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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柏新扭头看去,见褚明旭别别扭扭地举着那束草:“看你好像很难过的样子,送你了。” 顾柏新:“......” “你从哪儿拽的?” 褚明旭疑惑:“地上啊,诺,你脚边就有。” 顾柏新:“......这是水灵草,有主的,你随便拽走主人家发现了会来报复你的。” 褚明旭吓了一跳,连忙把草塞给他扭头就跑。 顾柏新轻笑一声,在他走后,随手抓了一大把。 不过就是普通的海草而已,也就这傻子会信。 . 大祭司此时正在珍珠塔,鲛人王带云骄去见他。 父子俩都不是话多的人,一路安静地走到塔下,临推开门的时候,鲛人王道:“你把蓝鳞送给他了?” 他问的突然,云骄却反应很快,“嗯,很早之前就送他了。” 鲛人王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他真的对你很重要。” 蓝鳞是鲛人身上最重要的一片鳞片,可挡一次致命攻击,相当于鲛人的第二条生命,即便是互为伴侣的两个鲛人也很少会把鳞片送给对方。 可刚刚云骄抱着那个人类男子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鲛人王一眼就看到那个男子的左耳上戴着一片形状特别的鳞片,再仔细一看,那是一片蓝鳞。 他儿子都把蓝鳞送给对方了,可见有多在乎这个人,所以他才会拦下自己的妻子,让她不要冲动。 鲛人王推开门,似轻叹了一声:“你自己进去吧。” 像是能预料到他进去之后的结果,他不忍地转过身,声音很轻:“菲尔,无论结果如何,我与你母亲永远站在你这边。” “多谢父王。” 云骄一个人走了进去,珍珠塔虽名叫珍珠塔,但并不是由闪闪发光的珍珠构成,反而常年黑暗,大祭司就坐在最里面的一块岩石上,面前的桌上亮着一盏灯笼鱼,上面铺着珊瑚虫做成的“纸”。 他正在低头伏案工作。 鲛人可以活很久,但大祭司的头发已经开始泛白,脸上也有着淡淡的皱纹,不过这些岁月的痕迹并没有减少他的魅力,反而增添了几分从容和智慧。 云骄进来后,他似有所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云骄也没打扰他,安静地等在一边。 良久,大祭司抬起头,把笔放在一边,轻叹一声:“殿下,你来了。” “祭司大人。”云骄走到他面前,“斐尔有一事相求。” 大祭司可谓是看着云骄长大的,两人与其说是君臣,倒不如说是叔侄,所以云骄也不会在他面前摆架子,直接道:“我族圣物生命树在哪儿?” 大祭司怔怔地看了他几秒,随后轻笑:“殿下说笑了,我鲛人一族何时有过这样的圣物?” 云骄拾起桌上的一本书,随手翻了几页:“大家都说祭司大人不会说谎......我以前也这么觉得。”他停顿了一下,合上书,眉眼微沉:“可祭司大人明明满嘴谎言,舌灿莲花。” 大祭司并未被激怒,神情不变:“殿下,你心中既已有了答案,又何必来问臣下。” 云骄喉咙一紧,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双眸直直地看向他,近乎逼问道:“生命树在哪儿?” 大祭司的眼中露出了与鲛人王一模一样的悲悯之色。 云骄的心里又倏地冒出了一丝不安。 但他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又逼问了一遍:“生命树到底在哪儿?” 大祭司静静地看着他:“殿下,你确定要去看吗?” 云骄双手握拳,微微垂目,“我有一人不得不救,还请祭司带路。” “即便结果并不是你想看到的?” 云骄抬眸,一字一句的说:“我只要他活着。” 大祭司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似乎没有理由再阻拦。 他又叹了口气,仿佛一时之间苍老了十岁,“既如此,殿下请随我来。” . 他带着云骄穿过了一条长长的通道,又走过无数精密的机关和暗格,最后抵达珍珠塔的塔顶。 生命树便藏在那里。 大祭司的手放在门上,在推开之前最后问了一遍:“殿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云骄不知道接下来面对的将是什么,若是知道,他一定不会这样说—— “我不后悔。” 大祭司推开了门。 ——藏在塔后几百年的秘密就此被揭开。 在一片宽阔的草皮上,生长着无数珍贵美丽的植物,它们随风摇曳多姿,仿佛大自然最精致的馈赠,在其中央,矗立着一颗奇特的大树,树干从接近地面的地方开始分叉,互相缠绕,像是在诉说一支缓慢而优雅的舞蹈。 这两个弧线在大约一人高的地方再次汇聚,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心形空洞,树干分出了多个纤细的枝条,轻盈地向四周伸展,宛如一个个跳动的精灵。 在树的周围,有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静谧无声。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安静。 云骄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指触碰到树的枝干,声音微微颤抖:“它怎么了?” 大祭司没说话,只无声地叹了口气。 云骄猛地扭过头,双目通红地看着他,声音几近嘶哑:“我问你,它怎么了?!” 在静谧祥和的外表下,这颗生命树树干灰暗,树皮干裂,树枝无力地垂向地面,如同老人干瘦的手臂,没有丝毫生机,周围的野花盛开但没有颜色,草地宽阔但变得枯黄,透出一片死寂。 ——这是一颗已经枯死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生命树。 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如此。 直到现在,云骄才明白为什么他的父王会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祭司会反复问他会不会后悔,为什么在推开这道门的时候他会那么犹豫。 因为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生命树确实存在,但早已枯死多年。 它代表了鲛人族的辉煌,是鲛人族独有的圣物,但此刻再也救不活任何人。 祭司的沉默也变相地承认了这一点。 拥有希望之后的失望比没有希望更绝望。 云骄颓然地跪倒在树前,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点的嘶吼和悲鸣,一颗颗珍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在地,砸在草皮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音。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在一起,呼吸急促而沉重,额头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用力变得苍白,肩膀因疼痛不停地颤抖,这种颤抖逐渐传递到全身,使得他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脆弱不堪。 祭司不忍再看下去,正欲上前将他扶起时,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围着云骄的野花慢慢抬起了头,花从根部染上了颜色,然后宛如注入了生命一般迅速蔓延,枯黄的草地奇迹般变成了鲜活的翠绿色,水流也仿佛恢复了活力,灰败的表面一扫而空,闪烁着银光,如同一条流动的宝石带。 而那颗居于中央、已经几百年未曾有过丝毫动静的生命树上缓慢地、但非常坚定地生长出了一片金色的嫩芽。
第149章 大祭司屏住呼吸, 生怕惊扰了这场奇迹的诞生。 他看到,那片金色的嫩芽抖了抖叶子,紧接着, 无数相同的金叶子从枝条上钻出, 如同一颗颗璀璨的宝石,给逐渐丰满的树冠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干裂的树皮开始变得光滑, 里面生命的汁液缓缓流动,枯萎的枝条向上伸展,变得柔软而有弹性,它们微微倾斜, 仿佛在从跪倒在他们面前的鲛人身上汲取源源不断的力量。 顷刻间,这片了无生机的死地焕然一新, 散发着勃勃的生意。 大祭司热泪盈眶, 一脸虔诚地跪下, 单手扶肩, 嘴里念念有词。 “感谢吾主,感谢大海, 感谢赐予我们的一切......” 而跪倒在地上的云骄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抖,心中第一次升起了绝望之意。 褚明旭说这个世上有很多钱买不到的东西, 是, 的确如此, 但想救祝时宴的并不止云骄和顾柏新两人, 科研院甚至动用了国家的力量,依旧对祝时宴的状况束手无策。 人类社会救不了他,鲛人世界也救不了他,云骄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悔恨如缠绕的丝线爬满全身, 云骄低着头,心里倏地冒出来一个念头......大不了陪他一起。 这个想法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云骄忽然变得很平静,他甚至开始冷静地计划接下来的事情,先找到伤害祝时宴的罪魁祸首,然后与父母告别,最后带他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根枝芽轻轻地触碰了他一下。 云骄怔住,迟钝地、缓慢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也难以忘怀的一幕。 金色的生命树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美轮美奂,璀璨夺目。 这一天,整个鲛人族都感受到了一丝颤动。 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全都不约而同地朝着珍珠塔的方向跪下,态度虔诚而恭敬。 王宫里,鲛人王不敢置信地站起身,声音激动到开始颤抖,“玛拉,玛拉,我们的儿子他,他......” 王后同样一脸激动,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他成功了,他竟然真的成功了......韦尔斯,我们真该为他感到骄傲。” . 生命树既已被恢复,云骄一刻也不愿再等,立即抱来祝时宴想将他唤醒。 大祭司见他抱来一个昏迷的人类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一时有些怅然。 但很快,这丝怅然便消失在他的眼中,他让云骄把祝时宴放在生命树旁,然后在生命树的周围刻下了一道道复杂的阵法。 生命树的确能救治濒临死亡之人,但并不是一靠近就可以,需辅助相对应的药材和阵法。 而此方法由祭司一族代代传承。 布置好之后,大祭司关上了门,对焦急等待结果的一众人道:“不用担心,三日之后,他自会清醒。” 云骄如释重负,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褚明旭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断呼气:“太好了太好了,小宴终于有救了。” 顾柏新也跟着一起来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想起另一件事,目光犹豫地望向大祭司,欲言又止。 但他的父亲好像并没看到他,而是对云骄道:“殿下,我有事想单独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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