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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不懂得反思自己,只知道责怪别人的三皇子指了指眼前五个人,“你们好大的狗胆,竟然敢知情不报!这个月月俸没有了!” 太监们脸色更苦了,根本不归皇子管的太医淡定地偏头望天。 三皇子叫人拦了御林军的路,原本想要质问搜查自己院子的事,韦统领却是直接一拱手,“卑职奉皇上之命彻查皇子所,时间紧迫,还请三殿下见谅。” 说着一挥手直接带着人走了,三皇子一听这话立刻不生气了,叫人赶紧抬着榻跟上去。 就这样,韦统领带着三皇子这个跟屁虫把皇子所翻了个底朝天,可惜的是,三皇子错过了最有料的两个院子,之后跟了一路什么都没挖出东西来。 特别是六皇子那里,他本人都全程懵懵的,看到三皇子满身的伤也犹犹豫豫地不敢问,等他们要走的时候,默不作声地亦步亦趋跟在三皇子的榻边,还被三皇子嫌弃脚程慢拖后腿。 于是,韦统领带着两个跟屁虫回了乾元宫——之所以少了二皇子,是因为二皇子不在渊博院,去淮阴侯府给内阁首辅姜汶之父,也就是康泰郡主的郡马过寿去了。 韦统领这边的搜查主打一个暴力,地板砖瓦都给你掀起来,所过之处如拆家般,也就戚风院好一些,除了实在是戚风院无论家当还是人都少得可怜,穷到一览无余之外,也有顾忌着这边还有一个刺客小夏子。 玄十一跟了马场惊马案的全程,是完全能够为七皇子作证的,甚至当时七皇子出门并非是要去马场,是被三皇子他们临时截胡的,唯一的疑点大概就是那死去的御马监太监曾和七皇子说过两句话,不过也大抵是七皇子救了他一命的缘故,都在可以解释的范围之内。 再一个,七皇子两日未归,玄十一在饿了小夏子几顿之后,给他喂了一口加料的饭菜,趁着他神情恍惚之际,对他进行了诱导审讯,小夏子作为探子确实受到过专业的审讯训练,不会对自己所在组织的事情吐露半点,不过这些玄十一早已料到,也不沮丧,转而轮番重复地讯问起有关七皇子的事。 七皇子的事情在小夏子心中的重要程度远没有所在组织高,最关键的是,这也是他刚得到不久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被训练成完全不能说的秘密。 玄十一抓住了这个漏洞,到底从小夏子嘴里翘出了一些东西,知道了他似乎是想通过七皇子接触到一个绝世高手。 总而言之,戚风院就这么查过了。 李鹤春那边的搜查主打的是一个细致,他知道后宫不能掀瓦铲地的那么搜——不说得不得罪各宫娘娘吧,单说真这么一来修缮宫殿的费用就要多出多少,到时候户部尚书撒泼耍赖就说没钱,就只能走陛下私库的账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才富起来的陛下得心疼得睡不着觉了。 李鹤春干脆便一边搜一边问,连地砖上的一道划痕都得细细盘问明白,如果有支支吾吾隐瞒不报的,他才会叫人拿下进一步讯问,好在能在妃嫔跟前伺候的都不是蠢人,没有要挑战帝王威严的刺头,都尚且算听话。 李鹤春也会做人,他搜完宫东西都会尽量放回原位,没有造成大破坏,而李鹤春也得到了充足的证据,大家都很满意。 贞妃的怡和宫中佛堂里的东西,乍一看到的时候确实吓了李鹤春一跳,不过待看明白是什么之后,他又禁不住摇了摇头,已经对此次事情的结果有了预感。 娴妃的永和宫搜到了一些她对德妃怨毒咒骂的一些证据,她以为是德妃害了三皇子,倒也情有可原。 德妃的庆安宫中专门有一间专门放置衣服布料的房间,颜色都十分鲜亮美丽;大皇子的文华院中有很多和各家世子往来的书信,都是和案件无关的事情。从太监宫女口中得到的消息,也是说德妃将自己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呈递给陛下了,毫无保留。 舒妃的福寿宫十分雅致,书房的东西最多,琴棋书画样样皆有,尤其是书画,舒妃闺中之时便有才女之名,尤其擅长书画,桌案上那副完成不久的残荷图,光是看着便能瞧出作画者的心情,旁边提诗的簪花小楷都带上了凌冽气势。 李鹤春看看时间,这画正是作于上书房遇刺第二日,倒是也不难理解的。 敏皇贵妃的雍春宫应了宫名的雍春二字,种了满院子的花,舒妃的残荷图便是画的此处的景色,应当就是那日皇贵妃将众人聚在宫中商讨搜宫之事的时候。 李鹤春和韦统领两边搜宫结束,他们人准备返回,证据却已经陆陆续续送到了乾元宫,薛瑾安眼中的监控画面全部消失,主持人的活儿也来了,“第二轮搜证结束,开始第二轮集中讨论。” 皇帝直接将寒香院梅树下挖出来的那一捧土壤摔在了容贵妃面前,“小五的心疾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与不说?” 容贵妃完全没想到皇帝会查皇子所,不过她很快稳住,忽而转身走到五皇子面前,一巴掌“啪”的一声甩在他脸上,未取下的护甲在小孩稚嫩的皮肤上刮下三道伤口,缓缓沁出血珠来。 四皇子被容贵妃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浑身一抖,看到五皇子脸上的血整个人都慌乱起来,下意识便要问有没有事,腰后侧软肉却被五皇子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所有话登时都咽了回去。 容贵妃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常,还在沉浸式表演母亲被辜负好意的痛心疾首,“觉儿,母妃知道你不喜喝药,然而良药苦口利于病,你怎可拿你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说罢便一副承受不住的样子捂着脸蹲了下来,泣泪哽咽。 “……”五皇子垂眸沉默地看着她发髻上因为哭泣摇曳着的蝴蝶金钗,那无论怎么振翅飞舞却都徒劳留在原地的样子,真是让人可笑。 薛瑾安看到五皇子笑了,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唇角上扬到一个冷嘲讥诮的弧度,不过很快便收敛了起来,他缓缓张开口。 容贵妃以为她的木头儿子,这次也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沉默地陪着她演完这场戏。曾经她也嫌弃过五皇子不会配合,为什么就不能为母妃开口说两句呢,便是不说话跟着一起哭呢?她这样的人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个不听话的蠢笨东西! 不过后来她便习惯了,还会对比了,五皇子不说话好,总比贞妃那个不分场合说话的四皇子,舒妃那个结巴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六皇子要好。 沉默便是不拖后腿,不拖后腿便足够了。 她原本以为会是这样,然而她耳中突然传进一道声音。 介于少年和孩童之间的声音迟缓地,平静的,麻木地说,“是,母妃,觉儿错了,都是觉儿的错,觉儿不听话,觉儿应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容贵妃猛地抬起头,她布满泪水的脸上出现了滑稽的震惊,随后变成不可置信的愤怒。 她对上了五皇子的眼睛,那双酷似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模一样的泪光,清凌凌地从眼眶滑落下来,他的嘴在说:“母妃,觉儿错了。” 他冷漠的眼神却在说:母妃,你错了。 容贵妃在那一刻出离的愤怒了,无数的情绪冲上脑海,让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的手高高扬了起来,重重地落在了五皇子的脸上,将那双冷漠审视的眼睛打偏过去,再也看不见。 五皇子摔倒在地,滴滴答答的血珠滴落在瓷白的地砖上,让人头脑发晕,四皇子惊悚地扑过去大声说着什么,却没有一个字能听进耳朵里。 “萧姝,你在做什么?!”皇帝暴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容贵妃过热的脑袋倏然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骤然冷却了起来,她看着自己的手眼睛缓缓睁大,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她的手颤抖了起来,她的身体也颤抖了起来。 冷静,冷静,现在还可以补救,她现在应该,应该抱住觉儿,安抚住他,跟他道歉,跟他说母妃不是故意的……对,对——容贵妃觉得自己冷静了下来,然而实际上她的所有动作都是慌乱的,甚至都已经控制不住脸上失控的表情。 “拉开她!”御林军上前将两人隔开,皇帝的声音冷沉至极,“萧姝,够了!小五已经被你伤害得够多了,你还要如何!” “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容贵妃还想要说什么,被皇帝一个冷冷的眼神钉在原地,“陆太医,为小五诊脉。” 陆太医应声而出:“是。” 容贵妃这才发现,为觉儿请平安脉的那个太医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殿候在旁边,她咬着唇努力冷静:不会的,看不出来的,不会有事的…… 陆太医的回复确实模棱两可,“五皇子的脉象时实时虚,瞧着确实有心疾虚弱之症。” 皇帝问道:“能推断是否是蛊虫引起的吗?” 陆太医捋了捋胡子道,“如若真是蛊虫之祸,五皇子才发作过一次,体内必然有所残留,可取指尖血以盅,再投入那引动蛊虫的药,便可分明一二。” 德妃立刻抛出那件三皇子的衣服,“这边是那加了引动蛊虫之药的衣衫,可用之?” 陆太医闻了闻,遗憾摇头,“这衣物还能闻见一些味道,只是过去时辰太长,只怕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可那药物,至今都没有找到啊!”娴妃不耐烦了起来,道,“既然是容贵妃做的,那想必药物一定在她手中,只是没找出来,不若再搜一遍明华宫!” “等等,娴妃你说得对,药物肯定在容贵妃手里。”德妃陷入沉思。 娴妃还以为她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立刻高兴地对御林军呼嗬,“听到没有,还不派人再去搜明华宫,一个个当真是榆木脑袋,活儿都不知道怎么干,还得本宫来指点。” 她话音未落,众妃嫔异口同声地说:“我知道药在哪里了。” 薛瑾安和五皇子也知道了。 在娴妃发懵的表情里,众人视线一致落在了从容贵妃宫中搜出的那些瓶瓶罐罐上。 陆太医立刻上前,将那些瓶瓶罐罐逐个打开嗅闻,迟疑道,“臣没有闻到相似的味道,此药或许是几种香混合所制……只是臣无能,于调香一途实在无所建树,或许得请调香师来。” 正在一一录入香味数据的薛瑾安想:不用,只要再给他一盏茶时间,等全部数据导入完毕,只需要一秒他就可以生出相同的数据。 然而就在这时,皇帝突然走了下来,“朕来。” 皇帝的鼻子仿佛开了挂,他叫人将所有瓶罐都打开,那混合的呛人味道让薛瑾安的数据导入都暂停了,皇帝却精准地找到了几个瓶子混合到一起,竟然当真调出了相差无几的味道。 不过似乎还缺少了什么。薛瑾安正思索着,便见皇帝将混合液的瓶子完全握在手中,拇指堵着瓶口摇晃了几下,再松开之时,那昆虫信息素一般的味道,便同薛瑾安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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