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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越虽然失势,但毕竟贵为九五之尊,过去也曾是皇子,就连他母妃都没打过他。 谢让微笑起来,曲起手指,在对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宽大的衣袖在宇文越侧脸拂过,留下淡淡梅香。 谢让坐回原位:“把书给我,刚才学士们教到哪儿了?” 宇文越略微怔愣:“你……” “别以为这就完了。”谢让翻开书本,视线飞快扫过,“今天教你的东西,回去全部罚抄十遍,抄不完不许睡觉。” 青年在桌案前正襟危坐。 他那双手好像天生就该执笔握书,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翻动书页,如此随意的动作都显得万分优雅从容。 宇文越看得出神,方才额头被敲打的地方分明一点也不疼,此刻却莫名开始发烫。 “还在发什么呆?”见对方许久没动作,谢让抬起头来,眉梢微扬,“别以为我像你那群臣子一样,会对你客客气气,我上课可是很严厉的。” “过来坐下,先把昨天学的文章背一遍。” . 夜色已深,乾清宫内依旧亮着灯。 少年天子坐于案前,正在勤勤恳恳抄着他的第十遍课本。 至于罚他的太傅大人,今日在外面受了点寒,喝了点祛寒的汤药,便早早睡下了。 半晌,宇文越搁下笔,按了按酸胀的眉心。 帝师果真不是好惹的,说十遍就十遍,还一个错字都不能有。宇文越工工整整抄了满满十余页,挨个细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才终于站起身来,去偏殿梳洗。 宇文越沐浴完毕后,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回到寝殿。 自从那次在丞相府同床共枕,宇文越发现谢让夜里总是手脚冰凉后,再也没让他睡过小榻。一张与龙床同规格的大床取代了原先小榻的位置,用最好最保暖的棉绒做床铺,铺了厚厚三层,竟比龙床还要舒适几分。 宇文越走到床边,蜷在床上的身影一动不动,已经睡熟了。 谢让的个子其实不矮,只是骨架比寻常男子稍小一些,身上又不怎么长肉,总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这其实也很符合坤君的特征。 二次分化同样是身体二次发育的过程,分化为乾君后,身体会再度发育,比以前更为强壮、结实。而坤君则正好相反。坤君的身体会逐渐变得柔软、纤细,力量减弱,个子也不会再长高。 这就是乾君与坤君容易被区别对待的原因。 这人怎么看,都应该是个坤君才对。 宇文越的视线落在对方纤细的后颈处。 他知道那日冯太医曾来给谢让检查过身体。 颈后曾经有过旧伤,还是在一年以内。 谢让说他不记得这件事,看上去似乎也并不在意,宇文越却无法视若无睹。 他过去还没分化,不确定谢让以前究竟是不是坤君。但他知道,谢让这一年之内绝没有受过任何伤,更不用说伤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谢让当初那灵魂穿越一说,宇文越仍然不敢尽信。 太过匪夷所思,疑点也太多。 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 但从那之后,此人便性情大变、判若两人,也是事实。 宇文越识人无数,一个人待他是不是真心,他看得出。 而且…… 宇文越凝视着对方颈后那一小片光洁的肌肤,缓慢伸出手去。 触碰到对方的瞬间,消瘦的身体略微一颤。 他今晚似乎的确不太舒服,就连这样都没醒得过来,只是梦呓般嘟囔了句什么,便翻过身接着睡。 这一翻身,就压住了宇文越的衣袖。 宇文越:“……” 压住的衣袖正好在青年脑袋边上,宇文越小心翼翼扯了扯,没扯得动,反倒引得后者蹙眉:“别动……” 宇文越顿时不再动了。 这张新搬来的床很宽,谢让正好睡在中央,左右两侧再躺下一个人都绰绰有余。 宇文越抿了抿唇,用极轻的声音道:“你再压着我不放,我今晚就要睡在这里了。” “给你一次机会,我数到三。” “……三。” 他这声音细若蚊吟,青年自然是不会听到的。可不知为何,那声“三”刚说出口,青年忽然又转了个身,松开了他的衣袖。 宇文越:“………………” 片刻后,当今圣上熄了烛灯,面无表情爬上床,搂着自家太傅躺好了。
第15章 翌日清晨,谢让是被门外小太监的敲门声唤醒的。 今天是举行朝会的日子,宇文越要早早起床做准备。谢让最终没忍心让宇文越自己去上朝,自然也得早起。 他略微动了动,还没睁眼,就感觉到不对劲。 睡前抱在怀里的汤婆子不知去了哪里,但被窝里并不觉得冷。他的双手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双脚也抵在某个温暖柔软之物旁边,从头到脚都暖烘烘的。 耳畔有轻浅的呼吸声传来,谢让恍惚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现状。 ——他正被人抱在怀中。 这一认知让他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瞬间一凛,身体下意识挣动一下,睁开眼。 对上了一张熟悉的睡颜。 少年显然睡得不沉,被他一动便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 四目相对,谢让问:“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宇文越:“……” 宇文越飞快从刚睡醒的混沌状态清醒,正色道:“昨夜你喊冷。” 谢让:“?” “我来给你盖被子,你喊冷,还拽着我的衣袖不放。” 少年泰然自若,果断将锅甩了回去,还扯了扯不知何时又被谢让压在身下的宽大衣袖:“你看,现在还压着。” 谢让:“……” 理智上,他不愿相信自己睡着之后竟会做出这么失态之事,但少年神情正经,实在看不出半分说谎的模样。 他轻轻舒了口气,侧身将身下的衣袖抽出来:“抱歉,可能昨晚着凉了……你没睡好吧?” 宇文越睡得其实还不错。 虽然这人夜里又开始手脚冰凉,而他嫌弃这人抱在怀里的汤婆子碍事,在躺下的时候就偷偷把东西扔了出去,只能换做亲身上阵,将人搂在怀里暖了大半宿。 青年看起来瘦,身子又凉,抱起来却软得很。 总之,是很不错的睡眠体验。 宇文越当然不敢将实话说出口,正想敷衍几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一僵。 谢让注意到他神情有异,凑上前去摸他的额头:“真没休息好?头疼不疼,有哪里……”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宇文越竭力往后挪了挪,咬牙:“你别再靠过来了。” 意识到自己大腿正抵着什么的谢让:“……” 青年神情难得空白,许久才重新做出反应。他不动声色挪开了腿,翻身坐起来。 “咳,没事。”谢让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声音保持平稳,“你这个年纪,这样是正常现象,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会这样。” 宇文越:“……” 谢让:“……” 他在说什么东西。 谢让按了按眉心,起身披了件衣服:“你自己……处理一下,我先去梳洗。”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宇文越:“……” . 宇文越整个早晨都尴尬得没敢和谢让说话。 朝会在卯时开始,二人要在这之前到达紫宸殿。 不过,天子与朝臣入殿的路线不同,不能一同前往。这正好方便宇文越躲人,少年换好朝服后,甚至没与谢让打个招呼,就独自乘上御辇跑了。 倒弄得谢让有点无奈。 果然还是个孩子,这点小事就害臊成这样。 虽然……那分量已经不能算是个孩子了。 这就是乾君的优势所在么? 谢让感觉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那么一点微妙的冲击。 卯时将至,宫门大开,紫宸殿前的广场上围聚了不少官员。御辇停在路边,谢让被小太监搀扶下了车,立即有人上前朝他行礼。 本朝每十日举行一次朝会,上次朝会正巧赶上谢让头疼晕倒,在寝宫养病。他原本想让宇文越独自上朝,但后者没同意,因而那次朝会最终是取消了。 所以,这其实是谢让第一次参加朝会。 也是宇文越第一次上朝。 谢让今日也穿了正式的朝服,暗紫衣袍上绣着仙鹤,腰间是御仙花纹金带,垂着一块玲珑环佩,就连头顶的官帽亦是嵌金带玉。 从头到脚,沉得他话都不想说。 好在原主的威慑还在,没人敢轻易上来与他搭话,行过礼后都安安分分候在一旁,生怕说错话触了霉头。 然而,总有一两个不长眼的。 “谢大人,您近来身体可好?”一名朝臣乐呵呵迎到他身边。 这语气听上去十分熟络,谢让上下打量他一眼,只看出那身官服是正二品,其余一概不知。 谢让问:“你那位?” 对方:“?” “谢大人,您可莫要与下官说笑。”对方神情难以置信,仿佛受了莫大的打击,“就在前不久,下官还与您一道喝过酒呢!” 他口中的前不久,应当也是谢让穿进来之前的事了。 谢让思索片刻,想起来了:“是段大人啊。” “哎,正是下官啊!”对方松了口气,又靠过来些许。 谢让不喜与人太过亲近,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此人名叫段景尧,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 他是不久前刚被原主从地方提拔上来。此人趋炎附势,对原主言听计从,原主提拔他,本是为了更好的掌控都察院。 可惜,段景尧时运不济,进都察院还不到两个月,原主的势力便被扳倒。连带着他也被革除官职,举家流放。 可以说是个天选倒霉蛋。 谢让看他的视线顿时带上了几分同情。 段景尧并未察觉,还在自来熟似的与他搭话:“听闻谢大人近来为了教导圣上,一直宿在乾清宫?” 谢让:“嗯,怎么?” 段景尧左右看了看,靠近过来,讳莫如深:“圣上当真分化为了乾君?” 谢让:“……” 宇文越意外将他当做坤君标记这事,只有谢让与冯太医知晓,没有泄露出去。然而宇文越已经分化之事,却是瞒不住的。 尤其少年那易感期难以控制,信香浓烈远超常人。 谢让听出他话中还有深意,问:“你想说什么?” 段景尧嘿嘿一笑:“实不相瞒,小女今年年芳十六,前不久正好分化为了坤君。” 这个时代女子十五岁成年,分化期亦是在十五岁左右。 谢让敛下眼,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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