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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心性对于一个当权者来说固然是好事,于旁观者而言却不得不留心了。 孤家寡人,不外如是。 见皇帝对这位未来的贤王出言夸赞,群臣们也纷纷开口,言语间无外乎就是些赞扬之词。 实际上这些话语倒也丝毫不掺水,从天幕上就能看出,楚王很受荆州当地百姓拥戴,再从对方自焚的行动上来看,倒也不像什么邀买人心之人,其人也有些风骨,出身皇家还能够如此,倒也确实无愧于贤王之称。 例如许多天幕下的儒家文人就对这位楚王很欣赏,心中更为对方可惜,假若这位居于长子之位的话,或许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算算年月,楚王殷闵今年也才不过一十二岁,这个年纪哪怕是有心想要争些什么也无能为力,兄长们先后踏入政治漩涡,无论再怎么菜到底也都占据了一部分政治资源,后来者先天居于劣势。 即使如今有了这天幕,皇帝却也不一定就会因此考虑楚王,毕竟能当好贤王不代表一定就能当好皇帝。 百姓想的就要简单许多,在他们淳朴的思想中,能够得到如此拥戴的人必然是位好王爷,况且对方还做了那么多好事,结果却落得这个下场,是以现在乡野间到处都是大骂荆州刺史以及诬告的吴员外的声音。 荆州城。 某位姓吴的员外擦了把冷汗,这里的员外貌似只有他姓吴,说的不会就是他吧? 天幕不为所动的继续播放着,画面中,荆州刺史与伙同诬告的吴员外都被狠狠教训了一顿,不得不跪在楚王的灵前赎罪。 这厢事毕,画面一转,转眼间前后两封奏疏就接连被送到了上京,在朝会时被捅了出来。 【“楚王自焚了?!” 宁朔帝先是一惊,旋即又是一怒:“他以为这样就能污蔑到朕吗?朕不过就是根据他的罪责据实处置,我看他就是做贼心虚,才不敢上京来受审!如今死了却还要蛊惑些贱民来给朕添堵!真是让他死的太便宜了!” 这一出君王咆哮朝堂惊的百官无不惊疑,刚刚他们听到了什么?楚王自焚死了?皇帝还说只是根据罪责据实处置,但朝廷什么时候给楚王定罪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太常少卿虞景洵更是骇然,思及自己从荆州刺史的位置被调职回来不过月余便发生了这种事,这一切明显就是皇帝安排好的!宁朔帝那个时候就已经在计划要楚王的命! 这时只听宁朔帝继续道:“传朕的旨意,楚王怙恶不悛,罪不容诛,即刻废为……” 还未等说完,心中悲愤好友被逼自焚的虞景洵便一步迈出,大声道:“陛下不可!” 宁朔帝瞪向他:“你要说什么?” 虞景洵朗声道:“微臣曾任荆州刺史,对楚王有些了解,对方断不可能做出贪赃枉法的事,即使陛下不信,难道楚王宁愿自焚而死还不能够证明清白吗?” “虞景洵!朕看你和楚王就是蛇鼠一窝,你也……” “陛下!臣也相信楚王殿下必不可能贪赃枉法,事关国本,兹事体大,还望陛下三思!” 一名大臣站了出来,不卑不亢道。 “你……” “陛下!臣附议!” 又一名大臣站了出来。 “你们……” “臣等附议!” 满朝大臣齐刷刷的跪了下来,满朝顿时便只剩下了义阳王李崇与其党羽脸色铁青的站在原地。 “你,你们……” 宁朔帝气的手直哆嗦,在他看来这些人分明就是打定主意认为他在接连诛杀了陆相满门以及朝堂上的一大半人之后,未免落入无人可用的境地,不可能再继续无底线的杀下去才敢如此对他! 这是在明目张胆的胁迫他!胁迫他这个皇帝!】 “看来这朝堂怕是已经被他杀的差不多了。” 看了半晌,宰相陆有年忽的冷声说道。 既能杀死前任皇帝篡位而不被推翻,宁朔帝手上,又或者说拥护对方的李崇手上必然有足够令所有人乖乖听话的兵权,而这两人必然是在篡位当日趁着所有人都反应不及时,将朝堂可能威胁的人全部杀光,同时又收拢了一部分权利,如此才能初步坐稳位置。 那么眼前的景象倒也不难理解了,本就已经杀了一批官员,如果还要再杀一批官员的话,那对方这个皇帝也就不用当了,江山都没人治理。 掐准了这个命脉,许多本就不喜这位帝王的官员虽然碍于身家性命不敢明着反抗对方,但对方本就在楚王这件事上理亏的情况下,想要堵对方这么一回出口恶气却并不是难事。 “人心向背,岂能长久?” 思及此处,陆有年已心有所觉,想必陆家定然已经遭难,他不可能屈从这样的逆贼。 这一点并不难看出,大殿上的诸多人已经有所察觉,原本对二十皇子只是不怎么喜欢,如今更多了几份掺杂身家性命被威胁的厌恶。 皇帝冷笑看着,在他看来,殷阐谋逆也就罢了,能干好倒也算他的本事,可如今才继位没多久,本事还没看出来就凭一时意气出了一步蠢棋,拿素有贤名的兄长开刀,落得这副被朝臣当庭悖逆的下场,还真是一点都不冤。 想让这样一群人听话,光有强权手段可是没用的。 【最终宁朔帝无法,形势还远没到令他能够一意孤行的时候,只能含恨撂下此事。】
第11章 视频播放到宁朔帝咽下怒火妥协这里就结束了,此次天幕直播也彻底谢幕,但播放的内容在大宣掀起的浪潮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平息的。 之前天幕直播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虽然已经令大家都习惯了天上挂着这个东西讲宣朝的事,然而区别就在于,之前讲的是已经发生过且无法再改变的事,甚至很多细节还没他们自己人清楚呢,问题是,这一次讲的却关乎未来。 部分有识之士虽不会百分百相信天幕的谶言,却也无法忽视这个东西所带来的影响力,更加赌不起真让昏君暴君上位的后果,是以如今的形势也有些风云变幻,山雨欲来的前兆,人人都在想:那位令天幕大肆夸赞,却始终没有说出姓名的太宗文皇帝究竟是哪一位皇子? 这一切都与殷闵无关,因为比较沉默寡言,他在一众兄弟里向来都没什么存在感,今天得到的这份关注也算是破天荒了,令他颇有些不适。 不过这也说不上是一件好事,他想。 哪怕是天幕认定的明君仁主,对于利益冲突或有心进取的人而言也是块决心要除掉的绊脚石,如今提前出局,也算是暂且避开了这个漩涡。 虽然天幕说这些皇子都是菜鸡,但那大部分也掺杂了后人的猜想,无关之人凑热闹看个八卦,有关之人看的还是利益相关,而这个所谓的“菜”多半也只是达不到皇帝或是天幕要求的高标准而已,在殷闵看来,和这些兄弟来往还是要留心,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人为了利益会做出什么来,那都是难以预料的。 果不其然,大殿这边刚一散场,皇四子,纯王殷阆就找上了门来。 纯王跨步迈入殿门,就看见他这位弟弟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书,清清淡淡的样子和往日没什么不同,身上更无半点浮躁之气,不由眉头一挑。 看来他们这些人从前都小看了这个弟弟,且不说遥远的未来,就看今日天幕播放完那些东西之后,对方回来还能安稳看书的心性,这个弟弟就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也难怪会有那样的成就。 “四哥?” 殷闵察觉到有人来,抬头一看发现竟是纯王,心头浮上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来了! 这个兄长行事历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时候找来除了有所图谋还能是为了什么? 纯王站在门口叹息道:“我这个兄长尚且还沉浸其中,伤心的无法自拔,十九弟倒是悠闲。” 殷闵心中没有一丝被这临时充值的兄弟情感动到的意思,面上却不露端倪道:“不瞒四哥说,我这心中还没什么真实感呢,只是觉得和看了一场戏差不多。” “毕竟年纪还小,不过这样也好。”纯王顺势坐下:“其实四哥心里和你也是一样的,十九弟未来虽天不假年,但到底还只是没发生的事,且如今天下人都已知道你的贤名,反而还成了件于你有益好事。” “反而我们这些……”他自嘲一笑:“我们这些排在前头的皇子,今日却是被从出身从头到脚好生羞辱了一番,往日又何曾能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殷闵心想这是要拉近关系?口中却道:“四哥谬赞了,你也说了那也只是还没发生的事,弟弟不仅担不起这样的贤名,反而惶恐未来若是做的不够,岂不是会令今日观看过天幕的天下人大失所望?” “至于其他,我想四哥你也不必太担心,若真这样论出身,那除了皇子之外,今日不光庙堂上的诸公逃不过,便是乡野间的农夫也同样如此,实不足以为此忧虑。” 纯王道:“十九弟说的是,听你这么一说,为兄的心情也好受了许多,不过……”说着,他向院落环顾一周,蹙眉道:“为兄自步入朝堂后便忙于政务,如果不是看了天幕,你和二十弟之间有龃龉这件事我恐怕还不会知道,你这院落如此冷清,连伺候的人都没有几个,可是李贵……李美人过去为难了你?” 虽然目前而言貌似还没有李贵妃什么事,但身为生母又怎么可能不受到牵连?宴会刚散不久,皇帝就将李贵妃降为了美人,至于还会不会有其他惩戒,就要看之后天幕怎么讲了。 虽然的确有些关系,但殷闵没兴趣多余踩那么一脚,更不想横生是非,遂矢口否认:“是我自己喜欢清静。” 纯王当然不信:“你就是性子太好。” 殷闵只能微笑。 待纯王走后,跟在殷闵身边伺候的内侍曹峂没忍住奇怪道:“纯王来这么一趟就是为了和殿下您诉一诉苦不成?” 就连他都觉得奇怪:“他若是想拉拢您的话,难道不应该送点礼物来吗?” 从前的殷闵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今日过后却凭空涨了不少声望,虽然这种声望算是提前预支,但到底也有了拉拢的价值,只要不蠢的人都能看清这点。 殷闵悠悠喝了口茶,闻言瞥他一眼笑道:“你都知道的事,别人又怎么可能不懂?当兄长的心疼弟弟慰问一下正常,久不上门,头一次就带着礼物来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况且今日天幕才刚播完,其余人也正是对他关注度正高的时候呢,这个节骨眼儿做事太明显就落了下乘,所以纯王多半是想先走逐渐增加联络感情的频率这条攻略线。 想着想着,殷闵就叹了口气,接下来这段日子恐怕是不会清静了,因为这样一来,就算原本没想拉拢他的人,也不可能眼看着他站到别人的阵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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