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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里悲戚于他人的生离死别,可明明顾江雪自己就吃了一大堆苦楚,并且……也实实在在从楼映台手中跌落过一回。 若无重生,那他也会是个被迫离开,独留心上人在人间的孤魂野鬼。 顾江雪喉头动了动。 等到事情解决,这句老生常谈的话此刻却不是好答案。 迎着楼映台的视线,顾江雪忽然起身,他抿抿唇,在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的夜里,一点点倾身弯下腰来。 墨发从肩头滑落,他一手撑着石桌,一手按着楼映台的肩膀,地上的影子拉长,映着他俯下的身形,和他们靠在一起的浓墨。 酒液的香醇晕在唇瓣上,温软,裹住的是两个人的呼吸,顾江雪闭着眼,把自己品尝的味道送给了楼映台。 楼映台张口接住了。 ……与自己喝酒不一样,楼映台想。 他突然领悟了酒的滋味,炽热、浓烈,的确令人成瘾,舍不得放开。 直到把口中酒味都尝尽了,顾江雪才扶着他的肩膀分开,垂眸,在不分彼此的距离里望进这个人眼里。 “我们不会错过的,”顾江雪道,“总是你让我别怕,这次换我对你说,别担心。” 楼映台坐着,仰起头,抬手轻轻抚过顾江雪的脸,顾江雪歪头,贴近他的掌心里。 他好不容易回来,这一次,说什么也不会再让楼映台难过了,顾江雪又对自己说了一遍,一定不会。
第46章 楼映台不喝烈酒,却来势汹…… 顾江雪的眼神全都落进了楼映台眼里,他看懂了顾江雪的笃定,不舍,和对自己的眷恋。 顾江雪按着楼映台的肩膀,正想要退开,楼映台抚着他脸颊的手指却滑过他耳后。 顾江雪身形一顿,就被楼映台扣住后脑勺摁了回来。 被酒水润湿的唇又重新被含住了。 顾江雪闭上了眼:“嗯……” 对这种不打招呼就进攻的行为……好吧,他也没打招呼,五十步说不了百步。 方才把酒味都尝干净的动静顾江雪本来觉得已经很烈了,但这一回楼映台的动作显然更大。 他不喝烈酒,却在顾江雪口中来势汹汹。 死寂的夜渐渐响起了加重的呼吸声,楼映台被顾江雪的眼神一激,把万般情绪都化在这个吻里,他吞噬着顾江雪的百感交集,也强硬地要顾江雪把自己的不安尝个彻底。 顾江雪觉得快窒息了,头脑开始发晕,他本来就是越过小桌面凑近楼映台,手一滑,不仅把酒杯掀下桌面,还没了支撑点,腰也软得往下一塌。 楼映台起身,一把捞过顾江雪,将人抵在了石桌上。 酒壶和杯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但无人去管,空气中都腾起了酒香,熏得人面染红晕,旖旎非常。 酒不醉人人自醉。 分开的时候,顾江雪真是醉得面颊绯红,桃花眼水雾潋滟,迷蒙一片。 楼映台抵在他额头上,两人交错着平复彼此的呼吸,片刻后,灼热的夜晚才慢慢缓下来。 原来亲一下还能亲成这样……看画册和亲身上阵果然不一样,顾江雪晕乎乎地想。 楼映台又碰了碰他的耳垂,这才慢慢退开。 他嗓音有些低哑:“休息吧。” 顾江雪:“……嗯。” 薛家给他们在一个院里准备了两间客房,顾江雪还坐在桌面上,楼映台直接用灵力把地面碎片都震成了齑粉,清理干净,顾江雪看了看两间屋子,忽道:“一起?” 楼映台顿下脚步,抬眸望着他。 顾江雪:“我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准备打坐,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同个屋里打坐,没别的意思。” 楼映台:“我还什么都没说。” 顾江雪:“……” 得。 “好吧,所以——” 楼映台:“嗯,一起。” 于是两人进了同一间屋子。 方才的吻也有受近来各种情绪累积,骤然爆发,寻求安抚的意思,两人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做什么出格的事,时间地点都不合适。 见了那么多泪与血,在放肆拥抱彼此撕咬一阵后,两个人都渐渐静了下来。 顾江雪在床上盘膝,而楼映台则在矮榻上,两人掐诀,灵力转过几个周天,神识和呼吸都缓了下来。 这一晚,有人注定无眠,也有人昏沉在噩梦里呓语,为亲为友,当一些人沉下,就有一些人负责扛起担子,捞住他们,即便艰难,也得扶持着往前走。 毕竟时间与岁月,从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打坐的凝神可分为全入定和分出一点神识注意周身,后者有点像半梦半醒,有时候,思绪难免会飞远。 顾江雪此刻就是如此,思绪飘着飘着,穿过阴雨与哭声,飞到了春暖花开的日子,飞到了从前。 微风打了个转,落到了忘忧谷的院子里。 薛风竹拉着他到自己屋子:“快快,我这次得的肯定是红袖招珍品图册,童叟无欺!” “真的假的?”顾江雪一边往他屋子里走,一边道,“这次我就看一眼,不收了,先前的图带到奉神司,我藏得心惊胆战,生怕楼映台不小心翻出来。” 薛风竹:“哼哼,你想要我还不给了呢,我自己收藏。” 楼映台待会儿就会来薛家跟他俩汇合,然后一起回奉神司,时间不多,薛风竹和顾江雪抓紧时间,打开了画册。 顾江雪打眼一看,嘶了一声:“脸画得一般啊,我怎么觉得还没上次的好看,你不会被人坑了吧,多少钱收的?” “哪有,我觉得脸不错啊?”薛风竹嘴硬了下,但跟着顾江雪看着看着,不确定起来,犹豫道,“好像是有点……不能吧,花了我一百两银子呢。” “一百两。”顾江雪唰地抖开全卷画册,另一端长长滚到地上,顾江雪扫了眼,“人傻钱多啊薛少爷,钱给我,我来画都比这好看!” 薛风竹:“……那不能,人家再差,也绝对比你画的东西好。” “等等,”顾江雪感知敏锐,“有人来了,快快,收好!” 早知道就不把画册抖这么开了,顾江雪抬手就要整个先随便扔去犄角旮旯团吧,但薛少爷不肯让自己的一百两银子变成废纸褶皱,两人互相拖了后腿,来人踏进屋的时候,他俩正一人扯着一边,把画册展示得整整齐齐。 刚踏进门口的薛无书迎面就撞上了春风图。 薛无书:“……” 他身后柳非徐徐而来:“薛少主不在吗……!” 柳非尴尬又匆忙地刹住脚步,看到图册上内容,目瞪口呆,脸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顾江雪立刻松手,站到一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进屋就发现薛风竹正在看这东西,无耻,实在是伤风败俗,我正要收拾他,他还抢着不肯给。” 薛少爷这下不心疼那百两银子了,拎起画册这头就往顾江雪身上砸:“顾江雪!还有没有良心了,哥哥就这么被你推出去了是吧?” 顾江雪背着手笑吟吟轻松躲开:“良心是什么,能吃吗?再说,你自己都没的东西拿来要求我,太过分了。” 柳非红着脸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那个,我想说……” “柳二信我,”顾江雪道,“都是薛风竹不正经。” 薛风竹:“嚯,说得你顾少爷没看过我的图册似的,你早就不清白了!” 顾江雪刚要再呛嘴,就发现门口悄无声息又多了道身影。 是楼映台。 楼映台看了看地面上的图册,又看了看顾江雪,耳边还停留着薛风竹大喊大叫的“清白”。 “我想说,楼少爷到了。”柳非小小声补完了自己的话。 顾江雪:“…………” 顾江雪脚尖一缩,身形一下晃到楼映台身前:“那什么,我可以解释。” 楼映台睫羽动了动,十分稳重,煞有介事点点头:“你说。” 顾江雪眨眼就编好了:“其实是薛风竹被坑了,我帮他鉴定鉴定,这玩意儿花了他一百两银子呢,你敢信!” 这下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薛风竹,不为别的,只为这么个破图居然花了一百两? 薛无书都没敢相信:“哥?” 薛风竹捏着扇子,点了点顾江雪,又看了看图,最后咬牙切齿,羞愤道:“那孙子给我等着,坑了多少我全让他吐出来!” 银子事小,丢人丢大发了! 顾江雪还落井下石,笑得格外大声,楼映台摇摇头,薛无书看起来也很不想承认这货是他哥,柳非偷偷笑,顾及薛风竹的面子,没敢笑得太大声。 “行了别笑了,走走,我们回奉神司去,别耽误了时间!” 薛风竹推着顾江雪和楼映台朝外走,薛无书和柳非留在原地,薛无书道:“路上小心。” 柳非:“一路顺遂。” 在原本的这一天,顾江雪就这么打打闹闹走了,但此刻的回忆梦里,顾江雪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 他看着薛无书和柳非,柳非轻声道:“顾少爷,还有什么落在屋里了吗?” 顾江雪嘴唇动了动。 片刻后,他朝昔日的柳非笑了笑:“没有。” 柳非也对他礼貌笑了,再次重复:“愿你们一路顺遂啊顾少爷。” 顾江雪手指紧了紧,他道:“好。” 他转过身,追上了薛风竹和楼映台,其实也不必追,因为这两人正在原地等他。 顾江雪走到他们跟前,忍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 清风拂过忘忧谷,院墙内外,唯余斑驳树影,再没有故人的影子。 风一吹,那些笑语就散了。 只留在他们的记忆里。 顾江雪缓缓睁开眼。 天光大亮,昨日那场雨已经没了踪迹。 楼映台比他更早结束打坐,坐在桌边正擦拭保养着自己的剑。 顾江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楼映台收剑归鞘:“醒了?” 顾江雪:“嗯。” 看了好长一个梦。 楼映台:“薛风竹醒了。” 薛家弟子方才来传过话,薛风竹已经醒了,只是还下不了床。 顾江雪:“走,他肯定也在等我们。” 两人简单收拾规整,来到薛风竹的卧房,房间里飘着浓重的药味儿,薛风竹刚服过药,靠坐床头,头顶上还顶着元澈给他下的针,看他俩来了,薛风竹招手让他们到近前坐。 楼依依也早到了,她答应过柳非的,要看着剩下的凶手束手伏诛。 人都齐了,元澈给薛风竹撤了针,收拾时说:“我昨晚去验了薛、呃,那人的尸身。”在薛风竹面前,他含糊略过那个名字,怕提多了薛风竹伤心,“他的毒确实能造成根基损毁的症状,而且能解。” 顾江雪一凛。 “透过目前许多事,我以为幽鬼是不择手段,卑鄙阴险的人,按他的作风,这毒不该解不了?”顾江雪指尖在手臂上搭了搭,“所以只有对付我时不遗余力各种阴毒手段用尽,对旁人他就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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