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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老夫人笑道:“每次离家都要嘱咐,娘早就记住了。你若真担心娘,在外就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 赵风闲闭眼,只能点头,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 此后几日赵风闲还是回家,母亲看不到他,他却能看到母亲做任何事。 赵裕宁也伤心了几日,突然想到什么,抓着他眼巴巴问:“风哥,那如今咒誓解了,我能回去吗?” “对啊,这个死结已经在此时解开了,肯定不会影响到后世,那我就能活下来了呀!” 赵裕宁开怀笑起来:“你带我回家,我不要在这里!” 古代旅游一趟还行,他根本不想待一辈子。 赵风闲道:“你先听我说。” 两人相对而坐,赵风闲唇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你的逻辑是对的,大宋的小王爷改变了谋逆而死的命运,和土匪将军之间的咒誓也消失了。” “你的后世来生都会顺遂下去,也许未来还能大富大贵,和父母享受天伦之乐。” “但是,这也得一代代顺延下去对吧?灵魂只有一个,你的灵魂来到了这里,你说你又要回去……那小王爷还能活着吗?” “没有现在的你,何来后世的你?” 从赵裕宁来到此处开始,他就取代了前世的自己。换言之他就是当朝的小王爷,只不过多了一抹几百年后的记忆与意识。 他只能存在于现今,死后顺延去投胎,时间才会回到原本的轨迹里。 可他若不来到此时改变命运,不仅在现代,哪怕再转世也逃不过横祸而死的命运,又得重蹈覆辙。 这也是赵风闲明知赵小吉的死期却无法阻止的原因,他帮不了赵裕宁,也救不了自己。 赵裕宁完全崩溃了,“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如果他不知道因果,只会当自己死了,久而久之也许会放下,至少不会不甘心。 赵风闲道:“因为我觉得应该给你选择的机会,全知会带来痛苦,半知半解却对你不公平。” “裕宁,只要你愿意,本神可以抹去你在现世的所有记忆,让你更好活下去。” 只要饮了孟婆汤,前尘尽散,从此只有小王爷赵澈,没有现代的赵裕宁。 从某种角度看,这对他更好。 “……” 赵裕宁彻夜难眠。 他想起过去,又想起现在和将来。 牺牲他一世,造福后面的无数世。他父母不会失去孩子,他不认识的父母也不会失去他的转世。 很划算也很值得,那他还哭什么呢?赵裕宁的眼泪一滴滴砸在枕头上,很快打湿了一片。 过几日后他想好了,“我会在这里好好活下去,我也不要……遗忘。” “我之所以为我,如果失去了自己来时的记忆,谁又能证明我是我呢?” 即使以后他要忍受无边寂寞和思念,也比变得麻木不仁要好。 赵裕宁拉着赵风闲的手哽咽:“我也知道,你迟早要离开。风哥,能不能答应我两件事?” 赵风闲:“你说吧。” 赵裕宁道:“再陪我一段时间,我害怕……还有,请你记住我,记住世上曾有我。” 赵风闲沉默良久,双唇动了动:“好。” “你本就是我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知己,神生漫长,可我会记住你。” 赵裕宁和赵风闲做了个约定,到了赵风闲不得不走的那天,不要彼此告别,他直接离开便是。 此后赵风闲便两处跑,一边在王府陪赵裕宁适应这个时代,一边隐身回家里看着母亲,在她干活遇到难处的时候暗自施法帮一帮。 偶尔他也当回赵风闲,带着赵裕宁登门去老夫人处讨杯茶喝,同时铺垫自己春闱落榜,要搬走回乡的消息。 老夫人有些生气,“你们都走吧,走吧!何苦告诉我?” 这段时间她也把赵风闲当做亲人疼爱,甚至有一种对方和她儿子性子很像的错觉。 谁知儿子离开不久,风闲也要回乡了。 其实赵风闲私心想等到赵小吉的尸身到了后再走,这样他至少能陪母亲渡过最艰难痛苦的时候。 可惜,时间隧道的关闭时间不由他做主,这里的任务做完了,不可能让他一直留下来。 到了财神印警示,不得不走那一天,突逢倒春寒,天气骤然变冷。 一夜过后,早上起来全世界银装素裹,竟是下了雪,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老夫人难得还在睡觉,赵风闲拿出柜子里的被子给她盖好,凝望了她许久。 终于他走出屋子,回身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随后他又去了王府,和赵裕宁下棋作对子。 他把小王爷会的技能都还给了赵裕宁,他最近沉迷于作画,非要拉着自己创作。 “风哥,你说你是从古代一直走到现代的神,那你是不是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啊?”赵裕宁好奇问道。 赵风闲坐在亭边观雪,听此摇摇头:“也算吧,不过我都是成神后自学的,当凡人时不会。” 神生漫长,他又被闲置多年,当然什么都能学会。可当凡人时,他忙于生计,没有条件学习高雅艺术,顶多读了点书,识一些字。 赵风闲伸手用法术幻化出一支短笛,“不过我也有自己的绝活,这样吧,我吹一曲送你。” 说着,他把笛子放在唇边,吹起了记忆中的调子。 这一曲饱含感情,有无限惆怅,无限悔恨,无限遗憾和思念。 赵裕宁听出了意蕴似有所感,良久他重新提起笔作画。 一曲毕,赵风闲道:“我吹得怎么样?” 赵裕宁眼中带泪,唇角挂着笑:“天籁之音。” 他又让赵风闲看他的画,赵风闲也回敬道:“传世之作。” 只见皑皑白雪下,红衣仙人几乎与景色融为一体,他闭着眼眸,全身心投入吹上一曲,神情难辨,可他们都看懂了。 去前厅用饭时,赵裕宁突然悄声道:“风哥,上次你带我去看的老夫人,以后我也会多去看她的。” 赵风闲:“……谢谢。” 用完膳赵裕宁有些困乏,便在侍从丫鬟的侍奉下睡了个午觉。 再醒来时,他轻唤,耳边果然再也没有应答。 赵裕宁披上狐裘,走到院外,抬头凝望远方,许久不动。 陈伯担心他身体,又怕毁他兴致,只好问道:“王爷,您在看什么?” 赵裕宁笑道:“我在看下雪,天地白茫茫一片。” 后来,小王爷彻底成为了小王爷,按照前世的方式生活着。 他和母妃大哥的关系还是不咸不淡,或许这一世他就是注定亲缘淡薄,改变不了的。 在赵小吉的尸身和死讯传到老夫人家里时,也是赵裕宁赶去周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们改口把赵小吉死去的死期往后延了几个月,为了不让老夫人更伤心。 让所有知情者惊讶的是,老夫人痛哭着开馆后,尸身竟还没腐烂,能看出原本的面目。 合力将赵小吉下葬后,赵裕宁又利用权势找出当初肇事逃逸的对象,将其押到了衙门。 但当时天黑看不清,对方不是故意的同样悔恨不及,最终也只是赔了钱财丢了官帽,罪不至死。 老夫人哭得肝肠寸断,眼睛更不好了。 赵裕宁把她接回府里居住,蹲在老夫人面前道:“老夫人,风哥……不,你儿子已经尽力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让他走得不放安心。” 老夫人何尝不知,她儿子救人一命是善人,她也为教出一个好人而自豪。 可是,弥补不了伤心。 赵裕宁哽咽道:“我懂的,我也永远见不到我的亲人了。” 但或许他们能够互相慰藉着度过此生。 只是富贵非我愿,帝乡不可期,算不得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吧。
第60章 名利场言笑晏晏 赵风闲坐在古椿神树下一动不动。 “小赵, 你的危机解决了,怎的还不下凡继续财神任务啊?” 老君过来时,看到赵风闲聊胜于无地擦了擦眼角, 他当做没看到般坐在旁边, “怎么, 还没缓过来啊。” 赵风闲起身, 向老君行了个礼:“多谢老君给我机会, 让我了却凡间宿愿。” 老君和蔼地摆摆手:“坐吧, 你不也替老夫摆平了几百年前犯下的一点点小失误,咱们算互相帮助,不必放在心上。” 两神坐在一起,老君问:“何故愁眉不展?” 赵风闲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做好。 他用观尘镜看过改变后的历史, 发现赵裕宁居然替他照顾母亲,他很感激也很欣慰。 赵裕宁得知真相无法改变后, 的确好好活着,享受当下了。 后来他成为了纨绔的小王爷,诗酒作画, 弹琴赏花, 与其他宗族公子们整日游乐, 醉生梦死。 他有着尊贵的身份, 用之不竭的财富, 也不缺朋友。可他没有亲情, 没有知己。 赵风闲总看到夜深人静时, 小王爷枯坐在屋子里对着自己自言自语, 跟自己讲述曾经的现代生活,和父母同学的相处, 讲现代的科技,讲古代没有的东西,似乎是为了提醒自己什么。 他白日如常,夜晚神叨,看起来却越发沉默,眉间总染上一抹去不掉的忧愁,仿若和真正的小王爷合为一体。 赵裕宁没有活得太久,即使他的寿命在古代也算长了,临终时也算无痛安眠,他的眼角滑下了最后一滴泪。 后来赵风闲又用观尘镜看到了现代正常转世到如今的赵裕宁,喝过孟婆汤后前尘尽散,他并不记得自己曾穿越过。 现代的赵裕宁自小家里富裕,爸妈都是公司大老板,不需要飞来横财。他日子舒坦众星捧月,唯一需要忧虑的无非是读书和考试。 有一次他过马路正好发现有个乞丐被警察抓捕,据说是多年逃窜在外的罪犯。他刚捂了捂心脏,在公交站时又遇到个突然倒地的大叔。 他救了大叔,去医院照顾了几天,大叔就说要把遗产留给他。但赵裕宁觉得不妥,打电话把爸妈叫来。 两家也算因此结缘,虽没继承遗产却达成了长久合作,就此互利互惠,财富值扶摇直上。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可赵风闲觉得,不该是这样。 那个曾经穿越到古代,又为了后世留在那里的少年,当真只有自己记得了。 还有他的母亲虽被接到王府,受到衣食无忧的奉养,却每每郁郁寡欢。 有时自豪,有时平静,有时痛恨命运不公,有时无比伤感思念。 他看着他的母亲一年一年地缝着四季的衣服,到赵小吉的坟头烧过去,直到郁郁而终的那天。 赵风闲就觉得特别对不起他们:“老君,我被您点化登仙时,你说仙凡有别,自此缘分已尽,我再也没能看望母亲,哪怕给她留下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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