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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维尔并没有回答小孩的话，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眼中带着点好奇地看着外面的脏小孩。 泽维尔因为记忆和传承都缺失的原因，连性格都受到幼崽体型的影响，平日的表现也和小孩差不多，所以在黑龙领地的时候，泽维尔很喜欢和领地里的小孩玩耍，当然，除了小孩之外，大人们白天需要忙活工作，晚上需要点着油灯学手工学认字，也没有多少玩耍的时间就是了。 自从温柳接手领地以来，一直都很重视领地里那些年龄小的幼崽们的培养。大人大部分都曾是奴隶的身份，他们的性格和认知早就在几十年的奴隶生活中被固定下来了，即使温柳有意去引导，也很难让那些奴隶自己去思考去做事。 但是幼崽们不一样，他们对于领地的改变，对于周围环境的适应能力要比大人强得多，一年多的培养下来，现在的黑龙领地里的幼崽已经和温柳记忆中的幼崽差别不大了。他们生机勃勃，摄取着温柳让人教授给他们的一切知识，等他们长大后，会投入到为领地建设的工作中去，不会再像他们的父母那样浑浑噩噩地艰难生活，还要遭受着领主的剥削，甚至再努力都没办法拥有属于自己的财产。 领地里有澡堂，幼崽们是能优先使用热水的一群人，因为有温柳这个领主盯着，领民们也担心浪费珍贵的热水，所以每次都会把自己搓洗得干干净净，直到热水变凉了才会舍得从澡堂里出来，似乎生怕浪费一丁半点的热气一样。 泽维尔从破壳后见到的就是那些干干净净的幼崽们，即使是冬季从安克小镇接回来的那批人中，也因为是特殊的商品的原因，即使身上同样免不了带着臭味和脏污，但也能看出幼崽们的五官是精致漂亮的。 窗外这个幼崽却不一样，他看起来很小的一只，还没有窗台高，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只有四五岁的年纪。而且对方很脏，身上像是裹着一层褐色的泥巴一样，根本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头上的头发稀少枯黄，说话的时候可以看到掉了好几颗还被磨损得严重的乳牙。 这种又丑又脏的小孩可引不起任何贵人的同情心，要是离贵人太近，可能还会被贵人的手下直接掐死扔进海里喂鱼去。小孩大概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是直接卑微地蹲在地上的，乍看过去还以为对方一直跪在那里，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可以获得一丁点来自贵人们的怜悯一样。 “什么花？” 泽维尔的不出声让小孩觉得害怕，小身子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生怕自己的问话已经得罪了面前的贵人。这会儿终于听到泽维尔开口，小孩心底松了一口气，连忙把一个破旧的篮子递到泽维尔的面前，好让贵人能够看清楚里面放着的东西。 泽维尔低头看去，发现那破篮子里放着一小束白色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花瓣上还带着点水珠，不知道是露珠还是后期撒上去的水。 花朵虽然小，但一簇簇的长得茂密，在绿叶的映衬下还挺好看的。泽维尔一直有给温柳送花的习惯，城堡小会客室的大木桌上，就长期摆放着泽维尔在野外带回来的各色野花，这会儿看到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漂亮花朵，泽维尔来了兴趣，好奇地问小孩，“你这花卖多少钱呀？” 小孩没想到泽维尔真的对这束野花感兴趣，他已经叫卖了大半个早上了，得到的只有不停的驱赶，要不然小孩也不会躲到这处偏僻的地方来。 听到泽维尔的问话，小孩先是愣了愣，随后就是莫大的惊喜，生怕面前的贵人会反悔般，连忙大声回答道：“一个便士，贵人老爷，这花只需要一个便士就够了。” 泽维尔的小荷包里只有金币，那还是温柳给他准备的零食。 作为一头守财龙，泽维尔自然是对金钱的数量很敏感的，但或许是眼前的小孩看起来过于可怜，让泽维尔想到自己在领地里的小伙伴，泽维尔难得大方地摸出一枚金币递过去，对小孩豪气地说道：“你的花我买了，这枚金币给你，不用找了。” 惊喜的小孩正伸出小手想要接住那枚金币，却被突然伸出来的大手在半空中截胡，泽维尔扭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坐着的温柳走到了他的身后，而温柳的手上正捏着那枚自己刚递出去的金币。 泽维尔疑惑地看看温柳，又看了看那枚金币，“柳柳？” 温柳摸出一个便士递到小孩的手上，然后把篮子里的那束小白花拿起来，眼看着到手的金币就这样没了，小孩眼中的光芒很明显地黯淡下来，整个瘦小的身影都泛着一股悲伤，虽然他年纪小，但是一枚金币和一便士之间的差距他还是明白的。 不过自己的开价本来就是一便士，这一便士已经足够他买到一条面包了，如果是小作坊里那种加了锯末的黑面包，甚至能够买到两条，节省一点足够吃上四/五天，只用一束野花就能换来四/五天的口粮，小孩已经很满足了。 心里的失落很快散去，小孩抱着已经空了的破篮子，感激又郑重地对两位贵人鞠了一躬，“谢谢两位老爷。”
第161章 让皮古解决吧【二更】…… 温柳早就发现窗户外的小孩了， 只是没有阻止泽维尔和那小孩的接触。 别看这小孩年纪小，看着瘦弱又可怜的样子，但是温柳从来不会小看这种在贫民窟摸爬打滚长大的孩子， 他们虽然有着自由民的身份， 看起来要比奴隶好许多。可是别忘了这是一群没有土地耕种的人， 没有土地可以说是无牵无挂，即使他们突然做出一些惊人的事情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远的不说， 就海上那群凶恶的海盗，大部分就是出身自这种贫民窟中的。 温柳一直观察着面前的小孩， 他真的太脏了， 头发上的泥巴都已经结成块状， 把那稀少的头发弄得一撮一撮的， 身上只有一件不知道缝补了多少次， 已经破烂得只能勉强遮挡身体的麻布衣， 温柳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甚至没办法一下子分辨出对方的性别来。 在看到自己把金币换成了便士，小孩除了一开始的难过失望之外，那双沧桑的漆黑瞳孔中倒是看不出丝毫怨恨的情绪，而且小孩很会调整自己的情绪， 在发现温柳不会再把那枚金币赏给他后，小孩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即使只有一枚小小的便士，小孩还是感激他们买下了那束野花。 温柳静静地打量着小孩，等对方转身打算离开后， 这次开口道：“等一下。” 小孩疑惑地停下脚步，怯生生地看着温柳，温柳头上的兜帽并没有脱下来， 小孩看不到温柳的表情，但还是本能地惧怕着这些能够轻易把他扔到海里喂鱼的大人们。 酒馆里的侍从已经为他们送上了一篮子新鲜出炉的条状面包，这种面包是用没有筛除麦麸的面粉制作而成的，而且发酵得不算好，不像黑龙领地里的面包那么松软，一旦冷下来后还会变得异常坚硬，却是这里的人最常见的主食。 温柳拿起一条面包递到窗外去，小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试探地伸出那双脏兮兮的小手，见温柳并没有要把面包拿回去的意思，这才把面包接住，并紧紧抱在怀中，像是生怕温柳会反悔，像那枚金币一样收回去。 “谢谢贵人老爷。”小孩感激地道谢，一条面包的惊喜让原本失落的小孩全身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高兴，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能够轻易地被人看懂。 “在这里吃了。”温柳见状微微弯了弯唇角，淡淡地开口道。 “啊？”小孩似乎没想到贵人老爷会提这样的要求，自己这幅模样在贵人老爷们面前进食，不会惹来嫌弃吗？以前小孩弄到什么食物都是偷偷躲到没人的地方才吃的，这是他已经过世的母亲千叮万嘱过的事情，要是被贵人老爷看到自己那难看的吃相可能会被对方打死。 “你在这里吃完，我就再给你一条面包。”温柳补充道。 小孩眼睛亮了亮，在面包面前，母亲的叮嘱早被抛到脑后了，小孩也不再犹豫，拿起面包就咬了大大一口。 呜哇，真好吃，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面包。 刚刚出炉的面包有点烫，但很松软，小孩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软的面包，他觉得自己就像在啃咬云朵一样，只有天边的云朵才会这么柔软吧，都不需要怎么费牙咀嚼就能轻松地咽下肚去，小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残缺的牙齿，露出一个有点丑的乐呵呵的笑容。随后像是想起面前还有两位贵人老爷看着自己，小孩连忙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巴，小心地看了一眼温柳和泽维尔，见两位贵人老爷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小孩这才让自己尽量矜持地又咬了一口手中的面包。 小孩的进食速度很快，一条面包的个头可不小，小孩食量小，如果全部吃完可能会被撑着，温柳等他吃了一半这才开口让他停下，小孩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沾染到的面包屑。 温柳并没有骗小孩，果然又递了一条面包过去，小孩高兴地接过来，在面包上留下了两个明显的黑手印。 “回去吧。”温柳终于开口允许小孩离开。 小孩再三道谢，把面包放到破篮子里抱在怀中，这才迈着小步伐“噔噔噔”地跑走了，他刚刚填饱了肚子，脚上有了力气，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消失在两人面前。 “柳柳，金币能够买到更多面包，他以后都不用饿肚子了，这样不好吗？”泽维尔看不懂温柳刚才的举动，不过他一般不会为难自己，有不懂的事情自然直接开口问了。 温柳把那枚金币重新放回泽维尔的小荷包里，耐心地和他解释道：“就是因为金币能买到很多面包，所以才不能给他。” 小孩年纪太小，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自己的财产，一旦他拿着金币去买面包，必定是要引起其他人的觊觎的，对于生活在贫民窟的人来说，一枚金币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许多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摸过金币。小孩运气好的话或许只是金币被抢走，运气差点说不定就死在了哪个无人知道的角落里了。 泽维尔是因为怜悯那小孩所以才会愿意掏金币来买花，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守财的巨龙愿意把自己的金币分给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那温柳就不能让泽维尔的善心成了害死那小孩的导火线。 泽维尔听得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想到小小的一枚金币后面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危险，他耷拉着肩膀，神情很是沮丧，“柳柳，泽维尔是不是做错事了？” “不。”温柳隔着兜帽粗糙的布质揉了揉泽维尔的后脑勺，笑着夸赞道：“泽维尔是做了好事，至少那个小孩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内都不用担心口粮问题了。” “而且……”温柳看向手中拿着的那束野花，虽然花瓣和叶子上还带着水珠，但因为采集下来久了，已经有了干瘪的迹象，温柳把那野花放到鼻下嗅了嗅，可以闻到一股好闻的花香味，温柳其实认得这种花的名字，茉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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