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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将人扶着,那俊秀的眉宇无意识拧起,又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平。 “好啦,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会小心点的。”谢让笑着道。 宇文越一愣:“……你知道?” “当然知道。” 谢让走了几步便觉体力不支,示意少年将他扶去路边的凉亭。二人在亭中坐下,谢让叹了口气:“你不就是怕我又生病吗,这几天吓到了吧,常公公说你都没怎么睡。森*晚*整*理” 宇文越:“……” 谢让打算在凉亭歇歇脚,跟在身后的宫人连忙上前,将事先备好的避风幕帘往凉亭四角上挂。 谢让支着下巴倚在石桌旁,饶有兴致看他们忙碌。 宇文越在他身边坐下,仍是沉默。 他还没有将冯太医换药的事告诉谢让。 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 那避子药只有前三天吃才有效用,就算现在告诉谢让,也为时已晚,只能给他增添烦恼。 这人身体才刚好些,这种时候,是不能忧虑烦心的。 而且,说不定只是他多虑了。 谢让这些天都有太医给他诊脉,却没看出身体有任何改变。虽说许多人在怀孕的头一个月,都是查不出脉象的,但……总归还没有确定。 没有确定的事,宇文越不想说出来让谢让烦心,这些天只能自己万分小心,半句话不敢多提。 宫人挂幕帘便退出了凉亭,谢让捧着祛寒的姜茶小口饮着,抬眼却见少年依旧满脸忧愁地望着他,无奈:“阿越,我真没事。” 他其实不喜欢旁人总把他当病秧子对待,尤其是比自己年幼的人。 青年的性情虽然看上去温和,但骨子里还是要强的。 谢让没再多言,转移了话题:“都察院那边,这些天查得怎么样?” “我正想与你说这事。” 提起这件事,宇文越的眉宇总算舒展了些许:“都察院的调查进展得很顺利,他们已经查明,那两名狱卒的确是受人指使。段景尧查出了幕后主使,前几日去抄了家,找到了不少刑部与奚党私通的证据。” 谢让眉梢微扬。 这倒是出乎他所料。 在书中,事情进展是没有这么顺利的。 或许是因为这回有都察院从中监管,那幕后主使在灭口时行动受限,留下了破绽。 又或许,段景尧这个被原主特意从地方调上来的左都御史,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废物。 毕竟,书中的都察院接到这个案子时,段景尧已经受到原主的牵连,被革除官职,流放边疆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人说不准的确是个可用之材? 谢让在心中思索着,又听宇文越轻笑一声:“段景尧前两日上书,希望能进宫来,当面汇报事态进展。” “……这是在向朕邀功呢。” 谢让问:“你没让他来?” “没有,做这么点事就想邀功,真以为我好应付?”宇文越悠悠道,“起码也得拔出萝卜带出泥,把刑部那些毒瘤全端了才行。” 他顿了下,又道:“不过,我叫人去他府上赏了点东西。” 谢让点点头。 段景尧是个趋炎附势之徒,又是原主提拔上来的,谢让不太喜欢,宇文越原本也不信任。 如果段景尧是个草包,这次的事情之后,他恐怕就会被宇文越找个由头,像书中那样革除官职,赶出京城。 但现在证实此人可用,就是另一番计较了。 换做谢让,也会选择与宇文越相同的处理方式。 给他点好处吊着,却不给太多,只要他愿意继续给朝廷办事,不起反心,就这么留着也不是不可。 这些话,谢让先前就想告诉宇文越,不过他这一病就没顾得上。 却没想到,宇文越已经独自处理妥善。 这段时日也算没白教。 谢让放心了些,又道:“刑部的事,交给段景尧应该可以暂时放心,那接下来……” 他话没说完,少年抬起头来,打断了他的话:“你知不知道,太医说了,就是因为你近来思虑过重,这次才会病这么长时间。” 谢让:“……” 他还真不知道。 宇文越叹了口气,又给他添了杯姜茶:“你就多修养几天吧,别想这些了,我能自己处理好。” 谢让:“可太后那边……” “这几日,我派人去行宫暗中探查过了。”宇文越道,“听说,太后身边近来跟了个年轻男子,一直形影不离,极为受宠。” 他顿了下:“你先前说要逼太后造反,就是想从他下手?” 谢让饮了口姜茶,没急着答话。 太后身边那男子,名义上是她的贴身御医,实际却没有那么简单。二人的关系在书中没有明说,但宇文越在行宫放火时,那男子是陪着太后一起死的。 既然二人能生死与共,关系不言而喻。 谢让问:“你打算怎么做?” 少年悠悠道:“那刺客虽死,但她死前已在朕面前承认与奚家有关。朕不相信母后会派人刺杀朕,不过,她身边的人就说不准了。” “那毒药太医院研究了许多日,确定并非寻常民间百姓能拿到,偏巧太后身边的红人,又是个懂医术的……” 他将人召来京城调查一番,是名正言顺。 至于能不能回去,就要另说了。 宇文越说完,又有些迟疑:“不过,你确定那个人真能威胁到太后?” 隐忍多年,为了个男人就放弃。 ……不大可能吧? “我也不知道。”谢让摇摇头,只是道,“终归是个筹码。” 他的确不敢确定。 毕竟,他如今所经历的现实,与他认知中的故事,已经有过好几次差异。 就是因为这个,谢让才想亲自去行宫一探究竟。 可惜这病来得不巧。 “先把人抓回来再说罢,以我的名义,派禁卫军去。”谢让道。 宇文越与奚太后毕竟是名义上的母子,这件事不方便出面,以谢让的名义,行事能方便许多。 宇文越点了点头,谢让还想再嘱咐两句,又被人塞了第三杯姜茶:“都让你少操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不必担心。” 谢让只得悻悻闭嘴。 他捧着姜茶,抿了一小口,又放下:“不喝了,喝多了想吐。” 他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肠胃本就不适,这姜茶里放了不少糖,喝多了腻得慌。 宇文越却是愣了下:“想吐?” “是啊。”谢让刚应了声,怕少年担忧,又道,“没事,多半是有点饿了。” 他早晨本就没怎么吃东西,二人在外头逛了这一会儿,时辰已经临近正午,也是该用午膳的时候了。 宇文越连忙起身:“我去叫人备膳。” 谢让叮嘱:“让御厨做点酸的吧,开胃。” 宇文越脚步一顿,缓慢回过头来:“你还想吃酸的?” “是啊,这几天药喝多了,嘴里都没味。”谢让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思索起来,“上回御膳房做那道樱桃肉就不错,还有凉拌鸡丝,记得让他们多放点醋。” 谢让说着,见身旁的人没回应,抬眼看去。对方低着头站在他身边,神情呆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谢让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没事,我这就去。” 少年恍然回神,转头就往外走。 他转身时没看路,脚步又走得急,竟直愣愣的一头撞上了凉亭的石柱。 “当心啊!” 谢让下意识想起身,后者连脚步都没站稳,见他要起来,连忙三两步走回来,将他按回了原位。 “我、我没事。”少年额头都磕红了一小片,但他全然顾不得这些,急切道,“你坐好别动……千万别动,我马上就回来!” 宇文越慌慌张张跑出了凉亭,留下谢让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这人怎么回事???
第27章 小皇帝的确很快回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十几名太医。乌泱泱一大群人瞬间挤满了凉亭前的小路,谢让大致扫了眼,几乎半个太医院的人都搬来了。 谢让:“……” 他刚病倒那天, 也不过是这阵仗了。 这小兔崽子又在作什么妖? 宇文越走到他身边, 故作镇定:“是、是太医说要复诊……” 谢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伸出手腕:“诊吧。” 十几名太医轮流上来给谢让诊脉,少年坐在谢让身边, 轻轻搭上了他另一只手臂。 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谢让:“……” 他不会真的患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凉亭内气氛一时凝重,最后一位太医问诊完, 众人退出了凉亭,在外头窃窃私语。 谢让抿了抿唇, 被这气氛弄得莫名有些紧张。 片刻后, 一名太医走进来, 朝二人行礼:“回陛下, 谢大人的身体……” 他欲言又止。 “直说就好。”宇文越道。 少年的神情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像是下定决心一般, 不再有丝毫犹疑退缩:“说吧,太傅身体如何,不必有所顾虑。” “谢大人……”太医朝谢让看了眼,又看向一旁的少年, 深深弯下腰去, “谢大人的身体恢复得很好,除了脉象还有些虚弱之外, 实在瞧不出有什么问题啊!” 宇文越:“?” 谢让:“……” “可他身体不适, 他……”少年顿了下,皱眉, “你们这么多人,一个诊出来的都没有?” 太医一脸茫然:“诊……诊出什么?” “就是……”宇文越偏过头,对上了谢让的视线,悻悻闭了嘴。 凉亭内再次陷入沉默,少年妥协般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太医一头雾水地离开了,谢让收回目光,想到先前他与宇文越说的话,心头大致有了猜测。 这人……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少年还在他身旁轻声安抚:“别担心,这几日太医还会来例行看诊,如果真有什么,一定能诊出来。” 谢让:“……” 看来是了。 谢让心下无奈,但也不恼,反倒觉得少年这提心吊胆的模样挺有意思。他支起下巴,故意揉了揉腹部,悠悠问:“那么陛下,现在能让臣吃饭了吗?很饿啊……” 小皇帝顿时如临大敌,又慌忙去催人传膳。 谢让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才轻笑一声:“傻样。” . 当天晚些时候,宇文越以谢让的名义下了令,调了一支禁卫军前往太后行宫。 一同送去的,还有那死在刑部大牢的刺客尸身。 宇文越原本以为此行应当很顺利,却没想到,派出去的禁军遭到了太后的殊死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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