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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像阎王说的那样，我也相信帝君还在——只是我们感受不到他罢了。”小老虎安静地流着眼泪，“虽然神明的庇护消失了，但帝君的神力仍然在守护三界。” “世间山川湖海，都是神明的庇佑。” 桃夭轻抬起头，温和的风掠过树林，将残留的治愈和净化之力带往每片天地。 神明福泽庇佑之处，满目都是新的生机。 “你说的对。”桃夭笑意明媚，泪水却止不住往下落，“你说的对……” 只是，“我想他了……” 回到天界的半年时间里，盛珣几乎找遍了所有方法，术法的施展者无一例外都是拥有强大守护之力的天界帝君。 没有任何关于拯救其自身的记载。 盛珣不明白，为什么必须是他。 “桃夭不是说，所有神都会护您吗？” 为什么，我只看到您为三界耗尽一切。 众生皆道帝君强大不可战胜，可无人知他疼，也无人能懂他。 …… 重凰回到天外天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九重天，几乎每一位神君都找过他。天枢也曾将他召入上神殿，那是盛珣第一次进入内阁，除帝君之外无神能进的内阁。 “缘铿一面，重凰，欢迎来到上神殿。” 少年一身黑衣地站在那，身形挺拔修长，浑身上下都浸着冰冷到极致死气。 “你可知，你和帝君原本应是与生俱来的宿敌，一个是极致的善，一个是极致的恶，本不可共存。古往今来天界帝君无一不是陨落于重凰之战。” 盛珣眸色微动。 “但当我发出警示，帝君说他不在乎。结果如何，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盛珣喉咙一哽，艰难道：“所以他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他就决意保下你。”天枢接道，“如今，该你做出选择了。” 盛珣没有接话，低着头不知思考些什么，半晌抬起头确认：“我只有一个问题。” “他还没有消失对吗？” 天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意思大概是说你这小子怎么也那么倔呢？ 短暂无声的对峙之后，预言书轻轻翻过一页，空白纸张缓缓浮现出一道金色梵文。 这时盛珣终于意识到时卿每日要求他学习那些晦涩的字符经文，是如何的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在你彻底掌握此秘法前，先好好修炼吧。” “你需要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支撑他的信仰。” 盛珣深深将那行梵文刻入脑海，微微倾身行礼表示感谢，走出内阁，不出意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天帝长殊。 “我来此本是想劝你，但似乎不需要了。”长殊对上他明显坚定的眼神，淡笑，“帝君若是泉下有知，应该会很欣慰。” 盛珣没有像之前那般愤怒地纠正男人的措辞，只冷冷别过头，道：“我不是为了你们那些冠冕堂皇的由。” “在你心里，守护三界的信念很可笑？”长殊不动声色反问。 盛珣没说话，但从他冷血的态度来看，答案显而易见。 “上天赐予了我等与生俱来的神力，便要承担相应的使命，在其位谋其职，帝君亦是如此。” 长殊神色追忆，“或许在你看来，守护这个词太过天真可笑，可那是帝君、是我等穷其一生奉行的准则。” 盛珣冷着脸没接话，实际上他的确无法共情，他终究无法读懂神明的心。 否则，便不会在临别之际心生恨意。 对残忍无情的神明，那些被保护的生灵，以及卑劣无能的自己。 “要不要和我在上神殿走走？”长殊问。 盛珣别过头，抱臂一言不发。 长殊也不在意，兀自往前走着：“一年前，帝君就是在此处，对我等下了三道命令。 一是天界之乱不得累及苍生，故有两万仙君拼死守护； 二是此战我等不必顾及他。” 盛珣抬手，遮挡住微微刺目的光，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原来是从那个时候…… “最后一点，你已经知道了。那日没有告诉你的是，帝君为了说服我等，还留下过一段话。” 盛珣几乎没有多少挣扎就跟着他走了，也不管什么情敌什么天帝身份，只是单纯想听。 他想多了解一些，多听一点，想要……重新认识时卿。 身为三界守护神明的时卿。 “帝君说无论何种力量入侵，势必会第一时间盯上你，于是提前培养你炼化的能力。” 长殊瞥一眼后跟上来的少年，语调平静，“他说，世间至阳至烈的重凰，定能成为神界新一届的最强战力。” “那日对你说的话，都是代为转达的，想让你替代他、成为他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帝君自己。” 盛珣眨眨眼，强撑着没有失控地质问为什么。 自小没脸没皮的重凰，也有在情敌面前不得不坚持的小倔强。 “帝君将你托付给我们，但我们却不一定能活下来，自古以来便没有哪场战役不见血，守护必然伴随着牺牲，诸位神君也都做好了准备。” 盛珣眼里闪过讥诮，可事实是—— “事实是我们都无恙，即便陨落的九天和玄华等也拥有无限回归的可能，以那般惨烈代价泯灭于世间的，唯有帝君自己。” 长殊自觉补完剩余的话，将话题扯回来，“当日我也曾提出过这个观点，但帝君非常笃定地保证，我们都会没事，我便大致猜出他的打算。可依旧半信半疑。” 说着，男人低头轻笑了一声，神情有一瞬的哀伤，“毕竟不到最后，谁能想到他真的会就此陨落呢？” 盛珣脚步微顿，站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他：“所以，主人他……” 也曾拼尽全力，努力想要活下来…… 而并非像他们传言的那般，一直在准备死亡。 他是什么时候决定启用神器的呢？ 催动神力时，会感到绝望和痛苦吗？ 是不是……也舍不得…… 舍不得我。 盛珣忽然觉得呼吸发紧，他下意识攥住衣襟，强忍狼狈可依旧红了眼眶。 少年抬眸望向自己的眼神简直灼热得可怕，长殊从未感受过这般炙热的情感，本能地侧目避开，含糊道：“或许吧……” “这是帝君亲自为你打造的神祇之位，继承之后，你将拥有神明的力量，包括但不限于净化、引渡、感应和守护。” 长殊收敛心神，伸手掌心向上，缓缓召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环，“你若爱他，不妨先成为他。” “走他来时走过的路，解他身为守护神明的信仰。” 信仰…… 盛珣垂眸瞧着，感应到熟悉亲和的气息，强忍许久的眼泪彻底决堤。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见这个词了，盛珣不懂，只是想，如果自己答应了，是不是就能解主人的选择，是不是，能重新挽回他，留住他。 盛珣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落在光环之上。 金光霎时暴涨，以强势之态涌入少年魂识之海，无尽神息冲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华丽的赤金色双翼唰然舒展，无数焰火坠落，烈炎灼灼，凤唳威威。 神祇重凰浴火诞生的刹那，天枢之力重启，将新的庇佑送往九重之巅。 至此，象征极恶的天地共生之兽，正式接过帝君肩负的使命与神职，成为三界新一任的守护神。 众神俯首，万灵臣服。
第293章 我在等他 时卿是慢慢没了记忆的。 起初，他守在地狱的往生门，除了安静盛开的曼珠沙华和怨气深重的死水亡魂，再无旁人。 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逝，时卿抓不住，也无力阻止。 他决定出去走走。 时卿去了很多地方，热闹繁华的闹市，人迹罕至的山谷，溪水流深处，许是更亲近自然的力量，时卿常习惯在山林与草木平原行走，有时累了也会坐在草地上，安静感受静谧轻缓的气流，微弱的呼吸与自然同频。 他听到了微小生灵的抚慰，告诉他所爱之人定能回到他的身边。 爱人吗？ “爱是热烈的，就像他的心意一样，目光注视着你时，他的世界只有你一人。” 神明缓缓摇头，是分享，也是纠正：“我给不起他那样的爱。” 和风剥开云层，蓝白天空泄出金色暖阳，光散落在时卿身上，漫山春花开遍，迎风招展。 时卿知道，它们在安慰他。 “你们有见过他吗？” 微风扬起时卿散乱的银发，他在无声的抚慰中缓慢回忆那人的模样，有些费力地形容着，“大概这么大，抱起来很舒服。”他伸手比划，“赤色的，翅膀很漂亮……” 手背传来微凉柔软的触感，时卿垂眸一看，是扶桑花。 鲜艳的，和他身上的颜色一般无二。 “没有见过吗……”时卿释然一笑，“没关系。” 他站起身，虚影在半空曳过一道热烈温柔的痕迹，“如果遇见，请告诉他，我在等他。” …… 无人能感知到他。 只有山野的小妖灵，和自然花木能察觉到他的存在，时卿开始生了贪念，不再满足于山林之间。 于是他去了修仙地界。 到一处地方，便会召唤当地的小妖灵，询问它们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少年。 “他叫盛珣，是一只重凰，大概这么大……他的眼睛很漂亮……” “没有。”小妖灵摇头，又问，“你是谁？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孤魂吗？你好漂亮呀，我可以吃了你吗？” 时卿一愣，似是从未见过如此生猛的小萌物，后退了些，认真回答：“我是……” 时卿垂眸，看着自己莹白剔透的掌心，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我是谁？ 那是他第一次清晰感觉到记忆的流逝，原来很多东西，早已在不经意间从指尖溜走了。 以后来至于再次问起，描述的言辞越来越模糊。 “大概这么大……不对，是和我一样高……好像要矮一些，他总是仰着头看我……” 时卿吃力地回忆着，像是在茫茫大雾中追求那点微小而逐渐远去的光，“他很爱笑，很好看……” “你有见过他吗？”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好在时卿早已习惯，坦然接受一切结果，他微微倾身感谢对方的耐心，而后淡然转身。 再后来，时卿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连模糊的身影都记不起来，好似和风一起散在了尘世里。 时卿回到地狱。 重新站在往生门前时，大片的曼珠沙华已经凋谢，唯有终日不散的死气和无尽的荒芜。 时卿坐在那，安静地注视着鬼差驱赶亡魂入往生。有亡魂发现了他，指着时卿不满道：“为什么他不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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