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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休息，我晚上……”祝云骁声音沙哑。 那只手猛地左右摇摆，是拒绝动作。 大少爷的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说那么恶心的话，还想着晚上过来，怎么那么不要脸！ 捏了捏额头，祝云骁皱着眉压下眸中情绪，再睁眼时，声音已经恢复平静，“行，那明天再见。” 随着二人脚步声的离去，房间安静了下来，大少爷这才把脖子转了回来，又甩了甩右手。 “少爷，祝将军惹您不高兴了？”阿季小心翼翼地问。 “呜呜……气死我了……” 大少爷把脸埋进手绢，终于从气得说不出话来，到了能呜咽两声的程度。 “阿季……呜呜呜……祝云骁气死我了……他骂我……” 抱住阿季，大少爷哭出了声，趴在阿季肩头嚎啕大哭。 竟然用那种词形容他，祝云骁这个登徒子，气死他了！ 肩膀很快被洇湿，阿季慌张的不知所措，大少爷最近嘴巴挺厉害的啊，祝将军才是不善言辞那个吧，许久之后他才发出一声：“啊？” 除夕晚上家家吃团圆饭，林怀瑾恢复了些体力，能下地了，但腿脚本就不好，力气又小，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只能搀着。 卫国公怕他吹风再受了寒凉，让他在自己房间歇着。 吃过饭无聊得很，林怀瑾想着到院子里转转，阿季如临大敌。 “您身子还没好全呢，可不能再吹冷风！” 卫国公特地吩咐，地龙要加高温度，屋里热的穿着单衣都要出汗，绝对已经有夏天的温度了。 阿青早就受不了的出去了，阿季陪着大少爷，两个人脸蛋都被熏得红通通。 “屋里的热气熏得我头晕，都快透不过气了，不让我出去开窗子总行吧。”大少爷扶着墙站在门口。 “那也不行！”大少爷掐腰堵着门。 “……”也就是他现在生着病，要放在平时，阿季这小身板他一手一个。 外边放起鞭炮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与烟花声，此起彼伏，大少爷却连个窗户都不能开，闷在屋里看书。 林如雪说吃过饭来找他玩的，不知道又被哪个小姐妹喊走了吧…… “太热了，爹爹怎么想的。”大少爷握着书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不停的换手。 阿季嘿嘿一笑，“少爷，出汗好，发烧就要出汗，好的才快。” “歪理！” 除夕啊……书上的文字再也看不进去，林怀瑾的思绪飘到远方，相隔千里的江南。 每年除夕，家里的厨子会做甜甜的年糕，他爱吃的很，但是小时候长了好几颗蛀牙，娘亲不让他吃，还让大哥大姐看着他，还不准餐桌上出现任何甜食。 许久未吃甜的，他都要憋疯了，最后还是大哥偷偷给他藏了一块，那块年糕被帕子捂着放在胸口，拿出来时都已经臭了。 因为这件事，大哥被他和大姐连着嘲笑了好几年。 说起来，娘亲好像说要在这个除夕让大哥相亲来着，也不知道大哥喜欢温柔的还是泼辣的，大姐虽然已经成亲，但也经常回林家，如果没有肖凛，他可能很快就会有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了吧。 如果没有肖凛的话…… 纸张被拇指揉搓，泛起一处处褶皱，一扇窗子好似隔绝出两个世界。 “阿季，我好想我娘啊。”大少爷愁绪万千。 “少爷您不必过责，过几日再去上香也是一样的，林夫人知道您生病了心疼还来不及呢，她在天之灵不会怪您的。” 说完，阿季才想到林夫人并非大少爷亲生母亲，心中忐忑起来。 “是啊，应该上炷香的……”林怀瑾听着外边的热闹人声，语气失落地说。 林家应该被烧成灰烬了吧，爹娘的尸骨被如何了？他自己的尸骨……林怀瑾，又如何了？ “砰砰——” 旁边的窗户突然被人敲响，屋内燃着灯烛，看不到外边的人影，二人俱是一惊。 阿季着急地跑了出去，朝窗边一看，愣了一下，“祝将军？您这是？” 祝云骁穿着一身黑色毛绒大衣，神色紧张地站在窗外。 大少爷的侧脸被印在窗上，动人心魄。 祝云骁看着窗内的人影，朝窗边走了一步，稳了稳心神，道：“祝将军知道错了，为了赔罪……特意让我过来带大少爷出去赏灯，阿季，你帮我传达给他。” 阿季一头雾水，他说的话大少爷明明能听见啊，阿季又进屋去看大少爷的脸色。 大少爷的眼睛还有些虚肿，听到祝云骁的声音，似乎毫无意外，神情别扭了一瞬，抬眼说道：“阿季你问他我生病了还让我出门，是想害死我吗？” 阿季又将身子探出门外。 祝云骁转身过来：“今日的花灯表演规模最大，穿厚些便好，我会挡住冷风，不让他受凉气。” 阿季又回到门内。 “阿季你就问他我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那么远我怎么过去？” “阿季你就说我抱着他，不会让他费力气的。” “你再跟他说，既然那么热闹，大街上两个男人抱来抱去，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你回答他，我找到了个看花灯的好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不会有别人。” 阿季从头到尾就站在门框上，脚就没动弹过，他忍无可忍，“你们就隔着一扇窗户，非要我听着吗……” “……”大少爷用胳膊支下巴，无情地说：“反正我不会跟他出去的。” 下午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什么发。 骚……什么勾。 引……明明每次都是祝云骁勾引自己嘛，简直是贼喊捉贼。 大少爷一直觉得欲望乃人之常情，尤其是还与祝云骁有特殊的身体关系，都已经进行过生命大和谐了，他以为……两个人之间可以随意一些的。 在立规矩之前，祝云骁不也是不顾他的意愿动手动脚吗？明明每次都是祝云骁强迫他，怎么就成了他的勾。 引呢…… 还有文王的事，吃醋就去攻击文王啊，怎么攻击落脚点又成了他的勾。 引？ 他只是想讨好文王，让他帮忙报仇而已，祝云骁又不会帮自己这个忙。 事后还一个劲儿要他握刀，把他当什么人！ 大少爷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他明明抱着祝云骁想说些调情话来着，突然就发疯，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没有祝云骁，我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伤，不让你病情加重，也不让你生气。” 又来，一惹他生气就说自己不是祝云骁，你不是祝云骁那谁是。大少爷不想理他，干脆将书扣起来，趴在桌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阿季又将身子探出门外，朝着人影摇了摇头。 祝云骁抿唇，看着窗上的剪影，已经枕着手臂，趴在了桌子上，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让他出来，或者让我进去，我会让他知道我不是祝云骁。” 阿季又将身子探了回去，朝大少爷摊了摊手。 这声音明明是祝云骁的啊，难不成他还能易容？大少爷抬起头来，眼露疑惑。 窗户又被敲了两下，祝云骁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开窗，我知道你烦我，所以我把脸盖住了，开窗看看我……瑾儿。” 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被寒风一吹，好似冰冰凉，如一块冰被扔进燃得正旺的火中，令大少爷燥热的心愈发沸腾。 大少爷有些迟疑，他很怕祝云骁又拿着把刀站在外边，非让自己不砍他两刀不罢休。 咬了咬唇，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他伸手拨开了窗子的锁扣。 冷风从窗户涌入，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四目相对，林怀瑾一愣。 一身黑的祝云骁站在门外，目光沉静如水，只是脸上……戴了件女子款式的纱巾，不过是少见的纯黑色，整个身体都被黑色包裹着，融入浓浓夜色，只有那双眼睛亮的吓人。 这纱巾属实违和，怕是让离幽刚到饰品店里买的，配合这一身严肃的装扮与认真的神情属实好笑。 大少爷下意识想笑，却又怕维持不住脸上的严肃表情，只好抬手捂了嘴，但抖动的眉毛还是出卖了他。 “你要去唱小曲儿啊？” 近距离听大少爷的声音，沙沙的，糯糯的，祝云骁喉咙滚动，紧张地问：“想听吗？” “想也知道你这嗓子唱的有多难听。” 脸上没有怒意，甚至连委屈也没有，祝云骁细细观察着大少爷的神色，心中愈发不安。 他知道大少爷喜怒常形于色，通过他的表情便能判断心情，但是刚生了一场气，应该很委屈才对，眼角都还有泪痕，怎么会一丝情绪都没有，还在平静的与他开玩笑。 “祝将军怠慢了大少爷，我不一样，我只是个侍卫，只要你开心，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真的？” “嗯。”祝云骁认真点头。 大少爷看着他脸上的面纱，还是觉得好笑，若说瘦小一点的男人戴着，说不定还可能看顺眼。 但祝云骁太高了，身材又太壮实，不管怎么看，都能一眼看出是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 林怀瑾咬着唇，阴阳怪气道：“那你可别生气哦。” 祝云骁保证，“不生气。” “听说西街深处有家南风馆叫倚风楼，里面的小倌儿又会唱曲儿又会按摩，技术特别好，既然你不会唱，那你就陪我去听别人唱曲儿吧。” “……”祝云骁听的眉头紧皱。 话刚说完，林怀瑾立马就感受到祝云骁的眼神变得不对劲，其中的暴躁情绪呼之欲出。 林怀瑾也不急，双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隔着窗户看他，心中怒火被他这副怪异打扮冲淡，嘴角带了浅浅笑意。 大昭南风盛行也不过是近十几年的事情，老人们对此嗤之以鼻，但是年轻人里好这口的人多。 最开始只是在妓。院里招男人，以供特殊癖好的人群享乐，发展到现在，各大南风馆都开了起来。 南风馆便是男风馆，里面的陪人喝酒睡觉的全是男人，京城开了不少，规模最大的便是倚风楼。 大少爷说这个也不过是不想与祝云骁出门，想气气他罢了，果真看到他生气的模样，也算解闷儿。 但祝云骁身上那股子暴躁气息也仅仅出现了一瞬，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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