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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拧了拧眉,唾弃自己这样不合时宜的反应。 但在用体温暖好药膏后准备上药,抬起眼,透过门缝时看得不甚清晰的粉色伤痕,连带着那片淤青,此刻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白皙肤肉上凄丽伤痕触目惊心,却也带着令人呼吸一窒的美感,仿佛被人肆意又痴迷地研磨而过。 作为始作俑者之一的宁肃羽表情不太好看。 “这些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其实看着就和好了很久的伤疤长出的新肉没什么差别,真要仔细说,宁肃羽身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口子比这吓人的多。 以往这种,他都当做无事发生。 但这样的痕迹出现在许玉潋身上的时候,他偏偏就是觉得,不应该。 这个人身上不该出现这样的伤口。 他应该是生活在那些权贵之家、深宅大院里,永远不为身外之物忧愁,浑身浸染着墨香的温润贵公子,有无数人为他眉间蹙起的弧度付出所有。 不该是现在这样,被自己牵连在这样的地方。 许玉潋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愣了下。 意识到对方是在说他的翅膀,组织了下语言,垂着眼,说:“很早的时候了。” 知道宁肃羽把翅膀的地方当做了伤口,许玉潋松了口气,当下便决定直接糊弄过去就好。 他翅膀没长出来之前的位置其实就是两道鼓起来的痕迹。 如果是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就像宁肃羽现在这样。 宁肃羽听见他的答案后也没再继续问。 沉默了片刻,转而道:“对不起。” “下次你可以告诉我。”他说的时候,带着点难以琢磨的情绪,面容沉着,“你不是说让我把你当成亲人吗……这样的事,我应该负责的,你没必要忍着不说。” “就像你照顾我一样,我也应该照顾你。” 没想到宁肃羽会说出这样的话。 许玉潋一直觉得他有点凶,可现在的宁肃羽,好像贴心得有点过头了。 “我知道的。” 许玉潋按住他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昳丽眉眼在烛火下晕了层光晕,柔和无比,“其实真的不痛的,你不要担心。” 又在逞强。 那两道长长的伤痕,分明是他当时在别的男人面前诉苦的原因,怎么可能不痛。 只是不想对自己说吗。 宁肃羽不说话了。 许玉潋一开始还以为宁肃羽的力道可能会控制得不好,但没想到,宁肃羽上药的动作可以称得上熟练。 只偶尔落在他翅膀位置的温度会有些过久。 擦药时,许玉潋看不见宁肃羽的表情,也没人说话,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这样裸着背一起坐在床上的感觉,让他尴尬地抿了抿唇。 不过下一刻,药瓶放在桌子上发出声脆响,没有刻意,宁肃羽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地问了句,“那个人是谁。” 许玉潋眼睫颤了颤,没明白宁肃羽说的是谁,“哪个?” “今天下午。”宁肃羽说,“那个需要我避开的人,是谁。” 许玉潋应了声,反应过来,“是我们的邻居。” 他朝着宁肃羽身上看了眼,“就是你身上这件衣服的主人。” 宁肃羽:“……” 那个年纪不小见多识广的老头,是那个男人? 宁肃羽顿时表情扭曲,“是他啊。” 身上穿着的这件衣服长了刺一般令他浑身难受,凝着眉,宁肃羽开始计划什么时候找时间去裁两匹布回来做衣服。 也不知当下流行的布料许玉潋会不会喜欢。 反正他邻居的眼光实在过于低劣了,这样的人也配许玉潋同他交好。 宁肃羽有充分怀疑他不安好心的理由。 擦药的时间过得很快。 因为宁肃羽轻柔的手法,许玉潋已经开始有些犯困。 直到重新穿好衣服,发现宁肃羽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见书桌上还没合上的话本,他才想起了什么。 “肃羽。” 短促地唤了声,穿上脚下摆放好的毛绒拖鞋,许玉潋小步走到了梳妆柜的位置,“你之后科举,需要买很多东西吧。” 他从柜子里拿出个小袋子,把里面留下的碎银和首饰全拿了出来。 似乎觉得不够,许玉潋还把在发丝下藏着的耳饰给取了下来,全部放进了宁肃羽的手里。 他眼睫微微抬起,语气柔柔的,真把宁肃羽当成了小孩一般,对他道:“你把这些都拿着,到时候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买。” 来前大约了解了任务世界的背景。 许玉潋对那些科举的事情一知半解,不过也清楚念书需要许多银钱。 宁肃羽当时逃出来的时候身上空无一物,他不帮忙的话,宁肃羽估计很难走上原剧情。 “我不要。”宁肃羽沉下脸,把手里的东西全部放了回去,“那些钱你留着。” 许玉潋诧异地抬起眼睫,问他:“怎么了?”然后恍然大悟般的看向宁肃羽,安慰道:“这都是应该的,你不是说,我们是亲人吗?” 宁肃羽:“只是需要点纸笔钱,我自己可以。” 许玉潋摇了摇头,强拉过宁肃羽的手,再次把东西放了进去,“你先拿着,那些东西我也用不上。” 许是宁肃羽过于不情愿的表情逗笑了他。 许玉潋忍俊不禁地弯着眉眼,浅润的眸子像是盛了水光的月牙,说道:“你和你父亲一样,总是这样不懂得变通。” 房间里安静了瞬。 从许玉潋口中听到这样的对比的话,宁肃羽并不开心,相反,他十分厌恶成为他父亲的后缀词。 宁肃羽皱着眉,“你和我父亲之间,交情很深?” 这话其实宁肃羽也知道和废话差不了多少。 如若不深,为何要顶着巨大的风险来救他,但他就是纠结这个问题。 许玉潋自然和他的父亲本人没什么交情,毕竟副本开启后对方很快就下线了,但宁肃羽这样问了,他当然得顺着回答下去。 “自然。”他小脸严肃,胡扯八扯了一通,最后道:“反正你不是说,之后会还给我吗,为什么不拿?” “怎么了?” 许玉潋扯住宁肃羽的衣袖,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乌泱泱的眼睫翘起,他故作不快地开口,“是以后要当小白眼狼,不敢拿?” 最终宁肃羽还是收下了那些东西,不过他没有回复许玉潋后面那句话,只是道:“我和我父亲不一样。” …… 那些碎银和首饰全是小蝴蝶这些年攒起来的,零零碎碎,他自己也用不上。 宁肃羽拿走了之后似乎也不准备用,全部好好地装了起来,就放在他床边的柜子里,许玉潋清楚这件事,还是因为隔天宁肃羽就出门说要赚银子。 他当时听得懵懵的。 非纸币的购买方式对小蝴蝶来说也很陌生。 毕竟小蝴蝶平时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饿了山上一堆吃的,还有大狐狸监督他一日三餐,家里的东西也有系统操心。 那种人类之间的金钱交易,他在这个副本里基本没有接触过。 “真的要去吗?” 临走前,许玉潋依旧觉得不太安全,他靠在门边看宁肃羽,小脸满是担忧,“你要是被抓住了怎么办?” 宁肃羽说不上来他当时那个感觉。 心跳很快。 胸口却空落落的。 似乎有什么东西需要填补一样。 然后他说:“不会被抓住,我们约定好,下午一定会回来。” 缴妖营并不知道他的长相,天下姓宁的家族也无数,只要他不刻意暴露,随意捏造一个身份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端倪。 算得上是大病初愈的男人第二天就开始重操之前的旧业。 例如在家族训练被逼无奈逃窜到深林时,自己制作陷阱和工具抓些未生灵智的猎物。 只不过之前是自己用来果腹。 现在是抓了活的回来,拿去卖给附近每日赶集的屠夫。 “你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 那屠夫也是和他差不多年纪。 因为长年和山林里的东西打交道,穿着粗布麻衣仍能看出他身上健实的肌肉轮廓。 在和宁肃羽交涉的头天,他就察觉到了些异样。 宁肃羽早有准备,“我是来投奔兄长的。” “你兄长贵姓?” 宁肃羽其实不太愿意回答,但屠夫多半认识附近村子里的人,若是搪塞,后续追问细节很可能露出破绽。 他扯着唇角笑了笑,吐出一字,“许。” 屠夫撂下手中的活计盯着他看了会,默许了他和自己合作的事,“你知道为兄长分担,也是个懂事的。” “往后你该去考春试吧。” 宁肃羽没什么跟他聊下去的兴趣,随意点了头。 对方却表情轻松了许多,“也是,你也不会一直陪在你兄长身边,毕竟总是该考取功名,成家立业。” ——附近姓许的人家,好像只有上次见过的那个大美人 ——啊?他哪里来的弟弟,之前他家都只有他一个人啊 ——什么东西,来晚了,有没有人给我补一下课 ——主播你……你的醋味都快飘出屏幕了(捂脸) 宁肃羽没察觉到那人有些古怪的神情,确定好把货物交过去就离开了。 途中,想到对方说的功名一事。 南黎国科举来来去去不过都是那些东西。 宁家想要,自然所有子弟都需勤学,不论是武是文,宁家只需要他们做到最好,做不到的,早就被抛弃了。 所以宁肃羽作为养子,能留到家族覆灭前的最后一刻,自然有他的道理。 宁肃羽不可能允许自己靠着青年过一辈子。 这两天坐享其成的无用感已经让宁肃羽到达了某种临界点,再不做些什么事,他自己都接受不了。 既然对方想要他考取功名,想要住大宅子,那宁肃羽就去做。 他和许玉潋说的那些话不假。 除了需要些纸笔钱,其余的东西都记在他的脑子里,无需再花费其他的东西。 但宁肃羽还是决定做些能维持生计的活。 家里那间不够抵御寒风的院子,仍有安全隐患的普通碳火。 想要把这个冬天熬过去,他也该做些准备。 宁肃羽同那个山脚下的屠夫混熟后,也大概了解了附近的情况。 所以平日宁肃羽空闲的时间,除了在许玉潋的陪同下写上几篇文章,便是自己带着东西天一亮就往镇上去。 每当冒着风雪带着些热乎的小吃零嘴回到家,看见窗户上亮起的暖色灯光,宁肃羽就会感到恍惚。 记不清前二十年做的那些事是为了什么。 但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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