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你跟着我们想干嘛?” 孟才抿了口茶,反问道:“你们是在调查秀云吗?” 宋璟珩脸上闪过一片愕然:“你怎么知道?” “我不想说。”他垂下视线,自残般按着手腕上的伤口,鲜血汩汩冒出来,洇红了地板。 “快停下!”宋璟珩蓦地抓住他的手腕,向上一提,鲜血划过半空,溅落在长衫上。 他迟疑了半秒,低下头,豆大的血珠迅速染红了领口,埋藏在心底的恐惧陡然蔓延开来。 宋璟珩强撑着松开手,转身正好对上石屿的目光,他眉头紧锁,僵在原地,声音像掉进冰窟般冷:“够了,我不想在这里看到更多血。” 石屿不明所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为孟才杯中添了些茶水,改问道:“你和苏秀云是什么关系?” “杨瞎子是我师父,我和秀云从小就认识。” 氤氲的热气飘散开来,石屿凑近了才看清他的眉眼,“哦”了一声:“你们原来是两小无猜啊。” 孟才眸光微闪,抿了口茶,慢慢回味他的话,嘴角竟扬起含蓄地笑,没头没尾开始念叨:“八岁那年,我在杏花楼的偏园里遇到了首次登台的秀云。” 那一晚明月皎皎,她的一首游园惊梦唱进他心头,于是他手里的扬琴不自觉地拨弄起来,等苏秀云下台后,孟才很快追了上去,两人年岁相仿,很快打成一片。 白日里跟师父学琴唱曲,晚上他们背着管事的嬷嬷,偷偷跑去文岚河边看流浪老儿垂钓。 弹指一挥间,童年稍纵即逝,长长的竹竿,解不开的渔线,连接彼此懵懂青春,可惜后来,老城的雪淹没了两个并肩的身影,孟才没等来三月天里的桃花灼灼,花好月圆。 最后他只剩一把从坟里刨出来扬琴陪着他看苏秀云披上红盖头,坐上了宋家大红花轿。 “你那么恨宋明德为什么还要找上我们?”宋璟珩眉梢微挑,指着自己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孟才微一颔首,苦着张脸,淡淡道:“民国七年,你娘在运河边救过我们。” “等一下!”石屿被他这么一说,脑袋发蒙:“你刚才话的意思是,苏秀云就是在给救命恩人的儿子下毒。”他搬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努力地想跟上:“我说得对吧?宋璟珩。” “没错。” 孟才喉间一哽,紧了紧手里的茶杯:“大少爷,我替她向你道歉,她绝对是有什么隐情才会这么做。”热茶握在手心里,他丝毫没有感觉:“秀云真的是个善良的女孩,以前院里杀鱼她都不敢看的。” 石屿“啧”了一声:“根据我的经验,一般像你说的这种女生,最后都会变得杀人不眨眼。” 宋璟珩双臂交叠,走到他椅子前,自上而下地打量道:“你哪来的经验?” 石屿轻咳一声:“之前看的小说都这么写的。” “不,不是的!”孟才激动地张开双臂,打断他们:“我和她一起长大,我知道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宋璟珩清了清嗓子,切回正题:“你知道苏秀云有个姐姐吗?” “我知道,秀兰姐,她不比我们大几岁。”石屿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又道:“慢着,我记得她姐姐不是叫苏月兰吗?” 宋璟珩一手搭在他肩上,俯身解释:“我估计她是嫁过来之后才改的名,你昏迷的第一年我便托人查过她,月兰的确不是她本名,只是没想过她原名居然叫秀兰。” “这名字怎么了吗?” “我娘叫赵秀兰。” “什么?”石屿抽了抽嘴角,继续发动他看小说时的吐槽能力:“敢情你们还在这藏了个替身文学?” 不等他问细节,楼下传来“咚咚”敲门声,宋璟珩眉心一跳,猜不到这个点还会有谁来访,瞥了眼楼梯口,犹豫地下楼开门。 “吱嘎”一声门被打开,唐月槐出现在门口。 他满头是汗地抓住宋璟珩的手臂,走进玄关,没发现孟才,只看到趴在楼梯栏杆上的石屿。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却止不住慌张,扬声道:“苏秀云,死了!”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宋璟珩处变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你,说什么?”
第九章 落笔无悔 唐月槐面色铁青,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平递到宋璟珩面前:“大约半炷香前,阿六发来急信说苏秀云晚间吊死在自己房中。” 石屿一怔,拐杖应声落地,不等他回神,背后蓦然响起神经质般的嘶吼。 “秀云?她,她怎么会,不这绝对不可能,不…!” 孟才如遭雷击,“哗啦”一声打碎手里的杯子,茶水四溅,他忍痛跑下楼,稍不留神踩到脚边的茶水,滑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到凳腿,失去意识,浓稠的黑血从发间蔓延开来。 石屿脸色煞白:“孟,孟才,你...没事吧?” 他猛掐一把大腿,赶在宋璟珩上楼前,跑去捂住他源源往外渗血的伤口。 “宋璟珩,你家里怎么还有个人?” 唐月槐警觉地收起信,跟着他身后跑上楼,不安地问:“难道他和阿六一样,也是你派去盯梢苏秀云的帮手?” 宋璟珩薄唇紧抿,半蹲下身:“不是,他半小时前刚从厢房屋顶摔下来,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拍了拍石屿的肩,移开他的手,掏出手帕,捂住孟才的伤口,挪他到沙发上,接着补充:“他说自己是杏花楼的扬琴师傅,打小就认识苏秀云。” 石屿擦掉指缝间黏腻的血,紧跟在后,凝眉问:“唐大夫,这人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吗?” “不必担心。” 唐月槐打了个响指,接过宋璟珩递来的药箱,简单包扎好,石屿走上前,晃了晃孟才的手臂,总觉得稍微用点力他的骨头就会散架,忍不住道:“你确定吗?我怎么觉得他……” 宋璟珩打断他的碎碎念,指着孟才起伏的胸腔,声音沙哑:“放心,他还活着,今晚只有一个人死了。” 石屿神情一凛,正要开口,窗外亮起星星点点的油灯,脚步声纷至沓来,宋璟珩还没来得及看仔细,楼下陡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宋璟珩,你给老子出来!” 宋明德发疯般猛砸大门,拴锁不堪重负地吱嘎作响,宋璟珩捏了捏掌心,很快冷静下来,他拍着唐月槐的肩膀叫他起身,拉开角落窗户。 “从这里的窗户出去,可以楼梯可以爬到屋顶,那后面有道暗梯,你先带着他离开。” 石屿比了个OK的手势,卷起袖子,跃跃欲试,宋璟珩长臂一捞,搂住他的肩,往衣柜前带:“你躲着里面,别被发现。” “唔。”石屿被成堆的衣服塞得闷哼一声,宋璟珩一言不发,又往他头顶盖了件棉服,食指抵在他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关上柜门。 楼下砸门声愈地响,唐月槐背着昏迷孟才匆忙离开,宋璟珩环顾一圈,关上窗,迅速走下楼打开门。 “他妈的,你又把老子的女人搞死是几个意思?” 宋明德拽住他的衣领猛地朝墙上砸去,宋璟珩吃痛地仰起脖颈,与他对视:“她死了你就去报丧,来我这闹什么?” “来你这闹?”宋明德气到声音打颤,松开手,招呼一声,下人递来一封信,他夹在指尖晃了两下,发狠般将信纸拍在宋璟珩胸口。 “我在你三妈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封信,说石屿白日找人侮辱了她,害得她如今没脸见人,只好闺房做了了断。” 石屿躲在衣柜里听不真切,却隐约听见自己名字,心下一动,悄悄推开柜门,露出一条细缝,朝外张望。 宋璟珩不吭声,低头看信,杏黄色的云纹纸闪着淡淡珠光,不像是江南的制造,红格子间一行简短的蝇头小楷,被眼泪晕得模糊不清。 一时间他无法辨认这是否真是苏秀云的字迹,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宋明德不依不饶地指着他鼻子骂了会,喘了口气,压住心里的火,话锋一转道:“我记得这个石屿不就是先前教你画画的那个小白脸吗?” 宋璟珩不答他的话,捋了捋信纸上的褶皱,大片泪痕印在眼底,他的喉间不由泛起苦涩。 记得他娘下葬的那天,宋明德脸上挂着笑,搂着苏月兰,命人在墓碑前放了一把火,将他娘用过的所有东西全烧了,连一张相片都没留下。 “虽然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你也不会信。” 宋璟珩咽下酸楚,将涕泪纵横的信纸举到他面前:“但我能保证这封信有假,石屿不可能做这种事,你最好别被苏秀云那个女人骗了。” “哼,你少在这狡辩。” 宋明德丝毫不信,眯起肿泡眼,打量楼梯台阶:“话说回来,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过那小子了。”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宋璟珩一眼:“你莫不是知道他会做此事,特意将他藏起来了吧?” “没有的事,我这屋里只有我太太。” “你太太?哪来的太太?”宋明德冷哼一声,径直向前走:“我一口改口茶没喝,你就有太太了?” 他撩开马褂下摆,似乎要去验证自己的猜想,抬脚上楼,宋璟珩额角一跳,闪身挡住:“你要找碴出去找,别随便带一堆人闯进我家。” “翠园什么成你家了?”宋明德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扯住他的衣领甩到墙角,嗤笑道:“地契上写你名了吗,就是你家?” “写的是我娘名字。”宋璟珩很快站起身:“她说这是给我娶太太用的,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石屿扒着门缝听得一头黑线,眼瞅着宋璟珩没拦住,宋明德抬脚上楼,他关紧柜门,勉强往深处钻了钻。 不知为什么,每当宋明德一靠近他就喘不过来气,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石屿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铁锈般的血味在舌尖蔓延,他加重了力度,生怕自己再次晕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呼吸越发沉闷,石屿一个没站稳,“砰”地撞到柜门,他忍痛低头,捂紧嘴巴。 宋明德听到这边的响动,猛地赶到柜前:“他妈的,谁在这里面给我出来?” 石屿咬紧衣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宋明德后退半步,不顾宋璟珩的阻拦,叫嚣着:“来人,给我把这个柜子砸烂,我倒是要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人是鬼。” 耳边陡然响起一声整齐的:“是”,大批家仆涌入二楼,步调统一得如同军训检阅。 石屿暗骂一句,抖掉肩上的衣服,钻出柜门,讪讪地挥了挥手:“叔叔好?” “好啊?”宋明德环视一圈,没见到床上有人,他转身对着宋璟珩狠狠啐了一口:“这就是你的太太?” 他满脸通红地指着石屿,脖颈青筋暴起:“你他妈的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把这家伙藏三年?” 宋璟珩一言不发,握紧了石屿的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7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