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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宁肃羽敛下眼皮,余光描摹着兄长愈发消瘦孱弱的轮廓,他沉声道:“好。”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尽快。”闫循观放下手中的茶杯,将热气盖住,“难道你觉得他的病还能继续耽搁下去?” “……” 许玉潋抱着他那只小白狐狸狗半蹲在椅子旁,听到二人结束对话时已经感到了些许不妙。 稍微串联一下他们所谈到的内容,许玉潋揉小狗脑袋的手都停了下来。 这好像是已经跳过了揭穿他身份的环节,直接走到了下一环节啊。 小蝴蝶心脏砰砰乱跳。 但等他慢半拍掀起羽睫,对上了两个男人投来的视线,还是下意识地抿起唇肉。 反应很小地鼓了鼓脸颊肉,眼睛圆圆。 “你们是在说我啊?” …… 傍晚才过,橘色夕阳笼罩下,府内早已灯火通明。 装潢清雅的长廊内,侍卫们来回穿行走动,手上皆提着镶有金丝框的黑色木箱。 细看便能发现木箱其上的封口处印有清晰的红‘观’字。 意为观天地,窥神意。 是国师府独有的特殊印章。 按闫循观所定下的时间,这几日内许玉潋便需要搬过去。 怕耽搁了事,听见吩咐的管家忙招呼了府中的仆人们,当天就已经开始为他们的公子整理行李。 不过还有比他们更殷勤的人。 人前脚刚走,后脚国师府的车马就到了门前。 面子上做足了诚意,谁见了不说声,这状元郎未来的路可谓通天。 殊不知被人惦记的是藏在后院里的那位妖族青年。 许玉潋完全搞不懂闫循观的想法。 今日短暂见面,闫循观不仅没有挑破他的妖族的身份,还应下了宁肃羽的愿望。 邀请妖族前往国师府治疗,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包藏祸心的行为,闫循观却好像真就是为此而来。 身份暴露后该遇到的情况真的会是这样吗? 对如今隐隐变动的剧情仍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靠在树下休息的小蝴蝶抬起眼,接过侍女准备的河灯,打量了几眼后柔声问道:“还有什么别的样式吗?” “自然,公子想要何种样式我们都能现做。” 有侍女抢答。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提起自己曾做过的河灯,小河环绕着的庭院在这个时间点倒是热闹了起来。 许玉潋轻笑了声,指尖细细整理过灯边布制的浅色花瓣,摇了摇头,“只是问问而已。” 机灵些的侍女见他要放河灯,赶紧拿着燃起的蜡烛跪坐到一旁,“公子,奴来替您点灯。” “往后等公子身体好些了,趁着夏至,咱们再一起去黎都那条瑚灵江放花灯……” 许玉潋只弯着眼笑,并不接话。 屋子里现在都是收拾行李的侍卫。 来来去去,令人心烦。 许玉潋索性带着他院里的人全部来了外边的庭院透气。 刚把河灯燃起,还没等仔细瞧瞧那光线的透亮巧妙,就听身后传来了些许动静。 分明是比任何人都希望许玉潋能够去国师府的男人此刻站在门边,固执地拽着什么东西。 眉眼阴郁,衣袍也沾了灰尘,难得失去了往日的风度。 管家急得擦了把汗,“老爷啊老爷,这是大公子常用的披肩,我们该装进箱子里了,您先放下吧……” 宁肃羽无动于衷,甚至攥得更紧了。 “怎么了?” 许玉潋循着动静走到他们身边,管家立刻向他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肃羽?”许玉潋皱起眉头。 宁肃羽终于有了点反应,侧眼看过来时,形状流畅的凤眼内似乎藏着些难言的情绪,紧握住衣袍的手指松了几瞬,还是没有放开。 心里过了遍今日发生的事,许玉潋沉吟片刻,摆手挥退了院子里的其他人。 宁肃羽压着眉心,唤他,“兄长。” 许玉潋从宁肃羽手中接过那件披肩。 窒海鲛纱的纺织主体,十年绣娘的精细针脚,黎都也千金难求的金贵料子,许玉潋的屋中却有着无数由此织成的服饰与配件。 身边的人总是在各种方面默不作声地对他好。 没有任何言语,许玉潋轻轻握住了宁肃羽的指尖。 指腹的温度在夜风中传递到快速跳动的心脏,宁肃羽额发随意扬起,眼前的画面被发丝分割成支离破碎的流影,青年就那样温和地,如从前无数次那样,走到他的身边。 问他:“我去国师府,你不开心吗?” 宁肃羽没有说话。 许玉潋抿着唇,有些苦恼地低下了头,“可你很希望我去,不是吗。” 第102章 分明是极轻的语调, 风一吹就能散进雾里,留不下一点痕迹。 可那似委屈又似质问的短短几个字落在宁肃羽耳里,就像是有双无形的手骤然攥紧了他的喉头, 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宁肃羽无法再在这样的气氛里沉默下去, 他盯着身前的人,黑沉眼眸宛若世末的长夜死寂:“我希望兄长去, 是因为我想要你身体无忧……” 他话没说完,他身前的青年笑了下,打断道,“我知晓的,肃羽。” 经历使然, 宁肃羽做事说话总带着股狠劲,哪怕后来在许玉潋的面前自愿往脖子上栓了绳, 也仅仅是变得内敛了些,和那些寻常人家爱说点体己话的小辈扯不上关系。 所以这时候乍一听到这些话, 把许玉潋都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便是觉得有些欣慰。 “你向来懂事,兄长一直都知晓的。” 许玉潋还没察觉到宁肃羽的不对, 他一只手覆住男人温度颇高的手背, 黛色的眉浅浅弯着, 语气柔和, “如今你完成了你父亲的夙愿, 功成名就,若不是我这段时间拖累了你, 想来你该过得更加轻松。” “所以别太担心我了, 肃羽,我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而已。” 宁肃羽和他挨得太近。 那瞬间, 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点燃的河灯沿着院内放了数十盏。 晚风微凉,吹拂起澄澈的水流时,摇摇晃晃地朝着远处飘荡,淡金色的波光便折射落在身边人柔柔垂首的侧脸上。 这些日子里,颓靡病气似难以根除的深海藤蔓,黏人地缠绕着青年隽秀的眉眼。 远比初见时更为严重的症状,却并不会让他显得狼狈。 只是落雪般的,像是将那本不该被人攀折的花枝压了下来,沾湿嫩瓣,叫人无端生起些越界的独占欲念。 仅仅失神了片刻。 待听清许玉潋说的那些话后,宁肃羽眉头猝然压了下来。 在自己长久的妄想与情感压抑之中,不论在乡野之间,还是朝廷之上,宁肃羽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设想与许玉潋的未来。 他怎么能做到,像许玉潋说的那样毫不在乎。 他早就已经将有关许玉潋的所有事摆到了第一位。 不论是病情还是即将与闫循观同住的事,他都在意得要死,他只恨自己没有万全的办法,能够将人留在身边治疗。 所以宁肃羽启唇复又闭上,那张冷峻的年轻面容上有着藏不住的阴郁。 然后他问,“兄长就是这样想我的吗?在你心里,我竟然会觉得你是拖累吗?” “我没有……” 许玉潋来不及说话。 宁肃羽这时语速明显变得很快,像是要告诉许玉潋一些事,却又畏惧他将那些话说出口后,藏在心里的情丝一旦袒露,会让二人之间的关系彻底崩裂。 没有再等许玉潋做出回答的想法。 视线在青年眼下若隐若现的小痣停留了几秒,宁肃羽垂下眼,破罐破摔道:“其实没有你,我什么都不会去做。我从来没把你当过兄长,你难道不明白吗……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 前后所表达的意思差距似乎有些大,许玉潋在他说完那些话后,好半晌没捋清情况。 他的确不太明白现下话题的走向。 小蝴蝶本来只是疑惑宁肃羽反常的态度,就和关心朋友那样想要帮对方排解下情绪。 但如今,他在宁肃羽略显颤抖的嗓音里怔愣抬起头,毫无预兆地对上了那双通红的眼眸时,他忽然意识到了男人话语里的异样。 什么叫做没有他什么都不会去做,什么又叫做从来没把他当过兄长。 许玉潋眨眼的动作都停住了,“肃羽?你在说什么……” 他这时还以为仅仅是自己的养弟闹脾气罢了。 “我若是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地方,你说就是了,莫要这般作弄我。”温润如玉的青年眉心轻皱,被发冠束起的长发随着他不赞同地摇头轻晃。 端着兄长的架子,倒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让人更想多亲近他些。 是一位令宁肃羽日夜思慕的蝴蝶仙子。 没人能否认,就连月华也逊色于他唇瓣间氤氲出的玫色。 宁肃羽像是被他那毫无察觉的视线烫到了似的,猛地侧开脸,手上却反握住了许玉潋微凉的指尖,掌心不断收紧,问了句,“什么都能说吗?” 许玉潋眼睫颤了颤,含糊地应他,“嗯?” 宁肃羽身形紧绷,仗着周围没有其他的人,说出了这辈子许玉潋都没想过会从他嘴巴里说出的话。 “不是有句话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兄长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一直没能兑现,我的心里很过意不去。” 宁肃羽明知许玉潋心中毫无他意,偏要按自己的理解来回答,越说脸上的表情越正经,只有通红的耳根有了几丝破绽。 许玉潋听得直接愣住了。 他连自己被男人握得有点痛的手都忘了挣扎,不太肯定地抬眼,“以身相许?你和我?” 许玉潋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个词能用到自己身上。 但他看着宁肃羽那副认真的表情,又好像他们之间真能有那种关系似的。 许玉潋实在有些别扭:“肃羽……你不能因为生气就乱说,这和我们现在说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这就是我现在不高兴的原因。” 宁肃羽说,“只是家族兄弟的身份没办法一直陪着兄长,就如同明日你要去到国师府,我却无法跟随你一样。” “我想长久的,留在你身边。” 男人宽阔的肩背不知何时沉了下来,呼吸贴近,阴影将宁肃羽的轮廓修饰得极为深邃,许玉潋突然发现他和初见时相比,似乎又长高了很多。 距离太近,能嗅到男人身上浅淡的草木气味,是长期熬煮药物留下的痕迹。 许玉潋试图抽出自己被握着的手,离宁肃羽远一点,但刚一用力,别说手指了,整个人都快被宁肃羽揉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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