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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站着一个人,身形不大,刚刚从黎尧身上掀翻的被子将他整个人都兜头兜脑地罩了个满,但他并不在意,蒙着被子的声音也中气十足:“不过是正好回来看一眼,你居然还在睡觉?!我不在就偷懒,行啊黎尧……哎,不和你扯了,我真走了。” “好好看家,接待客人啊!契约书在书柜二层里……不行我真的要走了,好好接待客人啊!” 黎尧龇牙咧嘴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家伙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坨被子软趴趴的堆叠在门口。 真是的,地上脏不知道吗,老是这样……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抱起被子拍拍灰,再放回床上叠好。 黄泉总是那么毛糙。 不过,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黎尧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也就放弃了。管他的,说不定是以前的那些事情,既然已经被黄泉捡来这里,那么想不想的起来都无所谓了。 他伸了个懒腰再揉揉眼睛,才觉得心里的窒闷感好了一些。换上衣服简单洗漱之后,照例拿起了戗在正堂门后的鸡毛掸子去外面大门掸牌匾——那个他不管看多少次都要无语的牌匾: 【高老庄】 说真的,这块牌匾很是漂亮,方正工整,木质和红漆都是上上等,就连上面的鎏金大字也是龙飞凤舞气势磅礴,不愧是江湖上极富盛名的书法大家啸折戟的亲笔……如果忽略掉上面的内容的话。 当然,古古怪怪也不是黄泉一天两天的病了,首先他这个名字就不对劲,谁家父母会给小孩起叫黄泉呢,多晦气啊! 黄泉之所以将这里起名叫做高老庄,因为这个名字象征着“妖怪心爱的家”,还有点求而不得的小内涵在里头,他是这么解释的。他本人也自称自己是妖怪,说是完成和别人的契约就能得到什么…… 呃,什么来着?茉莉?磨砺? 不,他才不记得那些古怪的词,在他眼里,黄泉不过是个举止奇怪,又很喜欢做善事的少年罢了。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跑出来的小公子,黎尧本以为没过多久他就会被家里人找回去,结果都来这儿大半年了也没看见有认识的人上门,还害得他被瞎攀亲戚的乞丐骗去好几个钱。 黎尧昂着头轻轻地掸着红匾,掸完之后,那三个大字看起来更亮堂了。 唉。 高老庄所在的地方是个偏僻的小巷子,对面就是墙,整个巷子就他们一户,尽头封死了。这户宅子占地挺大,又不好找,据说还闹过鬼,阴气重的很,曾有上门的乞丐神神道道地提过这里是“凶极鬼眼”什么的……反正就是各种不吉利。 可是在这住了这么久,鬼怪是一只没看见,到是黄泉一天到晚的装神弄鬼,跳上跳下。 “嘿,黎尧!”他正打算回去,巷子那头跑过来一个人,是个梳鬏的男童,手里提溜着一团布包,“馒头买回来啦,刚出屉,热乎的很!” 黎尧瞄了一眼那布包的大小,看上去比平常少:“怎么只有三个?你自己的份呢?” 司空白提着馒头跨过门槛,走进灶间,将馒头抖擞进早就摆好的碟子里,确实是三个,白白软软,冒着热腾腾的气,他一边掀开锅盖舀粥一边说:“我自己吃过啦,一会儿我就要回家了。我娘托人捎了信,三姑婆家的媛姐明儿出嫁,要我当喜童去。” 他将粥碗一摆,对着放好掸子跟过来的黎尧招呼道:“吃吧。” 黎尧拖过长条凳坐下,拿起包子啃了一口,热气呼了他一嘴:“哎呦,烫……你娘怎么三天两头叫你回家,你别来算了,就待家里最好。” “我不是说过吗,我家穷,我必须出来赚钱啊。” “那你在这边当仆役,我怎么觉得你也赚不到什么钱?更何况你还老不在,黄泉不扣你的工钱吗?” 男童撇撇嘴:“不扣,但也不够用啊,幸好来的客人总是很大方,上次那个大富豪随手给我的银子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他赶紧捂住了嘴。 “啊?他都没给我!”黎尧恨恨地一拍大腿,“早知道当时就多巴结巴结他了!” 司空白好像想起了什么:“哦对……他其实也给你了,我把你的那份也收了来着。” “你——”他一激动,手碰翻粥碗,黏腻的白粥洒了一裆,因为入了夏,穿的是对襟短衫和阔腿短裤,粥汤顺着大腿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两人抬头面面相觑。 黎尧刚准备站起来,司空白比他反应的更快,直接夺门而出,笑着跑了:“别生气嘛——那钱我最后还是给张三哥了,我回家了哈!” “小兔崽子……算你跑得快!”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并没打算追究,既然是给了张三哥,那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不,不说那个,就冲这裤子也得教训他一顿! 他咬着馒头,将裤子换下来洗了,没太在意自己只穿了亵裤的形象,反正这里偏僻的很,基本上不会有人来。 “高老庄”不仅是黄泉的住宅,更是他的铺子,却什么也不卖,只帮人实现心念,还要假模假式的立下契约。用黄泉的话来说就是,完成契约能得到报酬……什么报酬啊,一毛钱都没有,顶多就是他自己心里会舒坦吧。 话虽如此,这契约也不是谁都能签的,有缘与否主要通过一个小金羊来判断,那是他们的镇店之,不对,镇庄之宝。小金羊就摆在大堂长桌之上,想要来结缘的人都得用手一摸羊角,若是那羊眼一眨,便是有缘,这单子就要接,不眨,就是没缘没份。 当然了,是否有缘要看天意,有的人今天无缘,明天可能就有了,所以之前曾有过很多赖汉天天来摸羊角,巴不得羊眨眼,好提出要求让高老庄给他们钱,还好金羊一直没眨眼,时间一长,这群人也就走了。 关于这金羊也是十分蹊跷,黎尧可细致研究过,说是那些道士的小把戏吧,金羊的样子和那些道士唬人的牲畜长得还真不一样,长着一对弯弯的长角,说是叫山羊,啧啧,黎尧可没出过这平原蒲城,也不怎么相信山上还能有羊。 死物能眨眼,这就更奇怪了,除此之外还拿不动,只有黄泉能拿动,十分唬人。 本来黎尧还半信不信的,觉得黄泉虽然长得奇怪了点,说不定还真能是什么仙童子,结果时间一长,早就不信了。他的德行要是能成仙童子,那自己都能上天了! 司空白是黄泉在他之前招来的仆役,是买宅子的时候,原主塞给他的,说是个很可怜的小孩,不收下他就要饿死,黄泉便留下了他在这里打杂帮忙做事。后来不仅帮他娘治好了病,还帮他哥娶了媳妇,这孩子反而没以前那么勤快了,三天两头就回家去帮忙。 他抖抖水淋淋的裤子。当然,他也没有责备的意思,司空白是个挺好的孩子,虽然有时候挺皮的,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皮才怪吧? 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怎么样的。他将裤子再拧干,抖擞理平,准备晾到外面去。自己是被黄泉捡来的流浪汉,之前的事情全都忘了。高老庄当时已经在江湖上有了点名气,客人多了,正是缺人手的时候,黄泉碰见了他,就把他捡了回来帮着做事——也就是帮着给人完成心念。 最近黄泉要出远门和那魔教教主游历一番,也就暂且将高老庄交给他打理。 黎尧没事干的时候经常会幻想,自己会不会是什么流落在民间的皇子?或者是什么前辈的私生子?身份特别显赫的那种? 要是那样就好啦……他想着,将自己的裤子晾晒到院里的长绳上。 但是今天起床之后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没完全拧干的裤子边缘滴下水来,亮闪闪的,打到地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总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 他看着天上的太阳,虽然才是早上,可云不淡,在云后的太阳就像掉进棉花里的灯泡,朦朦胧胧柔柔软软的,一点不刺眼。 等等?灯泡是……什么? 黄泉也好司空白也好高老庄也好,一瞬间好像有了种特别陌生的感觉,刚起床时的胸闷又重新席卷而来。 呃,是自己还没醒?还是这才是梦? 水还在缓慢的滴下。 “叨扰。此处可是能助人成念之地?” “啊?”晾衣绳后的黎尧抬头望去,是开着的门口来了位客人。 那客人穿着很俊逸的襦衫,外袍上绘着挺拔的泼墨野竹,远看去好像没什么表情,淡淡的,气质如竹般疏冷,但那眉目可是十分又十分的好看。 黎尧甚至觉得那是画里见过的人,要不然怎么能有这么优美的风仪?而且还十分眼熟。
第094章 章回 九十一 美人 要不是视野里还有一小半是自己的湿裤子,黎尧说不定还不会那么快回过神来。这位长相极佳的公子不禁让只穿着亵裤的他感到惭愧。交代了句“请先进大堂来坐”,就急忙地跑回去找出其他裤子套上。 穿戴整理好之后,那位公子已经站在大堂长桌前等待了,身材挺拔如松,气质高洁如雪,黎尧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他在高老庄当杂役也有一段时间了,平日里见到的人很多,其中也不乏江湖上知名的大侠或是美男子上门许愿,可他从来没看见过有谁比得上面前这位的。 不知道这样一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又是因为什么样的心愿才来到高老庄的呢? “请坐请坐,”他示意那把红木圈椅,可那公子并不打算入座,只道:“我听闻来此地者,须得触金羊判缘启,若我无缘,当下便可离开,不必劳烦先生。” “您客气了,”客人不坐,黎尧也不敢坐下来,指着小金羊介绍道:“这就是断定之物,一碰便知,羊若眨眼……” 没等他说完,那位公子已经将手放到了雕像上,羊也立刻就眨了眼。 “……便是有缘。”他将剩下的话说完,也算是下了个结论。 唉,他还以为在黄泉不在的日子里,自己能偷个懒好好放松下呢,没想到他刚一走,便来了有缘的客人,岂不苦哉! “公子请坐吧,”他无力地问道:“还敢问公子大名?” “水之央有凤长鸣,央鸣,字传卮。” 央鸣感觉名字还挺熟悉的,但是“传卮……?”正从书柜上取出契约书的黎尧重复了一遍。 “是,家父痴醉于丹青,便唤我传卮。” 那什么,我本来想问的是字怎么写的……算了还是不问了,就写名字罢。 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软毫,将他的名字记下:“央公子,你心念何事?” 央鸣:“我所求,为思慕情爱。” “思慕?公子是不是看上了某家闺秀?” “并非如此,我……”央鸣顿了一顿,“我此生还未领会情爱为何,上月却忽生遗憾之感,觉得冥冥之中有人在等我。为此,家里人给我介绍了许多好女子,希望我能遇到我等待的姻缘,但是那些淑女似乎都不是我要寻找的人。机缘巧合下,听说贵庄可以做到常人不可为之事,我便来到此地,只求能圆我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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