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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师妹抬起头,望着逐渐变成小黑点到彻底消失的背影,握紧了手中还温热的丝帕,还有那缕用来交差的银丝。 她的父亲便是前任魔尊,而她的母亲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个凡人,被她的父亲抓来任意享乐,生下她后就撒手人寰,多么俗套的故事,不用说也想得到后续的剧情。 半人半魔的她被修仙界和人界视为洪水猛兽,最被诅咒、最被厌恶的存在,直到她那位所谓的魔尊父亲,给她派下了一个任务,只要成功进了落杉宗的内门,他就会收殓她母亲的尸骨。 可惜她不争气,在内门考核时漏了尚未长成的魔纹,险些被暴乱的人群乱殴致死,她在蜷缩着身体时无数次在想自己为何要被生下来,不如就这样死去,她唯一惦念的是她的母亲…… 还好遇见了季师兄,他对她说:“有师兄在这里,别怕。” 她也一步步有了勇气,被操控的同时试图成为一颗能反击下棋者的棋子,所幸她成功了,她的母亲得以安息,她的父亲成为了死得最为屈辱的一界魔尊,头颅被挂在地牢被所有人嘲讽。 到此为止,也就是这样俗套的故事,就是她的一生。 * “……也是苦命人。”季辞晏向山下走,对着虚空一握。 他知道后续黎师妹的结局,由于她被她的父亲常年用蛊虫牵制而蚕食血肉,每夜都要承受剔骨挖心程度的疼痛,她怕是连一个月后最终的决战都已活不到了。 比他自己还短命。 而季辞晏自认,他在这一世并未受什么苦难,他所有的苦痛也都被另一个人承受。 季辞晏抚上心口,那里的魔气肆意,涨满了他脆弱的心脏,血管也充血肿痛,还在不停往外扩充,即将要破土而出。 越往下走他的步履越艰难,季辞晏扶住身旁的树干,一边弯着腰轻喘,一边感受身体内的变化。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猩红,魔气向来会影响人的心绪,进一步影响人的行为,把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有智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其实魔化的过程并不容易,有多少人曾在魔化中爆体而亡,因痛苦而杀了自己。 但季辞晏不同,他体内有一颗名为爱的白色丹药,那是他如此自信不会折在这荒无人烟的地界的勇气。 他没有问系统,主角离他还有多远,也没有问主角被迫承担着他所有的痛苦,能否还能赶到这里。 季辞晏知道,云思远可以。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的魔纹会不会真的很丑啊…… 季辞晏笑笑,眼底的猩红就这么褪了下去。 可他的脖颈很痒,像有亿万只蚂蚁在他皮肤下啃食,他忍不住去抓挠,小小的喉结都被他抓挠破了皮。 魔气自心口的位置钻了出来,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印子,在他的皮肤上随意游走勾画,一步步绘制他的魔纹。 听说每个人的变化都不相同,季辞晏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看来他不会长角。 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魔纹生成的过程是把体内的灵气转变为魔气的过程,季辞晏如今双腿发软,连步子也快迈不出去了。 当体内的灵气即将告罄,他才终于看见了山脚下的那块指路的岩石,还有三步、两步、一步。 他会被接住的,季辞晏想。 * 睁眼醒来时,他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彩色灵动的景象,而且充斥着暗红色的完全褪色的世界。 他的手指微动,才发觉他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握在掌心。 “醒了,师兄可有哪里不适?” 云思远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但季辞晏抬眼望过去—— 云思远的衣摆上混着血迹和泥土,背后的衣服似乎被什么妖兽撕裂开一个口子,有点松松垮垮,眼角眉梢都是已经濒临极限的疲惫,可望着他的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尽是绝地逢生的喜悦与无法掩饰的担忧。 季辞晏没说话,抬起手点在云思远的嘴角,指尖瞬间被血液染红。 “……知道师兄不喜,我先去清洗一下,再给师兄拿些吃食。”云思远似乎误会了什么,他动作温柔的擦拭掉季辞晏指尖上属于自己的血迹,起身去了隔壁的房间。 季辞晏直起身,他没有从云思远的话中感觉到与一个月前什么不同,似乎真的当他只是在客栈中等了云思远一个月,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可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不用看也能感受到脸上的魔纹在滚烫发热,提醒着他已经不再为人。 季辞晏走遍整座洞府,都没有发现一面镜子,这并不寻常。 他知道的,云思远永远不会借机限制住他的自由,不论他发生什么,云思远都会在他身后,所以他很轻易的出了洞府,他感知到这里仍然是凡界,但距离人类所生活的城池极为遥远,是个僻静偏远的小岛。 他想找条小河,看看自己的魔纹到底长什么模样,可还没等走近水源,就被着急出来找他的云思远拉住了手腕。 云思远有有据道:“师兄要去哪里,不如先同思远回去吃饭。” 季辞晏看着云思远,云思远就这么回望,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还是他肚子的响声打破了寂静。 他有点羞耻的红了脸颊,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好吧,我是有点饿了。” 云思远很自然的牵着他的手,只是渐渐的转为了十指相扣,带他回了洞府。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碗里的食物,不用抬头也知道云思远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这里,虽然没有肢体上的触碰,可那一瞬不离的目光比肢体触碰还要实质。 好像变黏人了,季辞晏想。 他知道了,他想看魔纹的想法肯定会被云思远阻止,他大概能明白云思远在想什么,不过是知道他对魔族的厌恶,怕他无法接受自身的转变。 可是,他只是想看看丑不丑。 如果特别丑的话,他真的要怀疑云思远是怎么能看的下去,还一脸深情的一直盯着他的脸的。 但是饭菜滋味很好,季辞晏吃完后感觉不能看魔纹的郁闷心情都好了起来。 云思远像一个月以前连修炼都在他旁边修炼,一步不离,可明显和以往也有不同。 像以往只是他只是在自己旁边修炼,还差着点距离,如今连打坐就要面对面抱着季辞晏才开始打坐,甚至也不是很专心,季辞晏能感觉到云思远总是用灵力偷偷揉他的脑袋,还碰他的眼睫毛。 他坐在云思远盘坐后的腿间,清凉的洞府里却让他觉得有点热,两条腿圈着云思远精练有力的腰,被云思远用手臂搂着腰间,脑袋也埋在云思远的怀里。 “真的不让看吗?”季辞晏小声问着。 云思远不回答,低头就开始密密麻麻的亲吻季辞晏的颈窝,把季辞晏弄的发痒,连问题都快忘了个彻底。 “唔……”季辞晏眼尾都被欺负的泛红,他有点忿忿道:“不许亲了,你这是逃避问题。” “……在思远看来,师兄还与从前一样惊艳,并无不同。”云思远声音沙哑,又用牙齿磨季辞晏红透的耳垂,低声道:“所以不看了,好不好?” “我、我不会多想的。”季辞晏在他怀里被弄得轻喘不断,眼眸含着水雾:“我真的只是……想看看长什么模样。” 由于他被云思远救出及时,还没有全魔化,只是呈现了半魔化的体质,并没有扭曲自己的内心情绪,外表上也仅仅是生了魔纹。 这也是季辞晏计算过的,如果云思远真的来晚了,那连这他留下的如同最后的温情一般的一个月,也不会再存在。 云思远托住他,用手指抬起季辞晏的下巴,用满含情愫的眼睛注视着他,“看看,看见了吗?” 眼眸中有小小的季辞晏,可再细的就看不清了。 季辞晏认真的凑上去看,云思远被可爱到,心里软成一片,抵着季辞晏的额头深深的吻了下去。 鼻尖彼此摩挲,爱意在呼吸间传递。 云思远再也按耐不住,他将季辞晏放在床榻上,俯身摩挲着那纤细柔软的腰肢,眼睛里尽是情.欲。 一个月的分离与担忧把他变成了只知道沉浸于修炼的疯子,他迫不及待的想突破到化神,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到季辞晏的身边。 可就在他即将突破的关键时期,他体内受到了重创,那是季辞晏传递给他的,也是危险的信号。 什么倒退的修为、什么严重内伤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云思远只知道用体内的黑丹感应季辞晏大致的方位,只知道他必须赶过去,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晚一步,都活该他被千刀万剐。 如今他朝思暮想的人躺在他的身下,本来干净到没有毛孔的半面脸上生了黑色的魔纹,一朵艳丽的魔花自脸颊上盛开,而那双本明亮如星光的眼眸也变得暗淡。 季辞晏再也看不到这世界的颜色了。 云思远这么想着,心里又酸涩难忍,他恨不得体内的黑丹不单单能为季辞晏承担疼痛,也能为季辞晏承担这一切的苦难。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 再有两个月,他根骨即成,他的师兄就可以再次沐浴在阳光下,享受独属于季辞晏自己的自由与欢喜。 “你还受着伤……”季辞晏见云思远眼底情愫翻涌,便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云思远抚上季辞晏的脸颊,用眼神在季辞晏的脸上勾勒描画。 他想,这是他爱的人。 他没有回应那句说他受伤的话,而是俯下身在季辞晏长满魔纹的脸颊上轻蹭,又在唇角轻吻:“……夫人甚美。” 魔纹到底丑不丑,季辞晏不知道,可他知道了云思远对他情深似海的爱意,以前他也知道,但不如此时此刻感受得彻底。 他鼻尖有点酸,“你不许骗我。” “我从未骗过。”云思远用力的抱住季辞晏,如愿的见到了季辞晏深陷情.欲后,那更为动人的模样,“往后也不会。” 季辞晏脚趾绷紧,胡乱抓挠云思远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有话问你。” 这种时候的季辞晏总是不讲道的渴望听真话,也总是借着这种迷蒙的醉意偷偷说真话,让人毫无招架力。 “如果有一天,我带着你一起死……”季辞晏陷在云思远只装得下他的眼眸中,继续说了下去:“……你会不会怨?” “甘之如饴。”云思远想,这何尝不是一件浪漫的事?并非同日生,却为同日死。 季辞晏受不住落了滴泪,在云思远的胸膛上起起伏伏,“……若我会独自活下来呢?” “这正是思远之愿。” 如果可以,云思远更希望能用他的死,换季辞晏的生。 他不是什么大度之人,他有时也会与其他人一般有一些阴暗的想法,什么如果心爱之人只能看见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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