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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 凤十一来不及放背篓,喜气洋洋地蹲下揉了揉黄狗的脑袋, 开心道:“陛下很喜欢我们做的奶茶喔!” 黄狗顿时萎了, 趴下。 “所以我又去摘了一篓茶叶,等我都碾出汁熬汤。”凤十一絮絮叨叨:“有空再托人带些花椒和八角回来,放进奶茶里肯定更香。” 黄狗闭眼装死,合起了耳朵。 凤十一哼着歌起身去洗手,顺便浇花。 他的花园没有刻意打理, 所有植物都有一股野蛮的生命力, 就像他本人一般。 篱笆附近长了很多毛球似的蒲公英, 不过因为还未成熟, 所以不会轻易掉毛。 凤十一放下水瓢, 进屋给黄狗拿了碗剩饭。 黄狗津津有味地吃饭,凤十一继续进行他的浇花事业。 哼歌之际目光一凛,篱笆附近的蒲公英竟然全部掉毛了。 这个高度自然不可能是有人趴在地上用手拔,更像是被人踩了一脚。 凤十一不动声色, 歌声也戛然而止。 浇完最后一滴水, 他转身去了屋子后面,彼时已经天黑。 暗处的一双手揉了揉自己眼睛,屏息用轻功跳到了屋顶,与黑夜融为一体。 然而他的目标——凤十一竟然凭空消失了。 那人心下一紧,随后头皮发麻,他听见自己背后有人说道:“是在找我吗?” 凤十一没给他回头的机会,一计肘击将那人打两眼冒星,随后嘎嘣卸下他两条胳膊,骨头错位让那人疼得嗷嗷求饶:“等等等!老大是我!” 凤十一错愕, 这声音是他们亲卫队的老幺。 “咳咳咳…”老幺疯狂眨眼暗示。 凤十一沉默几秒,给他又嘎嘣两声接好胳膊。 老幺四处望了望,轻功而行示意凤十一跟上。 * 是夜 二人在房檐飞步跳跃,不知不觉已经出宫。 老幺落脚在黑漆漆的巷尾处,凤十一随之站定,心情沉重地等他解释。 老幺全身穿着夜行衣,只露出两只无辜的眼睛,听声音还稚嫩:“我路过。” 凤十一冷笑一声。 老幺败下阵来,无奈地举起双手:“老大,你最近是不是得罪皇帝了?” 凤十一没听懂,疑惑不解。 老幺又上下左右鬼鬼祟祟环视,心一横,道出真相:“两天前,陛下让我们侍卫亲兵轮流监视你,一天十二个时辰地盯着你。老大咱俩关系好,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能出卖我啊!” 老幺的这段话让凤十一感到陌生。 每个字都知道,但连在一起凤十一不懂了。 什么叫“陛下下令监视他。” “不会的,”凤十一急忙道:“你记错人了吧,肯定是别人的阴谋,怎么可能是陛下?再说了,我有什么好值得监视的,陛下他很信任我啊,不可能让人来监视我!” 他心急时说话语速就变快,倒豆子似的抛出问题。 与其说是质问老幺,还不如是他在安抚欺骗自己。 老幺送给他个同情的眼神。 他知道老幺不可能撒谎。 但是这些话,太难理解了。 凤十一听不懂,真的听不懂,陛下怎么可能会监视自己。 老幺掏心掏肺,拍了拍怔愣住的凤十一叹气:“伴君如伴虎,老大你两天前干啥了?” 两天前… 两天前,就是和龙尹公子去酒楼的那天。 凤十一倏然发现所有的源头都指向那天。 陛下生自己的气是因为那天, 喊人来监视自己也是因为那天,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凤十一只记得自己喝断片儿了,他闭眼努力回想,在记忆库中搜刮半天也无果。 但不知为何,他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鬼使神差地掐了上去。 “诶诶诶老大!”老幺被吓了一跳,急忙拦住凤十一掐自己脖子的手。 “老大你这是何苦呢!皇帝只是在监视你,又不是立刻要杀你,你掐死自己就没必要了吧?” “不是,我…” 凤十一动了动嘴唇,眼神失焦。 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黑漆漆的树影化为了陛下的剪影,从背后亲昵地抱着他,宛如恋人间耳鬓厮磨。 蓦然,一双微凉的大手从下缓缓上移,移动到了他的颈脖处,慢慢收紧掠夺着他的空气。 明明是残忍的举动,但在凤十一的幻境中宛如一场优雅的艺术。 与此同时,凤十一心中闪过个低沉的声音:“不用你做朕的‘人’,变成朕的‘东西’就好。” 好在老幺打断了他的幻觉,老幺双手合十道:“老大,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反正你自己多保重。再过一盏茶,就是下一个人来轮班了,我先溜回暗处了。” 说罢,便藏去黑暗。 凤十一头脑发晕,脚步缓慢地走出巷尾,在热闹的河边席地而坐。 ——我竟敢这样亵渎陛下 腰身上缠绕的手臂,幻觉中的耳鬓厮磨,低声呢喃带来的酥痒。 更罪恶的是,竟然肖想自己成为陛下的、陛下的…… 凤十一把脸埋入臂弯,耳朵红得滴血,他在心里都不敢说出来。 ——“掌、中、宠” 凤十一扇了自己一巴掌,恨自己竟然还是把内心深处的念头挖出来了。 不知为何,每每等待陛下惩罚时都好兴奋,兴奋得浑身燥热,大脑都会坏掉。 甚至萌生出“要是被陛下绑起来关在身边就好了”的念头,他不会害怕,而是真的真的好兴奋…… 凤十一又扇了自己一巴掌,凶巴巴骂自己:“不许再想了!” 监视他的人:“?”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集中注意力,现在的问题是为何会被陛下监视。 * 晚膳后的河边,正是大家散步消食的好去处。 周围热闹,所以形单影只的凤十一格外显眼。 一只手拍了拍他后背,惊讶道:“哎呀狗狗,你也在这里?” 凤十一回头,正是瓷三娘。 瓷三娘笑眼弯弯,周围的光亮照出些她眼角的细纹,身后拉着一大推车。 “三娘,”凤十一脸上的红晕未消,心虚地干笑两声,岔开话题:“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推车上摆满了陶瓷工艺品,对于瓷三娘一个瘦小的妇人来说,拉动它有些吃力。 她擦了擦额角上的汗,与凤十一如出一辙的眉眼盈满了流光,说:“去给酒楼那里送货。今天他们取货的伙计生病了,我干脆帮他们送一趟,顺路出来走走…对了,你上次做的两个小娃娃还在我那里呢。” “那正好,”凤十一拉过那个小推车笑道:“我去送货,您回去等我,我回来时顺便去拿小娃娃。” 瓷三娘也没客气,慈爱地替他理了理衣领道:“好,我等你来。” 凤十一也算幸运,走到一半时生病的伙计赶来了,接走了他手中的货物顺便请他回酒楼结账。 凤十一闲来无事便去了,坐在里面边喝茶边等着伙计打算盘。 凑巧—— 对面酒楼那老板瞬间睁大了眼睛,胳膊肘捅捅老板娘惊声道:“你看你看,对面那个人是不是贵人要监视的,他又来酒楼一条街了!” 老板娘睡意全无,顿时精神道:“快去跟贵人通风报信!” * 厚云蔽月,夜鹰振翅。 “笃笃,陛下~凤大人求见~” 接近子时,寝殿之上烛火悠悠。 龙胤仿佛早有预料般,道:“让他回去。” 太监颔额:“喳~” 谁知太监刚准备出去时走廊传来阵骚动,门口的近卫兵交叉起长戟,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来,不顾一切地撕心裂肺道:“陛下!陛下!” 太监忙道:“哎呦喂凤大人~您怎么这样狼狈~陛下要就寝了,您择日再来吧~” “不行我要见陛下,求求了就见一面就好!”凤十一双眼通红,说话带上了哭腔:“公公求求您通融通融!我、我这个月俸禄都给您!” “哎呦呦使不得~” 龙胤在屋内听够了,勾了勾嘴角,大发慈悲道:“放他进来。” 凤十一脚步踉跄,见到龙胤毫不犹豫地扑通一跪。 他仰头望着陛下,强忍着夺眶的泪水,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泛血珠。 龙胤遣散了所有人,把门关上。 偌大的寝宫中只剩他们二人。 夜风摇动着烛火,将二人影子撕扯得忽大忽小。 一人悠然自得地坐在王椅上,看着另一人跪着啜泣。 他不想在陛下面前失态,开口却是抽噎,胸膛剧烈起伏。 “陛下我错了。” 凤十一哭得嗓子沙哑,膝行几步在龙胤面前狠狠磕了几个响头,眼尾染上猩红。 龙胤轻轻吹起茶面上的浮叶,不见悲喜。 凤十一止不住泪水滑落,泣不成声道:“什么罪我都认,您派人监视我也好把我扔进牢狱也好,什么我都认——求求您放了瓷三娘,她是无辜的!” 龙胤脸上漠然的表情有一瞬消逝,拧眉重复:“瓷三娘?” “我以前常跟您说她!”凤十一见到了一丝希望,不惜卑身在龙胤靴前,泪眼婆娑,说话断断续续:“是我小时候,经、经常救济我的那位妇人…如果不是她常给送馒头给我吃,我都活不到遇见陛下的那一天……我去找她屋内有打斗的痕迹,她、她不见了!” 龙胤还在思考凤十一说的话,他刚想细问瓷三娘有何特征,就被凤十一下句话打破了少有的仁慈。 “十一视她为亲娘,求求您放了她,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凤十一又磕了几个头,泪如雨下。 “把头抬起来。” 龙胤的这声命令不带任何感情。 凤十一颤巍巍地抬起头,然而下巴一痛,被龙胤两指死死扳住。 撞入眼帘的是一双血红的眼眸。 “朕还以为,你是为擅自去酒楼而谢罪。”龙胤低声道,另一只手轻柔地为凤十一拂去眼泪。 明明是很温柔的举动,但在当下的情况中,凤十一心生恐惧。 “这么快就发现朕在监视你。”龙胤轻声呢喃,俯下身欣赏着凤十一的哭相,红眸暗沉:“你视给了你几个馒头的女人为娘亲。” “陛下…求您……” 下巴上的手移到了凤十一的脖颈,他因为紧张喉结不停滑动,身体也微微颤抖。 凤十一知道龙胤可以随时收紧手掌让他窒息,然而龙胤没有。 他保持着禁锢凤十一颈脖的姿势,声音如坠冰窟:“你的名字都是朕给的,你是朕从尸堆里救回来的,在你填不饱肚子时朕上街给你偷馒头,你睡觉怕黑朕便抱着你在棺材里睡,你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是朕的!那你说,你视朕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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