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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霎时沉下去,“这么操心朕侍寝之事,怎么,林太医不想做太医,想净身去内服务任职么?” “陛下恕罪。”林太医面色发白,苦笑道,“老臣一把年纪,的确不该过多操心,只是忧心龙体,并无插手内廷之事的意思。” 恰逢此时无常换了身衣裳走入殿内,“陛下,在南疆的探子传来书信,已寻到蛊毒消解之法,只需——” “朕何时说了要解蛊毒?”萧濯打断他。 无常更是不解,“蛊毒若不解,总有一日会撑破陛下的心脏。” 可是蛊毒是江照雪下的。 若他偷偷解了,江照雪不能解气,说不准便不搭理他了。 他怕江照雪不高兴。 无常知晓这一点,更是心绪复杂,“属下知晓了。” 但心里却谋划着,就算如今不肯解,日后也得提前备好才行。 “朕乏了,都退下。”萧濯淡淡道。 但无常仍旧留在原地,有些情报,不适合有外人在场时说。 “陛下,黑白已经易容成马夫,跟随萧觉往南明去了。”无常犹豫道,“只是那萧觉心思缜密,以黑白的演技怕是容易被瞧出来。” “被瞧出来又如何?”萧濯捏了捏手里陈旧的香囊,嗤笑,“他想赎罪,不盯着他怎知他是不是真心?” 若不是真心最好,正好让他的阿雪彻底厌弃。 “若他不肯老实赎罪,便也不必留着他碍眼。毕竟在南明,死一个夺嫡失败的太子,又不是什么大事。他既自寻死路,怪得了谁。” 无常讶异,“留他一条活路,这不像陛下的手笔。” 萧濯垂下眼皮,指腹抚过香囊上的鸢尾花,“朕总得让阿雪见到,朕虽然脾气不好做了许多错事,但朕会改。” “只要他不喜欢的,朕都愿意改。” “你将此物送去相府,给他。”萧濯拾起身侧紫檀木矮桌上的圣旨,丢进无常怀里。 无常不用打开,都知晓这又是一册空白圣旨,当即疑惑,“陛下不是已经送过一次,再送一次,未免太……” “原来的被他弄丢了,朕贴心补上不行?”萧濯不耐烦道,眉头下压。 无常:“……自然是行的。” 无常说完,尚未来得及告退,又被唤住,“慢着。” 无常顿住,“陛下还有何吩咐。” “召工部尚书来见朕。” 新帝自登基以来,朝中势力每日都要被清算一番,午门外石板上的血,从未有一日干净,刑部大牢更是塞都塞不下。 可这位帝王,显然没有因朝臣空虚就心慈手软的想法。 故而当新上任的工部尚书接到入宫觐见的旨意时,心头战战兢兢,在入宫前更是连后事都交代好了。 “微臣参见陛下。” 情毒未纾解,又有伤在身,萧濯便是身子再强健,也不免疲惫,淡淡应了声,让他起来。 他将一座早已画好的宫室图纸递过去,“朕要新建宫室,这是图纸,工部多久可完工?”
第75章 朕就喜欢他目中无人的样子 工部尚书接过图纸一瞧,扫过其上所写‘巫山殿’,瞪大眼睛,颇为不解,“陛下如今后宫空虚,先帝的嫔妃又移去了寿康宫,宫室大多无人居住,何必再花费国库去建一座宫室?” 这殿名,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情意,可不像是帝王给自己取的。 更何况若是天子自己想住,又有哪座宫殿能比得上历代帝王居住龙气盘桓的养心殿呢? 然而面前的帝王却像是不曾听进他的话,自顾自道:“得早些建好,最好赶在明年入秋前,阿雪才好养病。” “陛下,您所绘图纸远比寻常宫室要繁复,即便到后年,也未必能建好。”工部尚书无奈道。 “朕不管。”萧濯眸光冷下,英俊的面部轮廓在昏暗的阴影下平添几分阴森骇然,“建得慢,那便多雇些人手,明年入秋之前,朕便要入住新殿,尚书若是做不到,那朕届时便住你府上。” 让天子住自己府上这种事,可远比入狱要吓人。 工部尚书满头大汗应了下来。 待人退下,萧濯往后一仰,整个人都躺在软榻上。 身侧空荡荡,他指尖下意识摩挲过身下垫着的明黄锦缎。 前世每当他疲惫或兴致低沉时,总有江照雪在身侧陪伴抚慰。 如今孑然一身,就连灵魂都空了。 可身体上的苦楚却又让他无法麻痹自己。 或许他该庆幸,他的君后在下情毒时,没有选择非死即伤的春庭月。 萧濯苦笑一声,让宫人端了一壶酒进来。 温和的烛光下,他独自坐在紫檀木矮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往日凶戾桀骜的眉宇也在雨声里染上了黯然。 “不是与你说了,受伤时不能喝酒,你又不听话。” 清冷熟悉的嗓音带着呵斥,却让萧濯心头震颤,猝然抬头,“阿雪——” 然而抬头环顾整座华丽的帝王住所,不过他孑然一身。 又是幻觉。 也是,如今的阿雪,哪里会担忧他喝不喝酒。 萧濯仰头饮尽一杯酒,辛辣一路滚过喉间,正欲再饮第二杯,苟公公忽而推开殿门,脚步匆忙走进来,“陛下,慈宁宫来信,太皇太后下了懿旨,宣江大人即刻进宫,如今人已经在路上了。” “咔嚓——” 萧濯眉目一冷,指尖猛然用力,瓷杯被捻成碎片,刺进肉里。 前世也是这般,分明先帝在时日日不是病中就是在佛堂念经的太皇太后,在新帝登基后,身上的病一下就好了。 不但屡次试图插手后宫之事,还在他的君后入宫第一日便召了人过去。 萧濯自是不放心,放下手里未批完的折子就匆匆赶了去。 前世他赶到慈宁宫时,两人已是说了许久的话,正好谈及后宫纳妃之事。 萧濯站在屏风后,哪怕透过屏风只能瞧见那抹朦胧的苍白剪影,脑海里也自动补齐了阿雪清冷的面容。 太皇太后苍老沉稳的声音自高台之上传来:“君后,哀家知晓你与皇帝情深义重心中唯有彼此,但他毕竟是皇帝,已经让你做了君后,总不能为了你连子嗣嫔妃都放弃罢?” “为何不能?”江照雪的声音一如既然淡然又带着讥诮,“他既然爱我,就该与我一般放弃子嗣,若依照太皇太后这话,那臣是不是也可以在相府养几个妾室绵延子嗣呢?” “放肆!”太皇太后破然大怒,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站起身,满头朱钗步摇叮当作响,“自古君臣有别,先前在皇子府皇帝如何纵容你哀家不管,如今你入了宫还敢顶撞哀家藐视皇威,哀家看你这君后是不想做了!” “做与不做,是臣说了算,后宫之主是臣,不是太皇太后。”江照雪冰冷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萧濯能有今日,一半皆是臣给的,没有臣,他什么都不是。” “你……你……”太皇太后气得伸出手,指着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 “陛下刚登基,后宫事务繁忙,臣不宜久留。”江照雪顿了顿,又道,“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还是少操些心,如先帝在时那般修身养性便够了。” 说罢,敷衍地道了声告退,便转身走了。 萧濯在他走后,才慢悠悠从屏风后走出来。 “皇帝,哀家可不曾骗你,你看看你自己选的君后,是个男子便罢了,还——” “啧。”萧濯懒洋洋地打断她,道,“朕就喜欢他这副样子,倒是皇祖母,一把年纪,还与一个晚辈过不去,你若实在瞧不得他,不如就出宫搬到相国寺去礼佛,多住几年,兴许便能长命百岁了。” “凭什么搬走的是哀家,不是他?!”太皇太后不可置信地指着他,“皇帝,哀家小时候还抱过你,先帝以仁孝治天下,你作为新帝,连名声都不顾了?” “凭什么?”萧濯嗤笑一声,“就凭朕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朕又喜欢他,愿意和他共享王土,皇祖母最好不要惹他不高兴,否则朕那些常常饿着肚子的獒犬,可不是好惹的。” 经此一事,太皇太后的确安分许多,哪怕在他瞧不见的地方,仍旧被他的君后压得死死的,一点浪花都翻不出来。 但今生江照雪并无君后的身份,他还是怕出什么意外。 萧濯回过神,随即站起身,“摆驾慈宁宫。” “哎哟,陛下,您还未更衣呢!”苟公公慌忙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替帝王披上外衣。 …… 慈宁宫外,江照雪撑着伞,从容站定,抬眼掠过伞沿,扫了眼慈宁宫的牌匾。 昨夜折腾得太晚,无杳与十七都不曾如何睡,他索幸无甚要事,便独自来了。 “来者可是江大人?”慈宁宫的掌事姑姑自台阶之上问话,却并不迎上来。 有前世记忆,江照雪自然知晓这不过是个下马威,淡淡道:“臣奉太皇太后懿旨前来觐见。” 掌事姑姑状若惊讶,无奈轻叹,“那江大人恐怕得先候着,太皇太后尚在午睡,还未醒呢。”
第76章 阿雪,想不想体会坐龙椅的滋味 “是么。”江照雪扯了扯唇,“看来是有人假传懿旨,毕竟太皇太后这般最厌恶不守时之人,又如何会为老不尊,给人难堪呢?” “江照雪,你放肆!”掌事姑姑面色一变,“你怎敢对太皇太后不敬!” “放肆的是姑姑才对。”江照雪冷下脸,分明站在台阶之下,周身气势却高居云端,“本官乃当朝三品大臣,轮得到你一介宫人说三道四?” 这时,一名小宫女从里间走了出来,在掌事姑姑耳边低语几句。 “太皇太后请大人大人进去。”掌事姑姑莫名不敢再直视他。 江照雪走上台阶,收了伞,靠在墙边,抬步往殿中行去。 殿中装潢大多古朴风雅,檀香萦绕在鼻尖,倒像是沉浸于礼佛的样子,但他一眼扫去,哪怕是最不起眼的镂空屏风,亦是由千金难求的紫檀木打造。 隔着一道屏风,依稀可见一道人影端坐于尊位上。 “听说这几日,陛下在相府乐不思蜀。”太皇太后沙哑缓慢的嗓音自屏风后传来,“旁人皆说是陛下迷恋上了相府刚接来小住的女眷,可依哀家看,怕是另有其人,江大人以为呢?” 当初萧濯毁去夜明珠被禁足一事闹得人尽皆知,此话显然意有所指。 “臣不敢揣测圣意。”江照雪淡声道,“倒是太皇太后,贸然宣召外臣入后宫,若只是捕风捉影为些小事,于臣于您,皆无好处。” “竖子无礼!”太皇太后豁然起身,呵斥道,“便是先帝在时,也不敢说哀家一句不是,你不过一介三品侍郎,也敢指责哀家?!” “先帝以仁孝治天下,自然不会说您不是。”江照雪微微低头,扶手作揖,“但自古忠言逆耳,作为臣子,合该大胆进言,又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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