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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濯心又痒了,却不敢再凑上去强迫他。 “你说的特赦圣旨,我已经命人送去了诏狱。”萧濯顿了顿,续道,“三皇子封安王,封地安阳,至于萧觉……哼,我可特意一视同仁给了他宁州,但他不要,自请去了南明。” 南明与南疆相临,当地百姓多是异族,不服教化,毒虫鼠蛇泛滥,到处皆是毒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愿意去南明赴任,更别说是作为封地。 江照雪面色淡淡,没说话,床幔外的人已将他的沉默理解为心疼,阴阳怪气开口: “这你就不忍了?当初萧觉连卖官的骂名都不敢自己担,如今良心上过不去,才想着装模做样去赎罪,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也值得你去心软么?” “嗯。”江照雪挑开帘幔边缘,露出一只冷冽的眼,“陛下说得对,装模作样去赎罪的人,不值得半分心软。” 萧濯:“……”为何他总觉着这话里有话? 江照雪才不会去在意他心里又如何多想。 但卖官之事,萧觉做得的确不妥当。 又想要名声,又想要西北军的忠诚,哪里又这样的好事? 作为储君,未来的帝王,太过于认定自己的决定,也非好事。 “那镇北侯呢?”他淡声问。 事关云有行,他总是要多问几句。 萧濯亦知他是为了谁,心里又酸又涩,却不敢如从前那般肆意妄为,低声道:“你下命令,我听着好不好?” 这话属实暧昧,旁观的无杳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陛下对他们大人意图不轨! “让他一同去南明吧。”江照雪沉吟片刻,道,“南明乱象由来已久,需要镇北侯这样的铁血之人镇压。” 萧濯深黑的眉一挑,“我以为你会看在云有行的面子上,让他流放西北,也好让他们父子团聚。” “有行与你不一样。”江照雪冷冷瞥了他一眼,“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北境与西北军重要,若是罚得太轻,只会让他心存愧疚不敢再回京见人,然后自己惩罚自己。” 左一个有行,又一个有行,叫的这么亲密! 萧濯袖中的手无声攥紧,指甲早已陷进掌心,面上还要挤出温和的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蹦出来,“好,都听阿雪的。”
第68章 云有行要回京了? 江照雪闻言,扫了他一眼,“你若是不情愿,便不要摆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让人看了倒胃口。” “……”萧濯顿时什么也不敢想了,垂下眼低声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愿意去做。” “是么。”江照雪收回挑起帘幔的手,清隽人影拢在朦胧纱帘后,“那陛下可以离开了。” “您在这,臣委实睡不着。” 话都说到这里,萧濯只能忍住不舍,默不作声走出屋子。 刚踏下台阶,便感觉到一道冷漠的目光投来。 侧目望去,那名不过十七岁的少年在梨树下席地而坐,一边擦剑,一边盯着他。 眼中的冷意毫不遮掩。 一个暗卫,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可这是江照雪的暗卫。 暗卫的态度,随着主子的心意而动,前世江照雪满心满眼都是他,哪怕十七讨厌他,也会对他有所收敛,如今全然没了收敛,只能说明,江照雪在府里从未掩饰过对他的憎恶。 萧濯闭了闭眼,竭力压住心底沸腾的戾气,大步踏出了重雪院。 待他走出相府,府门外等候的苟公公连忙走上前,“陛下,回宫么?” “嗯。”萧濯上了马车,待马车走出朱雀大街后,又冷不丁吐出一句阴冷的话,“去诏狱。” 苟公公面颊抖了抖,低声应道:“是。” …… 人进了诏狱,才知一日竟也可以这样漫长。 萧霁坐在墙脚的草堆上,指腹摩挲着墙上被他刻下的痕迹。 那都是他刚入诏狱时刻下的,妄图记下度过的每一日。 可自从某一次他多昏睡了一些时日后,便再也算不清自己到底睡了多少日子。 他想了许久,也想不清,为何江照雪与萧濯会厮混到一起,又为何会一起针对他布下这么个局。 早知如此,当初在去雍州的路上,就该斩草除根! 远远传来诏狱沉重的大门被人推开的声响,萧霁不由眉头微动。 散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牢房前。 抬眼望去,只见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哪怕是繁复厚重的黑色龙袍穿在他的身上,也如他的步伐一样随心所欲。 眉骨与山根如山脉连绵而下,鼻梁极挺,薄唇浅淡,本是十分清俊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的凶戾阴狠,哪怕是垂在额前的十二旒流苏都无法遮掩其锋芒。 萧霁豁然起身,眼睛死死盯着他身上唯有天子才可穿的龙袍,“竟然是你得了皇位?竟然是你!” “你一介冷宫废妃之子,凭你也配?!” 萧霁双手抓住牢房的栏杆,眼白因为失控的情绪而泛起血丝。 那日他察觉到隔壁牢房的萧濯被人带走,以为是要被处死,心中还曾有过片刻快意。 “骁翎卫是你的人……哈……你才是骗子!你戏耍了他们所有人!” 面前的人再无半分平日里端王风度翩翩的影子,已然歇斯底里起来。 但萧濯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开门。” 一旁跟随的无常替他打开了牢房,“陛下,可要属下——” “不必。”萧濯走进牢房,顺手带上了门,原本还算空旷的地方在他过分挺拔的身形下,显得不那么让人容易施展身手。 其余跟随其后的骁翎卫皆与无常一齐默默退了下去,只是刚走出几步,便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声声惨叫,比这诏狱里的阴森寒气还令人头皮发麻。 “萧濯,你放开皇叔!有种你冲我来!”另一个牢房传来萧昭的怒喝声。 “啧。”萧濯随意将指尖的血抹在墙上,嗤笑一声,眸底尽是阴狠,唇角勾起恶劣的笑,“嘴巴上的线刚拆下来就迫不及待说话啊?别急,下一个会轮到你的。” 这场隔绝于诏狱内的泄愤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苟公公早早命人备好了用来洗手的盥盆,待人出来时,便连忙端上去。 待萧濯不紧不慢洗完,用帕子擦净了手,那盥盆中的水早已染成了血色。 一旁的无常低声劝道:“陛下何必因为一个阶下囚染脏了自己手?” 萧濯擦手的动作一顿,方才消散了几分戾气的眉眼又骤然阴沉下来,“多嘴。” 无常默默住了嘴。 往年逐月节,宫中都会有宴会,但今日,萧濯早早便已先帝死去不久为由取消了。 但养心殿的宫人都知晓,当今陛下与先帝并无感情,之所以这般说,其实不过是想单独与那位江大人一起过节。 但不知道为何,从相府出来心情便不好,甚至跑来诏狱发泄怒火。 待萧濯从诏狱出来,圆月已经出来了。 秋冬的夜晚,总是来的这样快。 没有江照雪的皇宫,犹如一座死宫。 萧濯没有犹豫,换回了那身便服,又焚香片刻,直到身上的血腥气再也闻不到,方才仓促二度出宫。 谁知还未到相府,远远便瞧见谁的马车就停在相府门前,而府门前与人说话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君后无疑。 再走得近了些,萧濯便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萧觉。 刚从诏狱里放出来几个时辰,不趁着他改变主意前逃离上云京,竟还要来打搅阿雪! 萧濯随意踩在一颗枝叶繁茂的榕树上,从树叶缝隙里窥视,犹如阴暗里窥伺主人却早已被主人抛弃的野狗。 府门前,萧觉已不再穿彰显太子身份的蟒袍,面容也多了几分憔悴,却依旧温和含着淡笑,“阿雪,以前……的确是我一叶障目做下错事,此去南明也是为赎罪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还能见……” “殿下,我与你并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江照雪淡声道,“从一开始,我便知道,我与殿下从来不是同路人。” 若无卖官之事,萧觉未必不能做一个被人称颂的仁君。 毕竟以萧觉之城府,远不能算是平庸。 榕树上,萧濯缓缓勾起唇。 就是,他的君后与萧觉这厮才不是同路人! “我知道。”萧觉苦涩一笑,“三月后有行若回京,劳烦你多提点,他性子直,容易得罪人。” 江照雪微微一怔,“他今年年节,能回京?”
第69章 要死也别死在相府 “嗯。”萧觉顿了顿,望向他,“这件事,陛下没告诉你?” “也是,这几日刚到的消息,陛下远在皇宫,还未将消息放出,也是理所当然。就连我与舅舅,也是方才在侯府接到了有行的书信,才知陛下特允其回宫。” 萧濯特允? 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江照雪眉头微蹙,下意识开始揣测男人有何居心。 待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又有些啼笑皆非。 他还从未这样不信任地揣测一个人,偏偏这个人还是曾经他最信任的人。 所以萧濯为何故意瞒着他,为何不想让他知道? 江照雪想,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知晓了。”他淡淡道,扶手作揖,算是全了那些年少相伴之情,“殿下此去,一路顺风,南明毒瘴肆虐,莫要在被迷了心智。” “借你吉言。”萧觉淡笑道。 话落,转身上了那辆老旧的马车。 江照雪的目光落在青年清瘦的肩背上,总觉得不似往日挺拔,眼神也不再似曾经那样深不可测。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一个被父亲忌惮,被母亲自小严厉逼迫的太子,如履薄冰这么多年,卸下一切离开上云京,未必不是件好事。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萧觉是,萧濯亦是。 待马车走远,江照雪收回目光正欲转身回府,一道熟悉的声音又唤住他。 “喂。”身后之人顿了顿,见他像是没听见,又别扭道,“江照雪!” 江照雪这才停下步子,转过头,唇角微勾,“原来安王殿下知道臣的名字。” “……”萧朔面色一僵。 江照雪这才打量了一眼他这一身打扮。 说是刚从刑部大牢放出来的囚犯也不为过。 蓬头垢面,衣裳褴褛,尤其是头发,与鸟窝无异。 “我记得陛下的圣旨里不但封了亲王,还给了封地,怎么,殿下不愿受这恩惠,要去城门口乞讨么?”他淡淡道。 “你——”萧朔面上浮现怒色,却又很快意识到如今自己的境地,泄了气,不自在地偏头道,“三皇子府里的仆从早就跑光了,我这些年连衣裳都不曾自己穿过,哪里会打理,而我母妃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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