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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识沧脚踏着碎石稳住身形,从一棵几乎被压碎的灌木树枝上,捡起了什么。 那是一块雨衣的布料。 节目组出于安全考虑,买的雨衣都带有大面积的荧光条,上面还密密地印着“美味关系”的logo。 傅识沧手里的这片,正是其中之一。 “红外线!”队长立刻冲着对讲机大叫起来,“大型重机不要从上面过,来两个小的,把这片碎石小心挖开!” 救援队伍迅速行动起来,碎石一点一点被挖开,红外线探测仪一遍遍扫描。 半个小时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傅识沧站在吊篮里,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黏腻的泥浆糊住,变成了难以忍受的慢动作。 挖掘机的每一次挥臂,救援人员的每一次探查,都变得无比沉重。 直到有人大喊:“找到了!在山体内部,应该还活着!” 欢呼声四起。 时间的流逝终于在那一刻恢复正常,眼前却一片片发黑。傅识沧微微弯腰撑住膝盖,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模糊的镜片上,却沾湿了点点滴滴。 山洞里,两人挪到了最靠里的位置,陈坚在微微颤抖。 “安哥,真的是救援吗?这么半天了洞口都没开,你不要为了鼓励我而骗我啊。” 安乐言仰头靠在岩壁上,嘴角微微拉起:“我这么骗你,你开心吗?” “你!”陈坚又被他噎住,“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表里不一啊?像个演员一样,在我面前演戏一套一套的。” 安乐言逗他逗得开心,闻言笑笑:“那是,我可是coser呢,平时还穿小裙子跳宅舞,很厉害的哦。” 陈坚扑哧一声笑了:“骗人!你要是会这个,等出去了跳一段凌由香的喵喵舞给我看!” “诶你还知道凌由香啊。”安乐言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别小看人好不好!”陈坚恢复了点生气,“我们山里虽然书不多,但也有捐赠的图书站,我看过凌由香的漫画。” 他突然来了兴趣,轻轻推了推安乐言的肩膀:“我听他们说凌由香的动画比漫画好看,特别是喵喵舞,你到时候跳一段给我好不好?” 安乐言摇头:“你出去以后,我把账号借给你,你自己看番剧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陈坚认真了,“你刚才都说了你会跳,可不许赖账啊!” 凌由香真不愧是宅男杀手啊,安乐言在心里偷笑,也行,反正我还欠网友一次直播,可以一起解决。 “好好好,我跳,”他闭着眼睛敷衍着,“所以你要满怀信心,我的朋友一定会来救我们……” 像是响应他这句话似的,前方的岩洞口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 碎石哗啦啦地落下,大片的阳光顿时照进岩洞内。 眼睛和耳朵都暂时失去了功能,安乐言又觉得一阵眩晕,过了一会儿才恢复知觉。 陈坚在摇晃他的肩膀:“安哥,安哥!真的有人来救我们了!我们得救了!得救了!” 安乐言缓缓睁开眼睛。 晨曦亮得刺眼,有人逆着光向他走来,俯身在他面前,安静地看了他两秒。 接着,他被紧紧抱住。 熟悉的柑橘暖香蔓延过来,让他的心缓缓沉下来。 “沧哥……”他低声喃喃。 “沧哥在。”他听到回答。 “我刚才叫你了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嗯,叫沧哥,沧哥一定来救你。”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因为救援的及时与高效,两人除了有些脱水,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经过输液和休息,安乐言很快就醒了过来。 他动了动手臂,立刻有人从床边站起身来。 眼前映入的是聂长星的脸。 “聂哥,”安乐言露出微笑,“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聂长星轻轻帮他把额发撩开些,“也就是大半天时间,现在才下午。” “哦。”安乐言偏过头,看了眼病房。 “找人?”聂长星立刻注意到他的目光。 “……嗯。”安乐言收回目光,“大家都好吗?陈坚呢?他去治疗了吗?” “你就别操心了,大家都挺好的。我们商量好了轮流守着你一会儿,现在刚好轮到我,其他人在休息。至于陈坚,他原本就是这间医院的病人,自然有他的主治医生管他。”聂长星说着握住了他的手臂,“我倒是有问题问你。” 缠着纱布的手腕被举到眼前,聂长星的表情十分严肃:“你告诉我,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看伤口可不像是树枝或者石子划的。” 安乐言的眼神缩了缩,却敌不过聂长星的逼视,只好解释:“是我自己咬的。当时陈坚发病,我是几天前才吃的药嘛,就想着,我身体里的药或许有用。” 看他如此坦白,聂长星抿了抿嘴唇,无奈收起了严肃的表情:“你想得没错,WL-S属于长效药,半衰期比较长,你体内的药物浓度还比较高,你的血也的确能起到一定的治疗作用。” “但是,”他又板起了脸,“在那种脏乱的环境下,你用手腕取血,创口又那么大,且不说失血危险,要是我们晚几天才找到你们呢?伤口发炎溃烂或者被虫子寄生,出现败血症怎么办?出现其他问题怎么办?你本身是乌啉病人,也知道一两次发作死不了人,怎么就会用这么极端的方法?” 看到他真的生气了,安乐言忙握住他的手:“聂哥聂哥,你别想那些吓人的,我这不是已经获救了吗?你知道吗,我对你们可有信心了!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很快就能把我救出来,这些乱七八糟的根本不会发生!” 看到少年几乎赌咒发誓的神情,聂长星一脸无奈:“反正你以后注意点,不要这么不在意自己,要知道,你身边还有很多爱你的人,不希望你受苦。” “嗯嗯嗯!”安乐言感动地点头,“谢谢聂哥。” 病房的门咔嗒响了一声,聂长星扭头看了一眼,冲着安乐言做了个“你小心点”的表情,忙不迭地退出病房。 进来的是傅识沧。 四十多个小时的不眠不休,方才又忙着收拾现场和送别救援队,男人脸上有深深的疲惫。 他进来后没有说话,而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取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 安乐言蓦然紧张起来。 上辈子沧哥要是露出这样的神情,那大概率是遇到了让他极为恼怒的事情,神情越是平静,越是不说话,他心中的怒火就越强。 现在能惹怒他的事…… 安乐言缩了缩肩膀,完蛋了,怎么办? 傅识沧终于感觉到了累。 之前在救援现场,虽然身体一直在超负荷地运转,但精神却一直牢牢支撑着。 在他的心里,反反复复地回想着一句话:我不能休息,不能疲惫,小言他还在等我。 每挖开一块碎石,每搬开一段树枝,他的心都在怦怦地跳。 万一那下面有人怎么办?万一他…… 他想扭过头去不看,却又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直到把那地狱般的场景全都筛了一遍,他才勉强喘了口气。 当洞穴被挖开,看到岩壁上闭目而坐的那个身影时,他的心重重跳动两下。 自打12岁家里出事到现在,他很少感谢上天,而彼时彼刻,他心中涌动的只有感恩。 他依然记得当时的场景。 眼前似乎有白光闪耀,他紧紧盯着他的眉眼、他干燥的唇,他被碎石擦伤的肩膀和手,伸手将这个脆弱的身影拥入怀中,再也不愿放开。 生平第一次,他想要把这个人藏起来,藏在别人都碰不到的地方,随时都能掌握他,知晓他的安危,看到他的脸。 可惜他不能。 思绪翻滚,傅识沧放下揉着眉心的手,一抬眼,对上了安乐言的目光。 小coser早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眸子里湿漉漉的,怯怯地看着他。 “怎么了?”傅识沧俯身去看他,这么可怜巴巴的,是哪里疼吗? 没等他有动作,少年突然从被子里伸出双臂,软软圈住他的脖子,有气无力地说:“沧哥,我错了。” 突然被暖融融的果香笼罩,傅识沧不由得愣了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 他略略收敛眼中的温柔:“那你说说,你错在哪儿了?” 少年似乎被噎了一下,眼珠左右转了好一会儿,才恳求地发声:“我不该去危险的地方,但是我之前不知道那里危险啊,那棵树看起来那么大,谁知道树根一点都不管用,居然都管不住那一亩三分地。” 这还怪起树来了? “还有吗?”他接着问。 “呃……”少年词穷,还能有啥?我都把手腕藏到他脖子后面了,总不能把这一条主动暴露出来。 傅识沧却没有再问。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几乎可以碰到对方的鼻尖。 傅识沧的呼吸很轻,仿佛有些小心翼翼,目光缓缓从他的眼眸挪到鼻尖以下,静静定了一会儿。 走廊上隐隐有人声传来,说话声越来越近,应该是聂长星告诉了大家他醒了的消息,嘉宾们都急着来看他。 安乐言慌了。 这会儿两人挨得这么近,他还抱着沧哥的脖子,撒娇没起到作用也就算了,再被大家看到,还不知到会误会成什么样子。 我,我一个小炮灰不怕什么,可要是被沧哥的粉丝看到,那可不得了! 他心里的想法乱七八糟,眼中也透出慌乱,松开的双手不知该放到哪里,又不敢直接推开傅识沧…… 看着小coser眼中的剧烈变化,就知道他现在又开始抗拒自己了,傅识沧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却故意不肯起身。 眼见着他急得无措,走廊里的说话声已经到了门前,他才敛下眼神,微微抬头。 小coser立刻松了口气。 看着他眼里的如释重负,傅识沧真是气笑了,刚才装得可怜巴巴地勾引人,这会儿就渣男似的,恨不得赶快摆脱自己。 恶劣心起,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傅识沧迅速压下身体,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安乐言:! 那那那那那是什么?沧,沧沧沧沧哥刚才干什么了?我我我我我这是被亲了吗? 脑子里的思绪都变得一卡一卡的,安乐言惊恐地看着面前施施然起身的男人,说不出话来。 接着,强烈的热度猛地从心脏炸开,席卷全身上下,连脚趾都忍不住蜷曲起来,一张脸更是如同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乐言你醒了啊,”穆为的声音兴高采烈地传来,“诶,你躲被子里干嘛呢,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傅识沧的声音响起,“怪我。” 你你你你你你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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