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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席后退半步，把孟玉请了进来。 在孟玉进屋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起床之后还没有叠被，被子乱七八糟的揉在床上。 他的耳朵瞬间开始发烫，咳嗽一声： “要不你先在旁边坐坐？我还没收拾完……” 孟玉扫了一眼，好笑的挥了挥手： “这些让客房服务来吧，我们先讨论正事。” 陆席只好放弃当着他面叠被子的想法，在他对面坐下。 孟玉点开陆席发给他的那份文件，开始逐个和他讨论表演的细节。 陆席顺着他的提问回答了几个问题，才渐渐意识到，孟玉竟然完全没有反驳他的意思。 他只是沿着陆席给出的方向，在这个基础上对许千秋的人物进行了再一步的细化。 这一次，这个人物的立体程度瞬间就被拔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甚至超过了有五分钟的开头用来引入背景、塑造人物形象的刘义德。 随着两人的交流逐渐深入，陆席逐步感受到了孟玉和常人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式。 当他想要在影片中体现人物的某种性格时，第一反应不是让人物去做什么事来体现这种性格。 他会反向思考，从观众的角度看，去研究这种性格的人会如何处理已有的事件。 比起那些为了体现主角的善良，在电影开头强行让主角“救一只小猫/帮助一个可怜人”的导演，孟玉的处理方式要自然的多，堪称天衣无缝。 他的确无愧于鬼才之名。 陆席说到感兴趣的地方，直接伸手把手机从孟玉手里拿过来，想给他翻自己觉得应该调整的台词。 他去拿的时候，孟玉还没松手，两人的手短暂的叠在一起。 孟玉愣了一下，马上向后靠了靠，把手抽出来。 他绑着头发的发圈刚好有些松了，这一动，长发便从肩头顺滑的垂落，发尾扫在了陆席的手腕上。 陆席正翻着手机，感觉手腕有点痒，就用另一只手拨了一下。 孟玉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瞳，明显的随着他的动作轻颤。 陆席注意到他的异常，立刻歉意道： “不好意思，是不是拽疼你了？”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完全移了过来，墨色的深瞳专注的凝视着孟玉，隐含的关切和担忧几乎要从眼底溢出。 因为两人一直在看同一个手机，所以距离极近。 孟玉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陆席呼吸时温热的气流。 他的心跳猛然快了半拍，微微摇头，低声道： “……没事，你接着说吧。” 他们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忘记了时间，直到孟玉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才匆匆离开陆席的方向，赶去片场。 今天要拍摄的内容很多，所有刘义德在乡下的单人戏份都要集中完成。 剧组特地租了一户农家的仓房，用来堆放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发明道具。 除了电影里面重点介绍过的那些，还有很多工具和半成品，满满当当的挂在仓房的四面墙壁上。 仓房中间布置成了刘义德的个人发明操作台，上面摆着各种锤子电钻锯条之类的工具，甚至还有个烧炭的小号打铁炉。 陆席到片场的时候，就听孟玉坐在摄像机后面对着喇叭说： “道具把炭火点上！不然都看不出来是什么了！” 两个负责道具的年轻人蹲在旁边，愁眉苦脸道： “不行，这炭好像受潮了，直接用火点不着。” 旁边有个扛器材的大哥见状，蹲下身说： “你们有酒精没有？我们自己家烧烤点炭都是拿酒精点的。” “有有有，这儿呢！” 其中一名年轻人立刻起身拿了瓶酒精回来，“之前防备剧组有人受伤，提前准备上了。” 那大哥见状，接过酒精，往炭盆里倒了半瓶，起身拍拍手道： “这样就行了，你点火之后，酒精能烧挺长时间，就把炭给点着了。” 那两个年轻人都是大城市里长大的，没弄过这些，闻言点点头，拿着打火机对着炭盆一按。 下一刻，烈焰冲天而起。 几乎是一瞬间就窜出半米高的蓝色火焰沿着点火的手臂向上蔓延，瞬间就把那年轻人的上半身全部包在了里面。 “啊——！！！” 与周围人的惊叫声一起响起的是他痛苦的嘶吼。 几乎就是两三秒的功夫，他的头发和衣服就已经完全被火焰点燃，并且随着他往外跑的动作烧到了旁边站着的几个人。 因为要把炭火点起来之后放到准备好的仓房里，他们原本就蹲在仓房门口的空地上。 此刻那年轻人整个脑袋都被火包上了，惨叫着直接冲进了仓房里面。 孟玉猛然起身，大声道： “灭火器呢！场务！拿灭火器，快点！” 场务这才回神，连忙扭头往外面放了灭火器的拖车上跑。 但他才跑了一半，却间有一个人已经抱着灭火器跑回来了—— 陆席直接冲到了仓房门口，把灭火器打开对着烈焰喷去。 眼看那年轻人身上的火焰逐渐熄灭，陆席往里走了两步，正想把他带出来，就感觉仓房里面忽然传出一股剧烈的热浪。 他愣了片刻，忽然有人从他身后跑过来，把他猛地按在地上。 紧接着，耳边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第60章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仓房里堆的道具有很多都是通电的，不知道是哪个碰到了火星，引发了爆炸。 整个片场都被滚滚浓烟覆盖。 陆席睁开眼睛，发现刚才护着他扑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到处都是白色的浓烟，能见度趋近于零。 他吸了口气，立刻被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陆席！”一个闷闷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是你吗？” 陆席分辨不出对方的身份，只能张口应道： “是我……咳咳咳……” 一块打湿的手帕被盖在了他鼻子上。 陆席借着手帕遮掩，喘了口气，总算不再咳嗽了。 “我刚去找水了。”对方的声音凑到陆席耳边。 他应该也是用手帕捂住了口鼻，那声音听起来依然很闷，“仓房里面的火还没灭，我们快走。” 两人在白烟里摸索着前进，周围时不时出现正在燃烧的余烬碎片。 这个时候，陆席已经完全无法辨别方向了。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分辨该向哪个位置走的。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没有这个人引路，他很有可能会摸回火场里面。 刚才的爆炸把整个仓房炸的四分五裂，很多东西散落在地上，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 那人在陆席身前引路，把能挪开的小件物品几乎全都搬走了，只有特别大搬不动的才会提醒他注意。 为了方便带路，他让陆席拽着他的衣摆。 在抬手握上他衣摆的那一刻，陆席手里捏着新中式长袍那无比分明的亚麻布料，终于确定了身前之人的身份。 一直保护他的人，是孟玉。 他沉默的跟在孟玉身后，不得不为他的所作所为感到动容。 当时孟玉站的距离还很远，他明明可以直接掉头离开，却选择冲上来护住陆席。 在这样生死一刻的时候，依然能分心照顾他人的人，才是真正值得托付、值得依靠的人。 火焰燃烧的声音在四周噼啪作响。 但陆席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起码这部戏，他跟对了人。 世上再也不会有比孟玉更好的老板了。 - 这次事故把之前那名最开始被火点燃的道具小哥烧成了重伤，当时站他旁边的几人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 算是很严重的事故了。 虽然剧组提前买了意外险，但依然无法弥补大家身体上的伤痛。 好在他们的灭火器和防火毯之类的东西全都摆在现场，不然光是消防检查就够孟玉狠狠喝上一壶。 救护车都来了，这样的新闻当然没法压下去，各种流言传的铺天盖地。 有不少人认为是孟玉在开机的时候没有按照传统的仪式敬神拜佛，所以才会导致剧组飞来横祸。 但孟玉坚持不搞封建迷信，并且拒绝了所有相关的记者采访。 他重新请了几个人做道具，在等道具制作的这段时间里，就先拍刘义德和许千秋的对手戏。 有了之前的那些讨论打底，陆席演起许千秋来竟然慢慢有了一种得心应手之感。 和以往演别的角色时不同，这次他是真的能够完全了解这个人物内心的想法，并且可以凭自己的感觉预判出他下一步的动作。 “卡！” 上午的拍摄告一段落，陆席凑到孟玉身边想看看拍摄的效果。 他刚过去，就见孟玉站起身，往旁边让了一下： “我先去上个厕所。” 陆席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又来了。 自从上次失火之后，孟玉就好像忽然得上了什么“陆席恐惧症”一样。 他几乎在所有能躲着他的时候，全力躲他。 哪怕他周围站的全都是人。 只要陆席过来了，肯定没过多久，他就会找理由撤退。 难道是我上次在火场里表现的实在是太冲动了，让他失望了？ 陆席心中揣测，觉得总让孟玉这样躲着自己，实在不是个办法。 他犹豫许久，还是在当天晚上大家吃完饭之后，把孟玉堵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我们聊聊？” 陆席说。 孟玉迟疑片刻，似乎想找理由拒绝。 陆席见状，立刻笑着抬手搭在他肩膀上： “晚上的戏是因为下雨临时取消的，我知道孟导现在没事。” 孟玉听他这样说，只好尴尬道： “是没事。你找我是想问什么？” 陆席看他没有让自己进房间的意思，反正走廊上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干脆就直接问了：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孟玉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向后退了半步，手臂抵在门板上。 “……我本来是想等到电影拍完之后，再和你提这件事。” 陆席闻言，立刻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你现在和我说吧，都是一样的。” 孟玉蹙眉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最近这段时间，我在镜头里看你的时候，总是走神。保持距离有利于确保我们的拍摄进度。” 陆席不可思议道： “为什么？我演的有那么让人出戏吗。” 孟玉摇摇头，无奈道： “你……演的挺好的。是我的问题。” 他说到这个份上，陆席就不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含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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