天女抖动她的裙摆,在凛冽的寒冬中起舞。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到乐潺走到他的身边。 “怎么不睡啊?” 乐潺不敢高声说话,怕惊动了天上那些起舞的精灵。 “我一闭上眼睛,意识就会溜走。”褚辛嘴角喝出白气。 他伸出手,示意乐潺牵上。 两人追逐着天上的光辉,无声地踱步走在雪原上。 漆黑的石墙下,一只冻僵的野鹿在无人知晓的寒风里站立着死去,身下依偎着两只血肉腐败的小鹿。 褚辛望着那只母鹿灰白色的瞳孔,没有开口说话,可乐潺还是察觉到他有所不安。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一个圈套。”褚辛低声道,“阻止反抗军的行动,是李信介和韩若麟的任务。” “你的任务是在这里引诱意识之海的主控意识泽普现身?”乐潺道,“他一定会来么?” 那远在帝国的首相,会以何种方式现身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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