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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们少主靠谱,没有被道侣蒙了心:“换个。” 顾江雪勉强扯扯嘴角:“我开玩笑的。” 他就是觉得心太乱,想说点浑话逗逗趣,可自己都乐不起来,又怎么逗别人。 “他日后会不会真成祸害我不知道,此刻,我只盼他能好好活着。”顾江雪道,“月圆人长久,小久,怎么样?” 小倒霉蛋于是逃脱了成为狗蛋的命运,郑重的拥有了自己第一个名号,小久。 “毁誉从来不可听,是非终久自分明。”楼映台道,“好名。” 顾江雪眼皮轻轻掀动:“怎么扯到这上面去了?” “你在我长辈面前说自己名声古怪,”楼映台说,“我不在乎。” 顾江雪强撑的嘴角放平了,他静静看向楼映台。 楼映台声音不重:“哪怕旁人最终分明不了,也没关系。” 屋内一时静默无声,落针可闻,羽童子们安安静静捂住了嘴,鲛人深深埋下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在此地接着听。 这分明是个隐秘的,只适合他俩自己关起门来的话题。 而且直觉告诉他,一个说不好,没准还有点危险。 他的直觉没错,而顾江雪并不打算顺着楼映台的话继续。 他今天岔开了道侣、合籍大典的事,就摆明了他短时间内不想提。 顾江雪又看了眼睡着的小久,方才半天不挪的脚却利索转身:“听到了,我先去养养精神,为明天做准备,有事叫我,多谢。” 楼映台站在原地不动,抬袖露出腕间的缚龙锁,他按在细链上,用一点灵力感受着他和顾江雪拉开的距离,知道顾江雪确实老实回了卧房。 鲛人目送顾江雪离开,刚要叹气,就看楼映台放下手,平静道:“这样,他就去休息了。” 鲛人:“……” 方才那番话原来目的是为了逼退顾公子,让他去休息?! 高,实在是高,鲛人心悦诚服:“少主英明。” 只是,少主当真没有那么一丝一毫期待着从顾公子口中听到某些答案吗? 鲛人思索着,斟酌道:“少主,容我多嘴,对过于在乎的人,偶尔示弱或许能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示弱? 楼映台眼神微动,摇了摇头:“不妥,他爱躲,若我示弱,更抓不住。” 一直以来,都是靠他固执和强横,才没让顾江雪完全缩进乌龟壳子里。 鲛人笑:“若抓不住,便让他主动送过来,示弱是一门学问,并不代表放手或后退,于每个人而言都不同,用的好了,松弛有度,两人之间那根弦反而会更加牢固。” 楼映台是个好学生,毋庸置疑,这是他没有听过的论法,肃然起敬,姿态端正:“愿闻其详。” 而卧房里,顾江雪把自己一下埋进了枕头里。 松软的枕头被他砸得凹陷,他闷在里面不抬头。 他知道,自己方才在殿内说的那番歪理,跟委婉拒绝和楼映台成亲没什么两样。 他也不是找理由把楼映台往外推,就是……唉! 顾江雪懊恼地一拳砸在枕头上。 事情发生太多了,桩桩件件让人心乱如麻。 他在松软的枕间趴了一会儿,这屋子是楼映台的卧房,到处都有跟楼映台身上味道相似的檀香,住了几天,连他都快被腌入味,染上楼映台的味道了。 顾江雪猫似的挠了挠被褥,又撑着手臂爬起来。 睡不着。 他还是打坐代替睡觉,来补充灵力和精神吧。 * 次日,初阳破晓,第一声鸟鸣传入耳中时,顾江雪就睁开了眼。 事实证明,心神不宁时打坐未必是个好选择。 打坐也是能梦魇的,他半宿陷在血潭里,挣扎出来,比打了一架还累。 他不禁想到被他下了魇咒的三个顾家弟子。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体验过梦魇的滋味了,就祝他们比自己更难捱吧。 顾江雪动了动筋骨,少年人四肢柔韧,跟墙外在晨曦里一只舒展躯体的猫神态简直如出一辙,他往嘴里塞了颗补气丹,起身下榻。 楼映台给他准备的东西太足了,补气丹都是上好品质,一颗下去,精神百倍。 但不知是不是昨天心绪大起大落确实劳神费力,走到门口时,顾江雪感觉指尖一寒。 他愣了愣,收回指尖捻了捻,仔细观察。 一如既往的冰冷,但没有泛红或者青紫,也没有覆霜,使劲捻过后,那点儿过分的寒凉就消失了。 ——那就不是寒症,没什么问题。 顾江雪推开门。 楼映台已经在院中等着了。 顾江雪奇异的顿了顿。 ……今天的楼映台好像有点不一样? 在外人眼中,楼映台是个常年面无表情的冰块,古板又无趣,但在顾江雪眼中不一样。 谁说楼映台没有心绪?但凡看看他的眼睛都说不出这种话,楼映台许多心事都写在眼睛里,一颦一动,顾江雪辨认得清清楚楚。 楼映台方才似乎望着远方正出神,等顾江雪来了,他视线移过来,但很快就垂下睫羽,什么也没看。 他眼里没光,浑身都散发着股淡淡的疲惫,以及难言的孤寂,好像晨阳也暖不了一星半点。 顾江雪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顿时出不来了。 ……这不对啊? 也不像是担心孩子时的忧愁。 难不成……楼映台还记着昨日自己拒绝合籍大典的事? 顾江雪有点慌。 如果楼映台跟昨晚在小孩卧房时一样,上来跟他剖白点心绪,或者讲道理,他都有一千种应对法子,不会这么心慌。 但偏偏楼映台不张口,反倒是那双眼睛无言说了更多。 惯常清冷的眸子一旦把红尘写进去,碎了冰,就很容易重重砸在人心坎上。 楼映台只字不提昨儿的事,只说:“出发前,再看看小久?” 他声音很低,素来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剑,今日却成了冰凌,还是冬日雪霁后遇上晴空,挂在廊檐上摇摇欲坠的冰凌。 看着坚强,但易碎得让人根本不敢碰。 要命了,顾少爷哪能受得了这个。 “好,去看看小久,那什么……你休息得如何?”顾江雪心慌慌,话一出口,就恨不能给个巴掌咽回去,什么烂话,他担心这担心那没睡好,楼映台就能安心了? 果然,楼映台没答,只是微微抬起睫羽,雁过湖面点碧波,这一眼扫得顾江雪心口涟漪大动。 更慌了。 顾江雪心头顿时一百只小猫齐挠,每只猫都有双透蓝的眼睛,像极了楼映台的龙瞳,但没有冷冰冰,只有无辜和委屈,就这么瞪大了望着他。 向来威严的小龙变成这样,谁受得了? 顾少爷节节败退,恨不能把猫抱进怀里好好哄。 心急之下他一把拉住楼映台的手腕:“只要拿到往生引,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楼映台:“嗯。” 但他周身那股气息还没散,也就是说,人还没好。 顾江雪:“……我昨晚说那些,绝对没有半分嫌你不好的意思。” 楼映台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停住了。 顾江雪握得更紧了,他沉声道:“你信我。” 楼映台视线轻轻拂过他,沉默片刻后,终于给了回应,低低“嗯”了一声。 顾江雪听到他的嗓音,终于大松一口气,踟蹰片刻,认真说了句人话:“给我点时间,时机到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楼映台点了点头。 他周身那股悬然欲坠感可算是散了,冰凌又变回了待时而动的利剑。 今日能让顾江雪说这么多人话,已经很意外,他懂得见好就收。 奇了,芝麻馅的楼少主讶异地想,示弱居然真的有用。
第22章 “道侣之间还要做什么,你…… 初次尝试,楼少主战果颇丰。 以往自己总觉得,顾江雪要躲,他就要紧紧地追,确实没想过适当的“示弱”还能带来这种意料之外的好处。 学海无涯,诚不我欺,该招数得到了楼映台的肯定。 只是他尚不娴熟,还需得勤学苦练。 他们去到小久卧房前,顾江雪临到屋门口,见了鲛人,才松开抓住楼映台的手腕。 小久此刻正睡得香甜。 路过鲛人身边,楼映台朝他颔首表道谢,鲛人眨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江雪轻手轻脚走到小久旁边,鲛人压低声音道:“公子昨天刚走,小少爷就醒了一回,少主给他喂了碗牛乳,吃得可香了。” 顾江雪想着小倒霉蛋的命运,本来还在疼惜,闻言睁大眼,扭头看向楼映台,小声讶异:“你这就会喂孩子了?” 楼映台矜持:“刚学会。” 昨晚头回喂孩子,楼少爷也难得如临大敌,比练剑还严肃,在鲛人指点下顺顺畅畅喂完了一碗。 看着小久一口一口满足的喝下去,楼映台依旧觉得神奇,不可思议。 他抬手,极为缓慢又轻柔的碰了碰小久的脸。 这是他的孩子。 他和顾江雪的孩子。 无论孩子还是顾江雪,他都会守到底。 龙的占有欲和执着不可小觑。 顾江雪没有看太久,捏了捏小懒猫的小手:“等我们回来。” 告别完,他们出了院门,楼依依也等在门口了。 去鬼市,人不适合太多,也不适合太少,他们三人数就很合适,也能互相照应。 楼依依还没去过鬼市,上了云舟,问:“听说鬼市里乱的很,怎么个乱法?” 三人坐在云舟小案前,顾江雪道:“说乱吧,他们划分地盘有自己的规矩,说不乱吧,他们规矩杂七杂八随心所欲。” 楼依依好奇起来:“展开说说。” “比如西市摊口卖肉的屠户,今天心情好,左脚先迈进西市的人得留下一条腿;明天心情不好,右脚先来的人要留下一条命。” “原来是这么个乱法。”楼依依半点不怕,“听起来你熟得很,已经跟屠户打过交道了?” 顾江雪笑盈盈捏着茶盏:“对,我是那个迈左脚的人,但我全须全尾,他两条腿却没了。” 屠户仇家多,腿没了,命也早没了。 楼依依完全懂了,抚过自己枪杆:“规矩是活人定的,谁强谁就是鬼市的规矩。” “那鬼主就是鬼市修为最强的人?” 这回是楼映台摇了摇头:“不。” 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对鬼主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他是最会赚钱的人。” * 云舟穿行大半日,落在一处山坳间,他们下了船,步行片刻,到了一处破落大宅子跟前。 这里荒山野岭,没想到还藏着这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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