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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无需忧心,这并非你能决定,只说我自己,并非因你而来。”拂尘神君握上腰间那卷召令,他此次是逃不出去了,只是实在不甘心,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是谁布下此局竟敢献祭一城之人。 李老爷闻言一愣,终于笑了,“那便能让我心安一些了。”随即又面露郁色,忧愁道:“只是不知道小女可否逃离……” 靳浪醒来之时已在昭明镇城外,因幻境原因,此处看着只是一片荒芜的灰雾,可驾车的车夫和身边的翠儿却全不在意,眼中仍是是正常的郊外场景,兴许是因为真正的李二小姐出镇那日便是如此。 他总算看到了密道那日李老爷写下的信。 “卿卿吾女,看到此信之时希望你已离开昭明镇。为父无能,救不了你兄长,同样也护不住你。不知从何处惹了祸事,让李家同整个昭明镇无故受此大难,父恨过悔过,可时日无多之时的如今却已认命,仙家之事不是我等可以抵抗,若你有幸逃离,不必忧心亦不要挂怀,只望吾女往后能一生顺遂,事事欢喜。 父此生足矣。” 心脏在胸膛剧烈跳动,有人在耳边不断哀求,「回去。回去。回去。」 如今情形,同靳浪六岁那年何等相似,他当年亦是独自一人被母亲藏进兔子洞中,眼看着亲族亡尽。靳浪没出来,成了靳家于世上最后的血脉,李二小姐却回了头,于是昭明镇中多了一条冤魂。 靳浪说不清两种选择谁更好,或许已做下的决定便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靳浪喝停了疾行的马车,“你们沿着此路离开,我要回去。” 他没等翠儿和车夫李海平回应,自己跳车往回走,兴许是幻境限制,他全身法力被封,只能如同凡人一步步往昭明镇跑。 迷雾之中行走辨不清方向,靳浪走了没多久便听到身后一声呼喊,“小姐!” 翠儿是陪着李二小姐长大的丫鬟,是主仆,也是姐妹,李海平也是李老爷多年培养的忠仆,两人早知此次凶多吉少,却也调转车头。 “小姐,马车两个时辰已走了快百里,你一人要走到如何时候,我们一同回去吧。” 浓雾渐渐散去,同坐于马车中的翠儿眼中却逐渐冒出黑气,翠儿毫无所觉,仍旧同靳浪说笑,靳浪闭上眼不再看,大抵六十年前,李二小姐回府时,也是同样情景。 李府已经到了。 早时打不开的府门现在畅通无阻,府里无数人高高扬起头颅,恶气从人们的七窍中汩汩流泻,而李府之外,翠儿同李海平同样如此,昭明镇无人生还。 靳浪一路狂奔到了李老爷的书房,只见李老爷双目圆睁,恶气如同泪水倾泻。 一道女子身影从靳浪身体中浮出,女子颜色姝丽,穿一身藕粉色罗裙,便是当日李二小姐了。 兴许是李老爷有所布置,此时李二小姐还未曾像镇中其他人一样被恶气侵蚀,她跪在院中,落下血泪,看着眼前的拂尘神君,声音如同从深渊传来,“仙君,我恨,父亲说不要我报仇,我却从不是大度之人,我偏要知道是谁害我李家如此,我要他偿命!” 拂尘神君悲悯的望着眼前的女子,摇头道:“我亦不知是谁,我会留下余下灵力维持李府中人一点灵魄,只希望未来有人能为我等解惑。” 化神神君能在恶气之中维持神智百年,若是拂尘神君自现在屏息闭关,并不是全无可能拖到未来脱困之日,只是重伤之后他亦是难以维系,不如就为昭明镇万人留一线生机。 拂尘神君散去修为,层层恶气之中一点浅薄灵气自天灵涌入李府众人体内。再看拂尘神君,已同府中凡人。 多日来的困倦抽离,一点清明涌入脑海,眼前也似是蒙上一层血雾,有人从身后拥住靳浪腰身,他不必回头,便从那身清寒的气息中知晓来人身份。 “小龙,你回来了。”林杦烟说。 靳浪一怔,“你叫我什么?” 林杦烟轻笑道:“我家乡有种说法,说是小儿天赋异禀,将来能成他人所不能便称为龙傲天,我觉得你亦是如此,便在心里偷偷叫你小龙。只是刚刚一时口误,不小心喊出来了。” 靳浪挑眉,不满道:“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我可能如此叫你?小龙~” 他喊得温柔缱绻,温热的气息打在耳侧,靳浪不自觉红了耳框,“随便你。” 两人调笑片刻,靳浪总算从心脏都快被捏爆的猛烈情绪中脱出,只是仍旧情绪低落,指尖已狠狠戳进林杦烟拥在腰间的手背。 林杦烟轻叹一口气,“是血缘因果。” 靳浪冷笑一声,不必多余的说明就已明白林杦烟所言为何,并不让人意外,“他李家老祖以李家为媒介献祭这一城性命只为逃避天劫。林杦烟,你那南山书院之中可有那个渡劫尊者俗家姓李的?”
第23章 22 湮灵魔尊 如今修真界中渡劫尊者不过双十之数, 而南山书院中仅有一人附和条件,林杦烟嗓音里含着冷漠的怒意,“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他没死在天劫之下,反而苟延残喘至今。那是南山书院前任掌教——鹤年尊者。” 林杦烟当然记得这位南山书院前任掌院。鹤年尊者是同南山尊者同一时代的人, 在林杦烟进入南山书院之时就已大乘多年, 多年执正道仙门牛耳, 为人严肃刚正。在众人口中, 最广为流传的是,鹤年尊者, 道心通达,无惧雷劫。他是飞升通道受阻八千年来,唯一不拖延,不兵解之人。 一句修真者不愧天地,不知是南山书院多少修者毕生所求, 当年鹤年尊者渡劫而亡, 仙门百家百年素蒿,何等威风, 却不知此人躲在暗处早已留下无数布置, 甚至以一城为祭, 只为苟活…… 鹤年尊者四字一出, 眼前一切顷刻碎裂, 两人又回到六十年后破败的李府庭院,一张苍白枯瘦的脸立在靳浪面前,那是李二小姐, 漆黑的眼瞳下还残留着血泪,不复艳丽的唇外突出着尖利的獠牙,她已失去了曾经的美丽, 变得如恶鬼般恐怖。 靳浪伸手为她擦去眼下血痕,含恨而终,又怎么不是嗜人的恶鬼那? 号钟仍旧铮鸣不休,地下传送阵已毁,城中无数尸傀静立于原地发出凄厉呼啸,滚滚恶气自尸傀之中升起,如同云海翻腾,天边隐隐有雷声炸响。 大半个罟城,数十万凡人,还有源源不断被卷入的修士,他们的怨气太重,喧嚣着要一个答案,要一个解脱。 而这一城恶气终归是消散在空气中。林玖烟从八百年前意外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修真者,直至此刻,他第一次真正的意识到,修真界中强者为王,人命如草芥。这世上很多人,在死亡来临时,连问一句为什么都是奢望。还好,他从来都是强者。 恶气已清,而满城尸傀亦随着恶气的流失逐渐化成飞灰散落,寂静荒芜的天地之间只剩下林杦烟和靳浪。 寒凉微风携飞尘从身边流过,靳浪不自觉瑟缩,由幻境带来的情绪久久难以脱出。号钟本就是一把沟通天地万物的先天灵器,这场以李二小姐的记忆构筑的幻境将他带回独自一人的曾经,没人能比他更明白李二小姐的恨意,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六岁之前的事了。 林杦烟轻轻抬起靳浪垂着的头,“在想什么?” 靳浪撇下的唇角微勾,霜寒冷漠一张脸笑起来的瞬间如春回大地,“在想等我重回大乘,一定要杀光他们,七杀、鹤年……所有藏在后面伤我,辱我,害我,恨我之人。” 他声音轻缓,笑得明媚,就像在说明天要去吃醉香楼的烤鸡。 “如果我不让那?”林杦烟问。 “那就连你一起杀掉。”靳浪仍然笑着。 林杦烟深深的看着这张脸,忍不住想,如果被他知道,他本该光明璀璨的人生只是因为一块被自己带走的素寰玉而天翻地覆,事情又会如何那? 林杦烟垂下头亲吻那张柔软的,流着毒汁的甜美唇瓣。靳浪眯起眼伸手揽上林杦烟脖颈,没关系,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一缕阳光透过终于散去的迷障投下,两人已经适应黑暗的双眼不自觉眯起,天边响起一道魅惑的女声,“两位好兴致啊。” 亲吻被打断,林杦烟抬头注视着那抹婀娜的身影,“湮灵魔尊。” 洛水轻笑,十指丹蔻如血暗红,“大名鼎鼎的仙道盟之主竟也听过小女子名姓,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血祭罟城之人是鹤年尊者,而如今在此守株待兔的却是湮灵魔尊,想必当年鹤年以渡劫假死之时就已有了魔修的布置。 林杦烟踏出一步挡在靳浪身前,淡道:“魔尊过谦了。” “仙主大人果真凛然如月上仙人,让人心向往之,若是其他时候妾身必定有很多话想与你闲聊。”洛水素手一挥,身后升起十丈软红尘,她神色狠厉,“只是现在,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仙主抢了我的东西,如今也是归还的时候了吧。” “什么叫你的东西?”林杦烟冷笑道,或许是想要的东西总能轻松得到,他从未对什么东西有执念,却在听到这几个字时难以克制怒意,一身恐怖的威压爆发,灵力四溢间,墨发狂舞。 “林仙尊,琳琅城中被你劫走无上道体是我技不如人,既然你已采补,不日就要渡劫飞升,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仙门百家苦天劫已久,你真想与世界为敌吗?” 一声嗤笑打破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你们真好笑。”靳浪轻抬眼眸,“说得我好像成了什么任人摆布的物件。张口闭口都是采补,飞升。我就不能是自愿跟师尊睡觉,双修吗?” “你变了,靳浪。”洛水看向靳浪,她是在一百二十岁时遇见这个人。 洛水是故意被靳华生带走的,靳华生本是凡人,运气好传承了一本不完整的采补功法就以为自己无人能敌,四处抓捕女子采补,进境飞快,实际那是一本永远无法结婴的功法,是洛水的师尊创下的,为自己培养炉鼎的邪法。 洛水六十岁时就以这种功法采补杀死了想要采补自己的师尊,将一身邪法转为完整的魔功,同时继承了师尊留下的财产,便是这些有幸得到相同邪法的魔修,靳华生是她选中的下一个零食,却不曾想中途遇到了当年还是凡人的靳浪。 因为那张脸实在漂亮,洛水延迟了自己的采补计划,却不曾想,身为凡人的靳浪真的杀了靳华生。 少年玉白的脸侧是魔修死亡时喷溅的鲜血,身穿同样血色的红衣,满脸煞气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洛水兴奋到战栗,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升起如此强烈的喜爱,她决定留靳浪一命,“小子,你的金丹碎了,跟我双修我能帮你。” 这是一个正常人不会拒绝提议,毕竟洛水是万中无一的玄阴圣体,而她能看出来,靳浪也是天生炉鼎的纯阳之体,他们双修,只会事半功倍,但是靳浪拒绝了,他宁愿未来每次进阶都承受挫骨之痛也不愿意依靠这些旁门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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