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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璧扫了眼他冷酷又尚且带着青涩的脸,笑眯眯道:“我说十七,看阿雪和那位陛下说悄悄话,你就不吃醋啊?” 十七茫然眨眼:“醋不好吃,公子不吃,我也不吃。” 江照璧摇摇头,挥着帕子走了,“还是个孩子。” 十七冷哼:“孩子怎么了?照样可以保护公子。” …… 江照雪回到重雪院时,江照璧已在檐下替他收好了的桂花干。 “阿姐?”他眸光微顿,脚步慢下来,“这么晚了,更深露重,怎么不早些回去歇息?” “阿雪,你还喜欢萧濯么?”江照璧站在檐下,冷不丁问。 何为,‘还’喜欢? 难道在阿姐的记忆里,他曾喜欢过萧濯? 江照雪倏然攥紧了手,胸腔里似有什么沸腾而起,“阿姐,你是……” “我是。”江照璧走下台阶,到他面前,抬头定定望着他,“阿雪,你还爱他么?” 江照雪摇了摇头。 江照璧又问:“那你恨他么。” 不待他回答,江照璧便替他回答,“你当然恨,但如今重生久了,你冷静下来,便要顾及我与父亲,顾及局势未稳,你分明恨他,可你又最了解他,除了他,任何一个取代他的位置,你都无法有十分把握控制局势,所以至今你还没取回你的命。” 江照璧深吸一口气,“阿雪,你总觉着前世是你爱得失去理智,总觉得是你的错,所以愧对我,愧对父亲,宁愿忍着恨意也要稳抓稳打。” “可是阿雪,我与父亲,从未觉得受你连累,你想要报仇,阿姐帮你啊。” “帮我?”江照雪盯着她不似从前温婉的眸子,心头骤痛,“阿姐想做什么?” “今夜,就让萧濯死在相府好不好?”江照璧笑了笑,“正好阿雪你的密室里不是还关着一个端王余孽么?为了萧霁,刺杀天子,相府也无能为力啊,毕竟除了萧濯,上云京谁不知道,当初海棠是萧濯抢走的,届时仵作验尸,也只能查出是蛊虫所杀,和相府没有半点关系。” “朝中局势未稳,阿姐可曾想过扶持谁上位?”江照雪沉吟道,“如今朝中,除却长公主育有长子,并无拿得出手的皇室血脉。” 江照璧弯了弯眼睛,“不对哦。先帝可不止三个儿子。” “二皇子萧宁,比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聪明,又喜欢你,不就比萧濯这个疯子好把控得多么?” “至于文贵妃,我当初入宫的时候顺便给她也种了个虫子,不会威胁到阿雪的。” “再说了。”江照璧掩唇笑了笑,揶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云小将军马上就要回京……瞧瞧,没有人不会帮你的。阿雪,你只是在萧濯身边待久了,等他死了,你的目光里,再如何挑挑拣拣,也能多看几个旁的人。” 江照雪:“……” 一个时辰后,万籁俱寂,江照雪在客院前停下脚步,袖中的手微微发着抖。 他虽手染鲜血,还未亲手杀死过人。 而他的阿姐催得急,甚至怕他反悔,一路推着他就过来了。 萧宁是男子这件事,阿姐又是如何得知的? 自他入宫,与阿姐多年未见,阿姐又是从何时变成这般模样? “阿雪,进去吧。”江照璧显然很高兴,“报仇这种事,当然要亲手来。” “等你出来,一切都可以彻底重新开始了。” 江照雪顿了顿,道:“好。”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虽然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外,但阿姐,不会害他。 他也想真正重生一次。 江照雪推开门,走了进去。 许是夜里喝了酒,脚步声并未惊醒榻上的人。 情蛊想要彻底引爆,只需饮下种蛊人的指尖血。 十指连心。 江照雪走到床榻边,从袖中拔出匕首,刺破食指。 “萧濯。”他低声呢喃,“过了今夜,你我两清。” 另一只手刚挑起床帘,里面倏然伸出一只大手,熟稔地揽住他的腰往里面一带。 天旋地转,他被萧濯高大的身形反压在床榻上。 手里的匕首也摔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萧濯听见了,目光下移,落在他冒血的指尖,眉头死死拧起,想也不想,捏过他的腕骨牵到自己面前,低头,唇瓣含住了他的指尖。 指尖血悉数被他吮吸干净。 “好端端玩匕首做什么?夜里这么暗,刺伤手也一声不吭。”萧濯嗓音里含着笑,意犹未尽舔舐他的指尖,“分明方才还让我心疼,此刻又偷偷来瞧我,阿雪,我就知晓你嘴硬——” “呃——” 萧濯眸光一滞,闷哼一声,忽而整个人都往旁边一倒,捂着胸口,咳出一块浓厚的血来。 “阿雪,我没事,你别担……” “是我做的。”江照雪坐起身,衣袍与发丝已经散乱,“萧濯,你那么聪明,应早就知晓我给你下了蛊,方才你饮下我的血,蛊虫受到刺激,一刻钟后,我们便两清了。” “两清?”萧濯呼吸都止不住地颤抖,可力气仍旧大得惊人,双手倏然攥住他的肩膀,咬牙切齿道,“江照雪,我不准……我不要两清!我们不可以两清!” 他宁愿江照雪什么都不要知道,哪怕恨他一辈子,也好过两清。 “不能两清……我不许!”萧濯尾音染上哽咽,“江照雪……不可以两清,你休想和我撇清关系!你要恨我,那就必须恨一辈子!”
第91章 能被阿雪怀念,应是我的荣幸 鲜血自萧濯唇中,一路淌过脖颈,沁入衣襟里。 他的眸光哀戚,可语调又偏执,如同再次被主人抛弃的獒犬。 依然凶狠本性难改,却不免瞧着可怜。 “阿雪……求你,不两清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照雪伸出手,指腹抚上帝王轮廓分明的脸庞,声音依旧淡淡道:“萧濯,万事没有回头路。” “谁说没有?朕是天子,天子说有,那就一定有。”萧濯因忍受痛苦,微微发着抖,却还是急切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阿雪,只要你愿意,就有回头路。” “你可怜可怜我,回头好不好?别和我两清……” 江照雪指腹上移,触碰到他的挺拔的鼻尖,反复摩挲。 “萧濯,我一直,很喜欢你的脸。”许是因为知晓萧濯马上就要死了,心中恨意逐渐消散,对着这张脸,江照雪又生出几分浅薄的欢喜来,“待你死后,我会记住你的脸,并时常怀念它。” 半生欢愉半生爱恨皆因当初四皇子府那一眼,这张脸值得他在萧濯死后,稍稍怀念一番。 “就像前世你怀念我一样。”江照雪顿了顿,又轻叹,“还是不一样,毕竟我无法为了怀念你,让自己变得狼狈。” “……” “……我知道了。”萧濯的眸子一点点灰败下来,心已痛到麻木,“能被阿雪怀念,应是我的荣幸。” 距离最后一刻钟,忽而变得如此漫长。 江照雪余光触及到他腰间挂着的同心锁,分明还是那块被他瞧不上眼的锁,却连心神都被倏然勾住,瞳孔微微涣散,无意识地伸出指尖。 萧濯面色骤变,“阿雪,你手上有血,不能摸!”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沾染着两人血迹的指尖在触碰到同心锁的瞬息,江照雪只觉灵魂倏然被抽离,沉入冰冷的死水中,整个人不可抵抗地被卸去了所有力气,往萧濯怀里一倒。 闭眼的最后,他隐约听见萧濯焦急地呼唤。 …… 整座皇宫都像是被血洗过般。 夜幕四合,抬头望去,无星亦无月,唯有凛冽寒风刺得人眼睛发干。 就连观星台上的夜明珠,都因被血包裹住,而黯然失色。 今日是除夕过后的第一日,亦是万寿节,天子的生辰。 一个时辰前,金銮殿中尚且歌舞升平,席间座无虚席,群臣推杯换盏,恭贺陛下的吉祥话一句比一句漂亮,似乎所有人都不曾记得,昨日死于大理寺大牢中的君后。 不过也是,就连陛下都已经厌弃,谁还会尊称那人一句君后? 江照雪的魂体站在殿中,良久方才回过神。 自己这是……又做梦了? 但睡着之前的事,又在梦里变得模糊,如何也想不起来。 仰头望去,帝王独自饮酒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只是凶戾眉眼被十二旒流苏遮掩,瞧不出是喜是悲。 “陛下。”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的席位中传来,江照雪循声扭头望去,是那位没少在前朝弹劾君后失德的吏部尚书。 “虽说今日是陛下生辰,但死者为大,君后虽生前性情乖张,如今人已身故,陛下作为君后的枕边人多年,万寿宴实在不宜这般铺张。” 他们只知那日江照雪自焚于牢中,骁翎卫将消息压得死死的,除夕宴上天子虽突然离席,但萧濯向来这般,无人觉着奇怪,更不会往江照雪之死上有任何猜想。 此话一出,另一侧席位上的年轻官员站起身,嗤笑道:“魏大人,陛下哪里有什么君后,不过是个因妒被废的废后,他的死冲撞了陛下的生辰,陛下未曾怪罪,已是开恩,你现在为废后说话,莫不是与江家勾结,才心生不忍?” 魏尚书浑浊的眸子穿过江照雪的魂体,瞥了那朝中新晋的郎中,摇了摇头,兀自走到江照雪身旁,跪下,“陛下,臣自知忠言逆耳,可陛下与君后相伴八年,就算君后有错,难道陛下竟连一丝情分都不肯顾念么?天下百姓,又该如何看待陛下?!” 年轻官员冷笑:“那江家本就是自寻死路,这些年陛下专宠君后,还不够念及情分?魏大人非要在陛下生辰宴上提这么晦气的事,心里效忠的,是陛下,还是君后和江家啊?” “陛下——” 魏尚书还要说什么,龙椅上看不清神情的帝王蓦然摔了手里的酒杯,"都给朕闭嘴!" 殿中丝竹之音骤停,群臣跪了一地。 “魏尚书,你既在朕的宴会上待不下去,那就给朕滚出宫去,朕也不想看你。”萧濯冷漠的声音响彻大殿,“还有和他一样想法的,一并给朕滚!” 陆陆续续站起来两个人微言轻的年轻言官,在帝王阴鸷的目光下抖抖簌簌扶起魏尚书,退出了金銮殿。 宴会继续。 那名年轻官员自觉自己说对了话,又端起酒杯,堆起笑朝天子敬酒,“陛下息怒,魏尚书只是不胜酒力,昏了头,陛下不必与他置气。” 萧濯并未端就在手边的酒,十二旒下的眸子看了他一眼,不沾任何情绪,却莫名让年轻官员脊背阵阵发凉。 “陛下,这是臣特意准备的葡萄酒,您尝尝罢?”被这样的眼神睥睨,他已经生了惧意,却又骑虎难下,只好命一侧的侍从将准备已久的酒呈上去,让太监验完毒,替陛下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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