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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君不弃,生死相追。” “聘礼呢?” “盛世江山。” 时卿弯唇笑起来,晚风带着湖面的冷意吹拂,那双清冷的眼眸终于染上了明媚的光彩。 “五年。” 抬手,男人的脸便主动蹭过来,时卿眼里笑意更深。 “五年之后,带着聘礼来青山寻我。” 楚砚抬起眸,悬于高空的心脏终于扑通一声有了着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哽咽喑哑:“你会等我吗?” 无论生死,你会等我一起吗? 时卿捧起他的脸,楚砚膝盖一弯,直接单膝跪在他身前,伸手抱住腰身。 “过往太过沉重,说不清,道不明,纵我耗尽笔墨也写不出因果。” 少年嗓音温柔,“但是楚砚,我必须送顾时卿回家。” 楚砚眼里闪过茫然,近乎仓皇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你不要我了吗? 时卿俯身,指尖勾出衣襟里的狼髀石,轻碰了一下他胸前的麒麟玉: “等海晏河清,盛世太平,我在故事的开端等你。” 要的,卿卿还要他的。 楚砚咬唇,紧绷了半年的弦一朝放松,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他蹭着少年的腰,丢人地直接哭出了声。 “哭了?” “真哭了?” “卧槽不是吧,将军真哭了?” “这天地,还拜吗?” “我怎么知道……死鬼你又挡我眼睛了!” “……” 一刻钟后,勉强挽尊的摄政王终于将自己收拾妥当,时卿温柔地牵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跪在了湖岸边的草地上。 小老虎敲锣打鼓的,在系统空间哭喊:“一拜天地!” 时卿拜得虔诚,楚砚紧紧跟上。 江知书从身后喊:“二拜高堂!” 时卿向南跪伏,楚砚和他一起重重拜了下去。 好几道声音哄闹着:“夫夫对拜!” 两人相对叩首。 “礼成!” 两人目光交错的瞬间,好似世间所有光华都落在了他们身上,时卿抬眸轻笑,说:“我等你。” …… 楚砚收起了满屋的锁链和红绳,将项坠藏的更深,他环顾这间充满了时卿气息的寝房,恍惚间还能看见几案后端坐的瘦削身影。 时卿留下了很多书籍,那些被满朝文武争相传阅的“天书”,是少年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有时候楚砚夜间醒来,还能看见烛光里的影子,而后迷迷糊糊起身,动作蛮横地将人塞进被窝里。 桌上经常需要备有牛奶,收到外域上贡的草莓后,御膳房的人便又做出了新的花样,楚砚记得,时卿管它叫草莓牛奶。 皇宫里时卿专属。 还有什么呢?男人循着记忆翻出一本书册,时卿忙累了有写写画画的习惯,他偶然间看过,问起时只说是留给他的。 北燕历274年,夏。 「疯狗楚砚。」 清秀漂亮的字迹旁,是一个长着狼耳朵的小人,粗眉大眼,气势很凶,身后的尾巴画的很大,还添了两笔描出晃动的弧度。 楚砚没忍住笑出来,这是他。 北燕历274年,深秋。 「抱抱楚砚。」 狼耳朵的小人哇哇大哭,小小的白衣少年抱住了他,旁边的一行小字写道: 「杀戮开始,罪恶延续。楚云枭,对不起,别哭。」 男人红了眼眶。 北燕历274年,初冬。 「想爱楚砚。」 狼崽蹲着,少年弯腰站着,头顶却冒出两个问号。 楚砚略有些疑惑,翻过一页,是一段长长的文字。 第一句便是:“我爱他吗?” 楚砚神色微怔。 “从一开始,我便感觉到自己好像在被什么推着往前走,父亲战死,南晋将倾,我只能不停奔赴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与博弈。 历史浩荡,而人力终究太过渺小,我却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左右剧情,能改变南晋数十万百姓的存亡,为此不惜利用楚砚,搭上自己。 我错了。 我以为自己能放下心中的仇恨,毕竟比起落定的尘埃,生者更为重要,天下万民,国因何有别? 我又错了。 我是顾时卿,是南晋的将军,来自战北王府,来自衰亡的南晋。 顾时卿爱楚云枭,也应该恨之入骨,可时卿不恨啊。 爱是利用吗?” 楚砚看不懂,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真相埋藏在表面的字句之下,呼之欲出。 北燕历274年,冬。 「亲亲楚砚。」 配图是一只雪地里的小狼,少年穿着火红的狐裘,蹲在小狼面前,亲了亲他。 “楚砚也不懂爱,这对他太不公平。” “顾时卿,离开之前,请填满他的生活。” 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的脸颊,楚砚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某一刻,爱意开始有了具象化的表达。 即便对方离开,他都能清楚地感知到。 北燕历275年,春。 「再见楚砚。」 湖边,模糊的繁华盛世里,两人大婚。 “楚砚,时卿等你。” 往后,是一片空白,楚砚翻到底,都没有找到半个字迹。 留白太多。 男人抱着书册,躺在床榻上,蹭了蹭含有熟悉冷香的被褥,无声落泪。 少年比想象中的,还要爱他。 这份爱,跨越生死,历尽千帆。 …… 五年后。 新帝登基,百官更替,燕朝的皇权重新落到谢家手里,天下安定,隐隐有盛世之象。 用江知书的话讲,只要新帝的儿子不折腾,江山至少安稳百年。 楚砚的那些部下忠臣,也悉数撤了下来,只留下功名无数,退隐江湖。 每一代皇权的更替,都埋藏着血肉和白骨,无论功过,他们这些人原本也不会有善终。 故江知书早在权倾朝野之际,便开始为一众兄弟的隐退谋算,也因此,才能在楚砚退任时,及时抽身,保下这群人。 四月天,楚砚一身青衣,随人群进入北城,海棠花开,春风带着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越是靠近,楚砚便越觉身心俱颤,怦怦怦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街边的吆喝,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项坠,指尖颤抖着,将它戴在胸前。 没走两步,又停下来买了两小坛酒。 想起时卿之前给战北王买的酱肘子,他又停靠在街边买了几块,拿油纸包好。 抵达青山时,楚砚第一时间去拜访了顾北昀和顾家军的将士们,牵着马,重新提起包袱往里走。 如果他猜的不错,卿卿应该会在此处定居才是。 想起少年楚砚的心又忍不住躁动起来,五年过去,他的卿卿肯定已经出落得愈发高挑,毕竟已经五年…… 楚砚低头,飞快抹了下眼,喉咙哽塞难言。 五年啊,好久。 如果分别五年是惩罚,盛世太平是赎罪,那如今,怎么也得苦尽甘来了吧,楚砚艰难地想。 一阵风过,男人抬头,望向远方的山影轮廓,白云舒卷,他的心情也不自觉轻松。 “草!” 不过区区五年,矫情个什么劲。 楚砚调整好心态,收回眼神。 余光瞥见什么,嘴角的弧度瞬间变得平直。 啪嗒一声,剑和包袱掉落在地上。 楚砚缓步靠近,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座长满杂草的坟,漆黑的瞳孔倒映出碑上的字—— 顾时卿之墓。
第82章 败将为囚(完) 一瞬间,楚砚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直冲上脑门,耳边嗡鸣着,毛孔张开,寒气从骨髓里渗出来,连周遭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男人仓皇地跪在碑前,大手颤抖着拂去碑上的青苔和周围的杂草,露出更鲜明的字迹——那是时卿的字!他生前就给自己立好了碑!! 他原本就没打算活!!! 骗子! 骗子!!! 楚砚眼眶通红,死死地抠着那几个字,反复确认了千百遍,恨不能刨坟挖尸,将里面的人抱出来!问问他到底是为什么?! “回家……这就是你说的回家……”额头抵住墓碑,男人嗓音喑哑,“骗子……”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毫无形象地靠在碑上,绝望地一遍又一遍大骂: “骗子!” “你没有等我,你骗我!” “你就是不要我了!你就是不要我了……”楚砚抱紧怀里的包袱,里面装满了时卿留给他的东西,书册,衣物,还有一些时卿喜欢的小玩意。 那个半大的少年,明明对小孩子的玩具喜欢得不得了,却总是装模作样,冷着脸说“不要”。 “你总是喜欢口是心非,明明都答应得好好的。”楚砚忽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悲凉,“你把我丢下了五年,顾时卿,我得怎样才能追上你……” 说着,男人慌乱地去摸地上的剑,青衣染上尘土,发冠也变得凌乱。 似乎是怕晚了就再也追赶不上了,他半分犹豫也无,抽出长剑便抵上了脖颈! 顷刻见血! 几乎是瞬息之间,指骨被无形的力道击中,长剑稍偏,哐当落在地面。 楚砚怔愣抬眸。 青年一身白衣胜雪,银发披散,安静地站在晨光中。 白色丝绸覆住了他的眼睛,风一吹,绸带勾缠着银丝飞舞,衣袂翻飞。 楚砚茫然睁着湿红的眼,下意识想问对方是谁,怦怦怦失控的心跳却无声昭示了来人的身份。 清冷绝美的五官,熟悉的气息,无不表明眼前之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将军。 可神圣不可侵的气质,又让人不敢上前。 于是楚砚只能像个傻子一样,脏兮兮地靠坐在碑前。 可怜,无措,又狼狈。 “你……您……” “楚云枭。”时卿抬步走近,俯身,玉石般清冽好闻的嗓音轻骂,“笨蛋。” 楚砚仰头,紧咬着下唇,没忍住直接哭了出来! 顶天立地的北燕战神,赫赫有名的武摄政,此刻在心上人面前,却哭得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我以为……”楚砚抬手,掌心混着泥土和血,想触碰又不敢,“我以为你不要我……” 时卿伸手,温柔地拥住了脏兮兮狼狈不堪的燕国狼犬,春风吹拂过两人的长发,银丝和墨发紧紧纠缠。 “聘礼,我看到了。” 神明轻附在他耳边,轻声,“我埋葬了自己,楚云枭,不要害怕现在的我。” 怎么可能害怕呢? 我恨不能将你融进身体里。 楚砚茫然,虔诚抬眸。 一阵风过,时卿抬手,莹白指尖勾缠着白绸,轻轻扯开。 白绸之下,一双淡金色纯净漂亮的眼眸,清冷又带着神性地望过来,美的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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