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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祝云骁不疾不徐道。 “……”小鹌鹑肩膀缩得更狠了。 这条路小时候日日经过，人群里还有几个熟悉面孔，卖菠菜的孙大娘，卖字画的李大叔，他可都认识。 在陌生村口调情被人看到也就算了，在曲州城里他可调不起来，有一股莫名的羞耻感。 祝云骁此人脸皮城墙一样厚，大少爷暗自发誓不与他一般见识。 拐了几个弯，便是以往林家的地址，印象里熟悉的朱漆大门此刻破败不堪，上半部分被焚毁，下半部分也被烧成了黑炭，与黑乎乎的墙体几近融为一体，从门缝里还能看到院子里的荒凉景象。 自大门朝两侧墙壁看去，自下而上的黑色火焰纹路遍布整片墙壁，可以想见经受过怎样一场汹涌的大火。 那晚的记忆再次袭来，林怀瑾喉咙开始发痛，身体一软，后背靠上祝云骁坚实的胸膛，瘫在祝云骁怀中。 他们没有下马，祝云骁紧紧抱着他，他在发抖。 发自内心的恐惧似乎也传递给了祝云骁，他紧皱眉头，抬手捂住了大少爷的眼睛。 祝云骁感受到手心里的睫毛颤动着，他声音也开始沙哑，“害怕的话就不看了。” 视野一片漆黑，一如那天晚上，比人还高的火苗在他看来要冲破天际，他跑到院子里，火海熏得他喉咙发痛，眼睛也看不清东西，凭着感觉找到了大门的位置，他冲了出去。 便看到肖凛站在门前，一脸温柔的笑意，像往常一样，肖凛说：“去死吧。” 他喉咙发紧，不舒服……可是和记忆中的感觉好像不一样了，有一种很暖和的感觉，是曾经做噩梦时不曾感受到过的…… 林怀瑾微眯着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祝云骁的手掌，照得他手心发红，那股温热透过祝云骁的手，照在他眼睛上。 他被祝云骁圈在身前的小空间，周身环绕着对方身上的温暖气息，和火的灼烧感不同，热烈，但又很温和，一点也不痛。 林怀瑾摇头，他将祝云骁的手扒下来，压下心里的害怕，直视那两扇大门，对，他不害怕。
第94章 你不准看！ 林家做的是布匹生意， 家里常年存着各个样式的货品，起火前一天，林老爷刚进了一批新货。 自林怀瑾记事开始， 爹爹娘亲就教导不能玩火，林家上下不管是主人还是下人， 对火折子与蜡烛的保管都极为小心， 几十年来从未出现过失火这种情况。 衙门将此事定性为下人马虎大意，离开库房时忘了吹灭蜡烛， 库房失火， 继而烧至整个宅院。 二人身上都沾了不少黑灰，从前院走到库房，每间屋子都被烧了个干净。 “这里与前院的墙壁均是相同程度的烧裂， 看起来不像是库房先着火，反而像被同时点燃。”祝云骁盯着库房塌了一半的墙壁， 若有所思道。 林怀瑾心中忐忑不宁， 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千疮百孔，眼眶从进门起就一直是红的，紧紧抓着祝云骁的袖子默默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院子这么大， 若想要在好几处同时被点燃，必定少不了工具，想要证明失火是人为，恐怕得去油铺子去年腊月份的购买记录。” 祝云骁将大少爷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如此可怖的场景， 他甚至想象不出当时是如何的火势滔天， 只要想到大少爷曾在火海中痛苦挣扎，他就心疼的无法呼吸。 身体突然被抱住， 林怀瑾心中一慌，下意识抬手抚在祝云骁肩上，又忙将手放下来，环住对方的腰。 这一系列小动作显得他格外忙，祝云骁觉得有意思，将他的脸从怀里刨出来，好笑地问：“这是在演什么？” “嗯……”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林怀瑾看出他神情中的怜惜神色，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虽然我爹娘都不在了……但是在家里搂搂抱抱总会不好意思嘛。”林怀瑾眼眶中已全无悲痛，祝云骁身上满满的安全感，足以抚平心里的悲伤，“不过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更何况你是帅夫君。” 他眼角流露出笑意，祝云骁的心疼也减缓了几分，也笑着说：“那一会儿在你爹娘跟前，替为夫美言几句？” “当然会啦，夫君……” 周围没人时倒喊的愈发熟练。 从几乎变成废墟的林家中宅院走出来，呼吸之间通顺许多，已经快要过去两个多月，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不适的烟味，但林怀瑾已经能坦然面对，喉咙里也不再应激的发肿。 “云骁哥哥，我们自己去油铺子查，他们会配合吗？要不要报官让衙门帮我们查呀？” 再次上马，林怀瑾心中仍然担忧。 能让火苗将这么大的宅院团团围住，肖凛必定是做足了万全准备，提前购置大量油倒在院子周围，这么大的购买量，可能并不是在同一家铺子里买的，调查起来恐怕费时费力。 “衙门不会帮我们查的，这么蹊跷的纵火案不了了之，官府的人怎么会不知情。”祝云骁越说面色越沉重，“可能就连肖凛也只是其中一个卒子而已。” 他们这次出来轻装简行，若是让离幽与离光一同过来，一起调查或许还快些，如今他与大少爷分不开，只能挨家挨户去查，很难提升效率。 “那油铺子老板会不会也被买通了？” “有这个可能。” 林怀瑾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是他与肖凛两小儿之间的小打小闹，林家只是被波及，谁知背后牵扯了这么多人，连官老爷都可能在隐瞒实情，针对他们林家。 爹爹平日里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会遭遇这种事呢？ 二叔家并不在曲州，两个人打算先将案子查个大概，再去祭拜林家父母，同骑着马回程，又路过卖字画的摊位。 林怀瑾眼尖，见着摆在摊位最明显位置上的是题的一幅字，上边写着“天道酬勤”四个字。 这四个字没什么稀奇的，倒是这字体十分眼熟，清秀俊逸，潇洒泰然。 “你看那幅挂着的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我记不清了。” 祝云骁转头看去，摊子上挂着好几幅字帖，他却一眼就能看出大少爷在说哪一幅。 “吁——”勒了马绳，祝云骁思索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犹豫着还是带着大少爷下了马。 待接着大少爷站立平稳，祝云骁才说：“原先的林大少爷，写的字和这幅很像。” 他看着大少爷的眼神突然亮起来，“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之前临摹过一段时间他的字，他写的虽然是楷体，但结合了草书的一些连笔习惯，独创了一套风格，和其他人写的楷书完全不一样。” 祝云骁面色凝重，又看了一眼那幅字，在一群被摆起来的字帖中格外显眼。 他以前让离幽查大少爷的时候，看过林大少爷抄的书，风格不羁脱俗却又不张牙舞爪，看着赏心悦目。 但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神奇的事，大少爷的经历已经令人震惊，若先前这位林大少爷还活着的话，难以置信。 显然林怀瑾也在与他想同样的事情，愣在原地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看着那幅字被许多人拿起查看，一个年轻男人掏出银钱，正要付钱。 林怀瑾连忙松开祝云骁的手，快步走到摊位前，指着最显眼的那几个大字问老板：“李大叔，这幅字是谁写的呀？以前怎么没见过呢？” 李大叔经营摊位十几年，从大少爷小时候就已经在这里摆摊，人来人往见证了不少人的成长。 来人虽然面生，但称呼熟稔，态度热络，如今快至考试却并未进京，想必是还未过乡试。 老板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能对应上的几个人影，满是皱纹的脸上扯了个笑意，把最显眼那副字画拿了下来。 老板讲解道：“小兄弟，这个是最近火起来的祝先生所著，他写的字风格独特，深受欢迎啊，买回去挂在书房学着练，今年必定中进士啊。” “祝先生？不姓林啊……”林怀瑾小声思索道，激动的心霎时平静下来。 他与林大少爷一同姓林已算巧合，祝这个姓氏……也很常见吗？ 那幅最显眼的天道酬勤被一位顾客买走，李大叔转过身去将其打包。 祝云骁安置好了马，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银两递了过去，用眼神指了指身前的林怀瑾，“老板，可否问下这位祝先生的地址？我弟弟他……最近在练字，想亲自拜访。” 那老板未接银钱，摆了摆手拒绝道：“我可不知道祝先生住在哪。” 恐怕以为他们是同行，林怀瑾连忙转身，伸手往祝云骁衣领里的口袋摸去，祝云骁挑着眉毛任他摸了半天，又摸出两块银子。 林怀瑾轻手轻脚走到老板身边，将银两塞给他，笑的一脸乖巧，谄媚地说：“李大叔我们不是想知道进货渠道，我是要参加考试的秀才，以前经常来您这儿买书，您就告诉我吧，这三块银子就算作开口费。” 李大叔果真接了过来，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小声说：“不是我不说，祝先生深居简出，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但我拿货都是在曲州南城的一家店里进的，叫翰轩坊。” 林怀瑾蹙眉沉思，这位祝先生深藏不露啊。 “那这位祝先生什么来历呀？怎么最近才火起来呢？” “好像是年前几天吧，我去进货的时候突然看见多了几幅没见过的字帖，一眼就相中了，卖的还挺好的，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就知道姓祝。” 大少爷嘴巴甜甜的，“谢谢李大叔，您眼光真好。” 祝云骁抱着拳站在摊位前，看着大少爷拉着老板在背光的地方窃窃私语，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不时露出可爱的笑，他也不自觉被感染，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多时大少爷便兴奋地回来，轻快脚步几乎让人感受不到他右腿微跛。 祝云骁脸上挂着不自觉的微笑，搭配酷帅的姿势略显违和，他笑着问：“情况怎么样，大少爷？” “林大少爷肯定没死！我确定了，这个祝先生就是林大少爷！” “何以见得？” “他可是姓祝啊，你养父母不是也姓祝吗？而且他是年前几天才出现的，正好在我死之后，说不定他也是在哪个将死之人身上醒来的呢？” 林怀瑾越说越开心，他一直没有明白他与林大少爷一同横死，为啥只有他自己活了下来，好不公平，甚至因为被祝云骁拱了而愧疚，觉得他虽然没死成，但是要活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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