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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琳娜也很会顺杆爬,她当即挟恩以报找薛瑾安要了一个人情。 双方心满意足的散场。 次日一早,大帝国的使臣就离京了,很快便到了三月会试。 说起三月会试,倒是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太皇太后和皇帝互相都想要用自己的人当主考官,双方争执不下,眼前就直接僵持在那里了,内阁首辅姜汶站出来,提了岑夫子和崔鹏飞的名字,这两位足够德高望重压得住场子,虽然人不在朝堂,但朝堂多得是他们的党羽。 ——岑夫子当代大儒桃李满天下,不知多少弟子在朝中为官;崔鹏飞一代丞相因政治问题壮年乞骸骨回乡,其后游历四方有教无类,随手点拨过的学子不计其数。 这两人名字一出来,甭管是哪个党派的都不敢吱声。 两位退休多年的老人就这样被迫返聘上岗,领了会试主考这一职务,还附带这出题目。 为防舞弊,会以二人为中心单独划出两个出题组,会试开考之前,两组的题目开始合在一起打乱顺序印刷,到那时,他们才知道完整的考题都是什么。 朝堂的人都觉得姜汶这主意出得绝,两个老人在家骂骂咧咧恨不能咒死找事的姜汶。 这两个老的自己心里不舒坦了,就准备让大家跟着不舒坦,当晚薛瑾安就率先收到岑夫子烧来的灰信找他出数学题。 “就要你平时做的那种,算国库银两的那种。”岑夫子特意划重点。 薛瑾安信手拈来,直接就以西北军、戎狄、大帝国的三方对峙为背景,已知西北军人数,重骑兵、轻骑兵、步兵、神箭营等兵种人数分布,给出一人一马一天的嚼用、祁州的税收粮食产出、将士的月俸信息、朝廷给的军饷信息……问,在朝廷不支持打仗的情况下,西北军需要多少钱能把戎狄打到灭国? 当然,最后在岑夫子的耳提命面下,薛瑾安收敛了一下司马昭之心,将把戎狄打到灭国改成了打半年的仗。 薛瑾安这边出完数学题,第二天崔醉就带着崔鹏飞的嘱咐进宫,让薛瑾安画了好几幅图当题目。 “这要怎么当题目?”福禄寿全两人发出了没见识的声音。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崔醉嘚瑟了一下,手指弹了弹纸张,道,“你乍一看这只是平平无奇的风景图,然而这幅图里蕴含的信息很多,它属于哪里、是什么季节、什么山川地貌……全都藏在这里面,考生们要做的就是看清楚这图里的是什么地方,然后根据地方书写相关的治理方案,随便在呢么写,农业、经济等,完全不限制文章内容偏向。” 这题说难不难,毕竟看图写作,再蠢的人盯着这画也能看出一些东西的,但你要说简单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越是这种开放限制的题目,能写的东西越多,而能写的东西越多,出错的概率也就越大。 福禄似懂非懂,又问道:“那为什么要这么多张图啊?”这些图多得都能够单独出一张卷子了。 “防舞弊。”崔醉哼笑了一声表示,“这些题目会等量印刷在试卷上,保证前后左右拿到的题目都不一样!” “哇哦,好厉害!”福禄寿全鼓掌。 薛瑾安觉得这想法很对,于是转头给岑夫子补发了几道题目分卷用。 就这样,等到双方的题目合二为一印刷出试卷,两位返聘主考官拿着考卷相顾无言。 岑夫子的手微微颤抖。 崔鹏飞不忍地闭上了双眼。 他们现在心里只有一个问题:今年的科举,真的有人能考过吗?
第132章 会试连考三日, 最后一日刚过午时,就有马车停在了贡院门口,待到考试快结束的时候, 外面已经围满了考生的家人, 终于等到贡院开门, 他们翘首以盼。 然而直到一刻钟过去, 才有考生陆续从中走出,他们神情恍惚,浑身上下无端叫人觉得沉寂。 “二、二郎,这是怎么了?”好一会儿终于有家长忍不住,一把抓住了自家儿子的手,眼神担心而关切。 这位小二郎飘忽的眼神逐渐聚焦, 他张了张口,欲语泪先流,哽咽道,“娘, 孩儿原来在读书上并无天份, 这么多年寒窗苦读竟然是蹉跎人生, 呜呼哀哉,悔之晚矣!” 小二郎仰面哭嚎,其他学子们也都露出了兔死狐悲的哀戚表情。 整个贡院门口都蔓延着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气息。 崔醉默然地放下车帘,转眸看向从上车开始就坐在角落沉默不语地崔酌, 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怪你,和师父比,老头子都得自卑。” 还好我早就弃文从武了。崔醉在心中暗自庆幸。 举子们意气风发的进入考场,一考一个不吱声的回来, 整个京城都陷入到一种难言的沉寂之中,而这样的愁云惨淡是不会消失的,只会转移到阅卷老师的身上。 岑夫子和崔鹏飞其实在收到薛瑾安出得题之后,就非常识相的让对方写了一套参考答案,然而有些自诩有些学术水平的老古板,一听说卷子有十全公子的手笔,当即就摆出了不屑的神情,直言不信任对方写出的答案。 岑夫子欲言又止,委婉地劝了两句,对方根本不听,崔鹏飞直接就拿出原卷让老古板们现场做,然后卷子一发,全场安静。 “印刷好的答案老夫放在这里了,做完了想要对的话随意自取。”岑夫子给他们留了最后的体面。 最后,这些答案一份不差的被人领走,所有人都埋头阅卷,再也没有人说过十全公子半点不好。 老学究们埋头阅卷的时候,两个主考官一遍巡视场地一边聊起了十全公子。 两只老狐狸先是互相试探打机锋,虽然崔鹏飞没有说十全公子到底是谁,但岑夫子已经有所猜测,毕竟崔鹏飞密切接触过的皇子也就那么一个。 对于十全公子的身份,岑夫子有点惊讶,但又不是那么惊讶,毕竟这可是七皇子!岑夫子自夜半收到第一份作业到如今,一直便想找到他,然而皇宫里的公主皇子他都已经试探了一遍,最后锁定了七皇子。 他至今只私底下与七皇子见过一面,七皇子对外风评有差,展现出来的实力却着实不菲,若是他,似乎什么事情按在他身上都不奇怪。 岑夫子唯一遗憾的,便是以他的身份地位,他是绝对不能同七皇子有往来接触的,一旦被人发现这只会害了他。所幸他是个豁达的人,知道了对方是谁就足够了。 崔鹏飞对七皇子的人脉也颇为惊讶,他对儒生普遍看不上,和大儒们也多有龃龉,但这不代表他会看轻这些大儒,尤其是岑夫子,岑夫子或许比起做官来说更适合教书育人,他的学生也多是实干派,留在京城的不多,政绩就没有太差的,假以时日都是国之栋梁。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不愿意放岑夫子走,非要将他留在宫里教书,抓住一个岑夫子,相当于有了半个大启官员的名单,尤其是中低层能用好用的官员,一大半都是岑派。 崔鹏飞很是惊喜,即便岑夫子从来不站队,但只要岑夫子一派的人不动,就是一大助力,七皇子的未来又稳了一步。为此,崔鹏飞愿意暂时放下和儒生们的恩怨,同这人好好说道几句话。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提薛瑾安的名字,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机锋。 他们这机锋打着打着,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莫名其妙就开始攀比起来,为了证明谁才是十全公子最好的老师,进行了长达数天的唇枪舌战。 岑夫子:“这十全公子尚未出名的时候我便认识了,那么多老师他唯独听了我的课,主动给我写了篇文章,这便是天定的缘分。” 岑夫子特意加重了“主动”这两个字。 “也就是凑巧。”崔鹏飞笑眯眯地扎心,“老夫同他虽然认识的晚,但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我们相谈甚欢,就此有了师徒情份。” 岑夫子捋着自己的长胡子哼笑了一声:“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天下之人皆可为师,老师一词不过虚名尔尔。” 崔鹏飞撇了撇茶叶,语调懒散:“虚名总比无名好,他总归叫我一声老师,我也无憾了。” 岑夫子:“……” 崔鹏飞:“……” 两人对视,眼眸中似火光迸溅,明明都在笑着,一派和气样子,气氛却偏偏剑拔弩张。 “姜汶那小子,真是会磋磨老人。”岑夫子突然说道。 崔鹏飞深以为然:“这小子还是太闲了。” * 不管会试有多难,该放榜的还是要放榜的,出乎意料的是,会元的名头既没有落在江南府崔酌身上,也没有落在晋阳府谭灵越的身上,而是爆了冷,落在淮北府一个叫杜寅杜伯清的中年举子身上,据说这位已经考过数次不中,这一次突然崛起,着实是叫人吃惊。 这杜寅倒也有些名气,不过他出名的并不是才学,而是他对十全公子的推崇,他与晋阳府谭灵越、江南府刘正、大才子柳固、还有一个叫田呈闵的是小团体,都曾数次公开为十全公子出头站队。 有人对这爆冷有些不服气,所幸贡院会张贴优秀学子的考卷,杜寅在才学上确实略微逊色,字是标准的科举专用馆阁体,没有什么特色,瞧半天也只觉得工整,文章从结构到风格都有点过于死板,非常标准的三段式写作,是如今的考生们颇为鄙夷不喜,但会随着时代逐渐被发扬光大的八股文。 ——这是考科举次数过多的学子不可避免的一个毛病,他们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容易得分的模板,所以会下意识地往模板里套。 真正让杜寅从一众学子中脱颖而出的,便是算术题和看图写作的策论题,也是看完了这两道题,众人心中的不满疑虑都尽数去掉,因为杜寅竟然是唯一一个将那庞大的计算量算完且正确的学子! 是的,尽管考试考三天,每张试卷都给了他们一天一夜的答题时间,也依旧有不少人连算都算不完,这些算不完的都还算好了,有不少抓耳挠腮一夜下笔只写了个“答”。 他们终于深刻认识到什么叫“术算题不会就是不会”。 一个术算题足够让学子们心服口服,再看他的策论,虽然文章写得不够华丽,但一条条时策都写得有理有据,从士农工商四个阶层来写了怎么治理该地,为了更加直观,他还顺手按照术算题的格式写了一道预计该地治理之后的税收,计算量没有原题那么复杂,也省去了很多影响因素,但也很是不错。 两位主考官在旁朱笔批注: 清风道骨的字迹写着:虽有悬浮之处,但可用。 有些狷狂的草书写道:颇有出题者本人之风范。 基本也是实锤了这出题人就是万恶的十全公子了。 杜寅的会元之位稳了,众人都纷纷向这位一朝崛起的中年举人道恭喜,杜寅本人却觉得自己有些德不配位,尤其是他的五人小团体中,有天才谭灵越,江南府的乡试第二刘正,还有大才子柳固,乃至别人觉得名不见经传的田呈闵,他也觉得对方写得策论,对于田地改革方面的东西更加针砭时弊,符合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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