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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南亭垂眸,不再多言,只是伸手覆上李津的手背,两人的影子在烛火摇曳中拉长。 ———— 康王府世子李津的及冠礼终于如期而至。 清晨,康王府早已热闹非凡,重重金丝绒制成的大红灯笼悬挂在庭院和廊檐上,映得整座府邸熠熠生辉。 管事和下人们来回奔忙,铺设红毯、张贴彩幛,院中大大小小的红色流苏装饰随风微微摆动,洋溢着一片盛大、隆重的气氛。 随着时辰将近,京中达官显贵、文人雅土纷纷到场。 宾客们衣饰鲜亮,男宾或身穿暗纹锦袍,腰束玉带,或身披紫貂皮袄,气度不凡;女眷们则佩戴着珍珠翡翠、金钗玉钿,袖摆间暗香浮动,三三两两地聚在花木间闲聊,时而回眸细细打量这世子李津的冠礼布置。 康王特意在正厅内放了宫中御赐的鎏金香炉,香烟袅袅,在清晨的薄雾中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尊贵气息。 及冠礼的仪式场地设在主院,整个院落布置得十分典雅,中央台上铺着上好的红缎锦缎,台前两侧分别摆放了点着檀香的香炉。 及冠礼的三顶冠冕静静摆在桌上,分别是文冠、武冠和礼冠,冠冕以金丝为框架,缀满红蓝宝石和翡翠,镶嵌着精致细密的丝缕纹路,华贵不凡,彰显皇家世子的身份。 整座冠礼台前装饰着一排檀木雕花屏风,屏风上绘有寓意吉祥的松鹤延年图,寓意着对李津及冠后未来前程似锦的祝福。 李津站在屏风后,侧着脑袋往宾客群中瞧。 大清早秋南亭便出了康王府,为的是做出个人从家里出发的样子来,免得让太多人瞧见他近日住在康王府中。 现下他已跟着父亲进来,跟在秋鹤原身后看人交际。 仪式即将开始时,康王李汶亲自走上前来主持,着一身玄色蟒纹大袍,神色庄重威严。他站在高位,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的宾客,随后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宣布世子李津即将行及冠礼。众人屏息静气,目光纷纷转向从屏风后出来待冠的李津。 李津今日一身深蓝色大氅,内着白色锦缎衫,腰束白玉腰带,端立在冠礼台中央,面容沉静,神色笃定,目光微垂,带着一丝冷峻和沉稳。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剑眉入鬓,眼眸深邃中透着一股坚韧不拔的意志,整个人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锋芒内敛的沉静力量。 宾客中尽是知晓他曾经脑子不太好使的历史,不过现下看见本人,便只剩下夸赞了。 什么真不愧是康王殿下的儿子,看着就是成大事的模样之类的话,听得本来还在生闷气的康王都露了笑脸。 正厅门最后一次打开,是身着明黄常服的皇帝李源踏步而入,他扫视大殿,目光落在众人瞩目的康王世子李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他眉目虽威严,却不显得凌厉,眉毛的弧度比身旁的两个弟弟稍显柔和,透着一份难得的温厚。 在皇帝身后,瑞王跟随而入。他神情冷峻,面色淡然,眉目间带着一股与皇帝截然不同的冷意,仿佛与世隔绝般不近人情。 刚一踏入大殿,他目光迅速与康王对上,双方不动声色地互翻了个白眼,似乎早已习惯彼此的针锋相对。 这是皇帝第一次见到康王世子。 李源稳步走到李津面前,微微点头示意。 李汶与李津立刻恭敬地行礼。 皇帝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目光温和地在李津身上停留片刻,带着长辈的慈爱和欣赏,轻轻点头,嘴角浮现出笑意。 “若是都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李源温声道,“不要误了吉时。” 礼官高唱。 康王府礼官依次为李津加冠,第一顶是礼冠,寓意他从此步入成年,开始承担家族与朝廷的责任。 第二顶为文冠,象征智慧与文韬,寓意他未来的才学将为国家所用。 第三顶为武冠,代表英勇与力量,象征他会为皇家护卫疆土,保家卫国。 李津俯身受冠后复又站直,仪态自如,神色中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着。 束发戴冠后,李汶便将“渡恒”二字作为他的字,让礼官唱了出来。 及冠礼仪式一结束,众宾客纷纷上前道贺,向李津送上祝福。 秋南亭站在人群中,眼中闪烁着几分欣慰与骄傲。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李津对他眨眨眼。 秋南亭皱皱鼻子,让他赶紧应酬去。 和几名长辈打完招呼后,李津也不避人,就一直黏在秋南亭身后。 有些人知晓一些国子监中的传闻,但刚刚瞧见李津的时候就知道那也许是误传了,这世子看起来不像是能说疯话的模样。 明眼人只能看出来两个小辈关系不错。 李津一直跟着秋南亭,秋南亭又跟他父亲秋鹤原走一起的,这会儿瑞王还有瑞王世子李洮,连带着许将军家的人都没到这边来。 李源看见秋南亭一行人,饶有兴趣走过来跟两个小辈说话。 “这是秋家的孩子,叫什么来着?” 三人朝他行了一礼,秋鹤原先回道:“陛下,犬子秋南亭。” “听闻也参加了今年的春闱,可有这回事?” “回陛下,正是如此。”秋南亭垂首回道,神情谦逊,言辞有礼。 李源点了点头,唇边笑意加深,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早有耳闻,说你年纪轻轻便学问精湛,才名传遍京城。如今看来,还不仅是有才,看模样也是一表人才,与你母亲长得很像。” 秋南亭也不知道这传言怎么传到皇帝耳朵里去的。 他面上不显,只微微一笑,谦虚地回道:“哪里称得上精湛?只是恰巧总有人碰见我在读书,误以为我勤奋用功,便随意传扬了出去。” 李源听罢,眼中露出几分促狭之意,“哦?这么说,你实际并不怎么用功了?” 他说话节奏比较慢,也没什么压迫感,这话听起来就有种开玩笑的感觉。 秋南亭面对皇帝倒没有太多压力了,坦然答道:“该用功的时候,自然用功。” 李源哈哈大笑,轻拍秋南亭的肩膀:“好一个‘该用功时自然用功’!那朕便等着看你殿试有多用功了!” 说完,李源带着笑意缓缓离开,转而与其他大臣交谈去了。 秋南亭收回视线,和李津对视一眼,又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已的父亲秋鹤原。 秋鹤原稍显迟疑,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陛下的意思是……你会试已经通过了?” “南亭过会试也不意外。”李津念叨道,“会试若是将他的刷下去,这考官就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东西了。” 秋鹤原被驳得哑口无言,脸上却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像是恼怒又像是自豪,嘴唇微微抿着,心里虽不满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秋南亭见状,忍俊不禁,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李津,压低声音小声道:“你可别欺负我爹了。” ———— 三月飞逝,四月到来,春光正好,距离会试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贡院门口早已挤满了等待放榜的人群。 高大的榜单挂在青石墙上,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进殿试之人的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烙印在众人心中,吸引着一双双焦急的眼睛。 人群中不乏带着紧张与期盼的考生,也有掩饰不住忐忑的家眷,还有一些恭候在旁的仆役,替自家公子抬头寻觅那关键的名字。 有人一眼就看到了自已亲人的名字,惊喜之情如潮水般涌来,忍不住低声喊出声来:“中了!中了!”随即难掩激动,双手合十,仿佛感谢上天垂怜。 也有人驻足许久仍未找到心心念念的名字,面色渐渐暗淡,目光落寞地垂下,不甘心地再看一遍,最后无奈地低头转身。 在这片欢呼与沉默交织的喧闹中,秋府的小厮挤进人群,急切地张望榜单,很快便在第五十九名的位置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他惊喜万分,转身拔腿便往秋府跑,脚步飞快,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涨红地冲进了府门,大声喊道:“少爷中了!少爷会试过了!第五十九名!” 小厮的话音刚落,秋府的气氛立刻沸腾了起来。 秋鹤原强忍着涌上心头的喜悦,背着手来回踱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中透着一抹难掩的欣慰与骄傲。 他走了几步,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强行克制住,继续迈着步子,仿佛要用行动平复心中的激动。 一旁的袁琼师更是欣喜若狂,眼眶微红,激动地抹去溢出的泪水,感慨道:“南亭这孩子,总算不枉费这些年来的勤奋用功,苦读这么多年,终是有了回报。” 她的话音中满是自豪,手帕轻轻擦拭泪水,神情中透着欣慰。 至于秋南亭本人,对这个成绩早有预料,只是淡淡一笑:“五十九,算不上出彩,多少有些对不上陛下说的那传闻,殿试还须得——” 还未等他说完,李津便扑上来,直接一把抱起他,兴奋地转了几个圈。 及冠后李津又自已跑来了秋府,谁也拿他没辙,这会儿又跟秋南亭住在小院里了。 现下大伙儿都在正院里,萦丝和飞絮也在,听了那消息,两个人抱着呜呜哭。 整个院子既是喜气洋洋,又算得上是难得的“一团乱麻”了。 秋南亭被李津晃得有些晕,失笑着推了推他道:“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 李津将他放回地上,盯着他的眼睛小声道:“我就知道你很厉害。” “五十九,”秋南亭接收到秋鹤原逐渐黑下来的脸色,将李津稍微推了推,“哪里厉害了。” 就在这欢腾的气氛中,不久之后宫里便有差人前来传旨,秋府众人屏息而立,恭敬地跪地听命。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宣告了殿试的日子,并祝贺秋南亭步入殿试。 秋府上下都认真地叩谢,等到宣旨的宫人离去,秋鹤原才开口,连着夸了秋南亭好几句。 许阎鸿和李洮得知秋南亭榜上有名,早早就兴冲冲地赶到秋府,仿佛中了自已一般兴奋。 不过许阎鸿多半是参加武举,李洮是世子,不去科举,也只能在秋南亭身上过这个瘾。 许阎鸿拍着秋南亭的肩膀,朗声笑道:“南亭,我早说过,你一定会考上!你这两天先准备殿试,等给兄弟们拿个好名次,我们再备好好酒庆贺一番。” “那我必定得请你们一顿好的。” 三人正聊得热络,李洮忽然瞥见李津从秋南亭屋里走出,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些不解地问道:“南亭,这人怎么还在你这里?” 秋南亭闻言,忍不住挠了挠脸颊,含糊地笑了笑,说道:“过段时间再说吧。等殿试结束,我再和你们解释清楚。” 李津走到他们身旁坐下,在院子里的石台子上泡好茶,逐一递给他们,虽是礼数周到,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秋南亭,显然泡茶也是为了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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