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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似乎并不急于等待萧扶光的答复,在说完这一句之后,便没有再作声。 但萧扶光若是肯在这时候抬头看看,就会发现,对方眼里的紧张与不安,并不比他要少。 怂包小萧依旧低着头,半天都没说一句话,但等他鼓足勇气后,说出来的话却比太子还要大胆很多:“殿下凭什么觉得,我就不敢答应呢?”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那双曾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微挑凤眼,一瞬不瞬地凝望了回去。 …… 闻承暻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已有千言万语。 为什么他会觉得萧扶光不敢答应呢? 当然是因为,男男相恋,本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而与身为国之储君的自己相恋,无疑又会被扣上更多更难听的罪名。 午夜梦回之际,闻承暻也曾扪心自问,他究竟有什么资格,拼着毁掉对方前途、名声甚至是性命的风险去把另一个无辜的人拖下水? 就算萧扶光同样也对自己怀抱着隐秘的心意,但他作为年长位高的一方,更应该做的是引导他走上更“正确”更“合理”的路,而不是悄悄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窃喜。 太子殿下曾经如此努力的说服自己,可每次自我洗脑的时候,都会被迫让他再次一遍遍地回忆起与萧扶光相处的点点滴滴:逃避功课时眼睛咕噜噜乱转的萧扶光、草原上脸色苍白的萧扶光,小河边小心翼翼为素不相识的女人收殓的萧扶光、给他包扎伤口时悄悄犯花痴的萧扶光、京郊救他时奄奄一息倒下来的萧扶光…… 不知不觉,他已经有了那么多关于萧扶光的回忆,每一段都难以抹去、刻骨铭心。 还有,事到如今,闻承暻不得不承认,其实他才是两人中间贪图美色的那一个,早在春熙园看到那个凭栏照影的红衣少年时,他就已经泥足深陷。 什么妖物、什么奇异之处,都是他给自身对萧扶光不同寻常的关注找的借口。不然,他大可以有一万种方法来处置失势侯府的世子,何必非要事事亲自出手,时时关切呢? 都怪萧扶光实在太可爱,每一次见面,都加深了他的这种可爱,他心怀家国大义当然可爱、聪明机敏同样可爱、怜惜弱小也很可爱,但他的唯唯诺诺、胆小怕事、悄悄的小花痴居然也可爱得紧。 可爱到让闻承暻只要一想起,就会忍不住露出笑来。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可以,但他的本能却无法控制。 所以,他送出去了那对会时刻在心上人耳边提起自己的鹦鹉。 所以,他主动握住了心上人的手。 幸运的是,对方并没有松开他。 可悲的是,在触手可及的幸福面前,他竟然胆怯了起来。 * 得了太子的吩咐,常喜屁颠颠儿的退了出来,却又不赶紧让人把萧世子的贺礼送过来,而是扶着老腰一步一顿,慢悠悠地往库房的方向走。 他这么不急不忙,八宝看得都要急死了,跑到前面将人拦下:“师父,世子爷的东西放在殿下屋子里呢,您往库房跑干什么啊?” 常喜乐呵呵的,调转了个方向,朝太子卧室挪过去:“是吗?看来是我记错了。” 这拖沓的作风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师父,忘记把世子准备的礼物第一时间呈给殿下的行为也很不对劲。八宝脑子再不好,现在也回过味来了,小声嘟囔:“您不会又打着什么奇怪的主意吧?今天可是殿下的好日子,您可得收收。” 常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他都做的这么明显了,呆瓜徒弟还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实在是不开窍啊不开窍。 没办法,谁让他摊上这么个呆头鹅呢,常喜公公苦口婆心的教导小徒弟:“有时候,主子们不喜欢身边有人,想单独待会儿,又不好意思开口屏退左右。这种关口,就得咱们下面的人为主子分忧,给他们找个借口。” 提前把萧世子的东西藏起来,就是常喜事先为太子准备的借口,现在故意慢吞吞的去取回来,当然也是为了给主子们留出足够的私房话时间啦。 师父语重心长,八宝似懂非懂,不过看着师父鼓励的眼神,八宝又勇敢发问:“屏退左右而已,主子怎么会不好意思开口呢?” 青瓜蛋子就是青瓜蛋子,半点风月人情都不懂,常喜公公笑得一脸神秘,小声道:“以后啊,你就只管学着师父我的行事吧。” 往后,他们这位主子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只怕还多着呢。 …… 师徒两个人磨磨蹭蹭,也不准其他人帮忙,亲自哼哧哼哧地将萧世子送进来的箱子抬到太子书房门口。 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常喜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故意闹出动静,在门外就扯着嗓子喊:“殿下,奴才把东西送过来啦!” 谁知他拖沓了那么久,换成男女之间珠胎都能暗结三五回了,可踏进书房的下一秒,常喜还是感觉到了来自太子殿下的强烈不满。 常喜:…… 想他常喜公公,堂堂东宫首领太监,行事是多么周全多么老练,走一步看三步,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偏偏摊上这么个效率低下还爱迁怒的主子。 * 闻承暻本来在紧张地等待着萧扶光接下来的剖白,谁知常喜竟在这时候回来了,不仅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还吓得萧扶光“嗖”地一下抽出了手。好事儿接连被搅黄,教他怎么能不生气。 与太子殿下相反,萧扶光倒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刚刚的回应不过是凭着一腔孤勇,其实压根儿没准备好要在今天和闻承暻摊牌,现在被人打断反而减轻了他的心理压力,顺坡下驴地转移话题,指着常喜师徒抬着的箱子:“这就是臣单独备的礼,还请殿下看看是否合意。” 闻承暻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装作对礼物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走到堂下亲自打开箱子,随即便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里面装着的,居然是京城及周边的全幅地图。 或者不应该说是地图,因为萧扶光送来的这玩意儿是立体的,其上不但有山川河流,也有城池房屋,每个都小小的,却又十分逼真,聚集在一起,便合成了一幅极为精致的京城全景图。 常喜师徒两个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把这玩意儿从箱子里抬出来转移到桌案上后,才有精力夸上一句:“这可真是件了不得的大宝贝,世子爷是从哪里淘澄的。” 看着闻承暻爱不释手的样子,萧扶光就知道自己这礼物算是送对了,笑着解释:“外面可没地儿淘换,这是我闲了的时候亲手做的。” 就算萧扶光不说,闻承暻也隐隐猜到此物必定出自他之手,毕竟就连他这个太子手上的京城地图都没能详细到这个地步,简直就像是将整个京城一比一浓缩了进去似的。 能有这个能耐的,除了身负神异可绘制方圆十里地图的萧扶光,根本不用做第二人想。 想到这里,闻承暻转头看过去:“难为你费心,孤很喜欢,只是往后不许再这么大费周章了。” 不知道这小纨绔是跑了多少地方才绘制齐全了京城的地图,更遑论照着图做出这般细致的模型了。 萧扶光才不管呢,听到太子说喜欢,看不见的尾巴瞬间又翘得高高的,挨过来指指点点:“臣是因为在西阳看到了冯家军的沙盘才想到要做这个的,您肯定不缺京城的地图,但地形这种东西,看图哪有看现成的来得直观。” “更何况……”他将声音放到最低,神情却更加眉飞色舞,“臣趁着画地图的功夫,把京郊全给摸了一遍,把不对劲的地方通通标了出来。” 京城里藏不住东西,奈何京郊全是山林,城中大户只用在里面修几间草屋,藏东西藏人都十分隐蔽方便。可惜萧扶光有系统在手,大把的生命值花出去,那些包藏祸心的东西倒是无所遁形了。 这礼物太贵重,也太用心,包含着用简单的“君臣相得”四个字无法承载的情意,所以萧扶光之前才会百般纠结,不知道该不该送出去。 想到这东西可能是萧扶光刚回京城就开始准备的,闻承暻心底一阵酸软,奇珍异宝他尚且可以用更贵重的宝物回赠,但面对如此沉甸甸的心意,大雍的储君却慌了手脚。 萧扶光看出了他的窘迫,笑眯眯道:“这是您过生日,别人送礼只管收下就是了,不用非想着回礼的。” 话虽这么说,等萧扶光被常喜亲自送出东宫大门的时候,他身后还是跟了一长条捧着各式盛盒的宫人,里面全是太子殿下的各色回礼。 萧扶光:…… 等到他上马车之时,这份无语的心情更是达到了顶峰:“我说大王,席都散了,你没必要跟着我一起走吧。” 赖在靖侯府车架里的阿里不哥却神情严肃:“世子,大事不好了。” “适才席上有人出去更衣,回来的时候却脸色煞白。” “说是在东宫侧门外,发现了一具浑身赤裸的男尸。” ……
第83章 千秋(四) 京城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更何况据说还是被几个藩国使节同时撞见,很快,东宫出现无名男尸的事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人类的天性就是八卦,因为事发当日萧扶光也在,这几天有不少同僚明里暗里的向他打听,搞得他不堪其扰。 鸿胪寺卿柯大人见状,干脆批了萧扶光几天假,自己则是趁此机会大力整肃衙门风气:哪里有堂堂朝廷命官,背后妄议天家的道理。 东宫也派了人到侯府传话,八宝小公公安慰萧扶光:“已经查明了,那贼人与启祥宫的宫女有私,幽会之时被巡夜的侍卫发现,翻墙逃跑时不慎失足跌落,所以才会**的死在那儿。” “至于他是怎么进宫的,陛下钦点了周公公查案,用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 “殿下现在好的很呢,世子您就别为这事儿操心了。” 看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八宝小公公,萧扶光一脸“你在逗我呢”,这话拿去骗骗小孩子还行,拿来骗他这个上辈子看过一箩筐宫斗剧的人可就太破绽百出了。 一个不知来路的男人,在藩国使节齐聚的场合,不明不白、赤身裸体地死在了东宫的门口,并且值守往来的宫人和侍卫都跟瞎了一样没有发现不对劲,反而是被赴宴的使节撞破…… 要说这背后没有阴谋,杀了萧扶光都不信。 他眼睛一眯,毫不留情地戳破:“贼人都手眼通天到能潜入后宫了,肯定是对皇宫地形极为熟悉,那他就算再慌不择路,也不可能跑到另一端的东宫去。” “此事与启祥宫娘娘有关,所以你们找了这么个借口唬弄,是也不是?” 见他三言两语就点出了个中关窍,八宝背后冷汗都要下来了,不由得埋怨了几句净瞎出主意的师父,才哭丧着脸回道:“就知道瞒不过世子您去。只是这事儿实在是古怪,殿下也没摸清对面的路数,又怕您担心,所以才吩咐奴才拿瞎话搪塞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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