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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濯一手搭在石雕围栏上,不甚在意道:“或许吧。” 江照雪斜睨了他一眼,从袖中摸出那枚红色香囊,正要递给他,谁知指尖一松,被风一吹,就吹进了初春刚解冻的池子里。 “风太大,掉下去了,不如殿下还是——” 话未说完,身侧的男人已经纵身跃入池中。 一旁的无杳顿时瞪大了眼,“大,大人,他他他……” 这位四殿下疯了吗?! 江照雪自上方垂下视线,落在刚及男人腰际的水线,面无表情想。 真可惜。 早知多走几步路,丢进东街的河里多好。 池中,萧濯弯腰探入水里,水底的泥翻滚而出,浑浊了池水。 如此较真模样,好似丢进池中的不是什么香囊,而是他的真心。 世间万物,也只有真心二字,说来珍贵,却不需付出任何代价便可得到。 不需要代价就能得到的东西,不值钱。 江照雪想到前世,萧濯也是这般喜欢得毫不遮掩,炽热如一团火。 可最终也是这团火先冷却,冷眼逼迫他自焚成灰烬。 寒风忽而刮来,他没忍住 低低咳嗽起来。 “外头风大,大人身子不好,何必再陪着四殿下胡闹?”无杳虽怕萧濯,却还是不满开口。 江照雪侧目看他,“你不怕他了?敢说他坏话?” 无杳抿唇,不太服气:“奴虽生来胆小怕死,却铭记当年大人从雪地里把奴救走的恩情,舍不得您委屈自己在这吹冷风。” 就连胆小的无杳都会因他受委屈而抱不平,为何夫妻多年,萧濯却质问他为何受不了一点委屈。 “那就回去罢。”江照雪拢了拢衣袖,“池水很浅,不必再唤人来守着,免得坏了四殿下亲自寻回香囊的兴致。” 说完,转身离去。 早春寒凉,没有任何人值得他委屈自己。
第13章 训狗 萧濯捡到香囊爬上岸时,池边早已空无一人。 冰冷的池水沿着他黑色衣摆滴落,很快凝聚成一块小水洼。 暗卫首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不等萧濯开口问,就十分体贴道:“殿下,您刚跳下去,江大人就回屋去了。” 仔细听的话,还能从中听出几分幸灾乐祸。 傻子都能看出来人家江大人根本不想搭理,偏要自欺欺人,这下好了吧? “他身子不好,扛不住冻,不回屋回哪去?”萧濯沉下脸,横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去雍州盯着人,跑回来作甚?” 暗卫首领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您若是真怕江大人受冻,怎么一开始还让他出来呢?” 萧濯一怔,伫立良久,直到寒风顺着湿淋淋的衣裳钻入骨髓,才猛然回过神。 “胡说什么?”他拧眉,垂下眼睫,又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些笃定,“我怎么可能会不怕他受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整个上云京,除了我,还会有第二个人会跳下水去寻他的香囊么?” 暗卫嘴角一抽,虽不想胳膊肘往外拐,却不得不实话实说,“殿下,爱慕江大人的姑娘怕是连您的皇子府都塞不下。至于香囊,属下的确不清楚,但早在两年前江大人被陛下钦点为状元游街时,便已经有人为了抢到那一朵被江大人随手丢下的牡丹,跳进了东街的洛水河里。” 萧濯唇角下垂,咬着后槽牙,“是么?那为何我不曾听他说过?” “这些传闻,街上随处可闻,还需专门去打听不成?又不是什么罕见的情报……”暗卫首领在他逐渐阴沉的目光下噤了声。 再说了,像江大人那样孤高疏冷的人物,根本不屑于记着旁人的爱慕,又如何会亲口说出来? 依他看,自家殿下与这位江大人相安无事也就罢了,若是真要纠缠到一起,要么江大人跌落凡尘,要么自家殿下被驯服成阿柴,都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萧濯一言不发翻过了相府的墙,暗卫首领跟在身后,纵使看不见那张脸,也能猜到怕是脸色极差。 走到四皇子府前,男人又猛然停住脚步,扭头盯着他,接着上头的话继续道:“那个跳进洛水河里的人,肯定会水。” 暗卫:“不会水还跳进去,那不是傻子么?” 萧濯像是听不见他的话,自顾自冷嗤一声,“他就算跳下去,又如何?” 而他不会水也跳了,所以他比那个跳洛水河的人更喜欢江照雪。 本就该是这样的。 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爱他。 暗卫:“……” 萧濯惦记着怀里被池水浸透的香囊,加快步子踏入府,命人取来了火盆烘烤。 他像一个瘾君子,坐在火盆前,低头将香囊贴到鼻尖,闭眼深嗅。 池水冲散了浓郁的药香,哪怕凝神去闻,也只能闻到一点浅淡到几不可闻的冷香。 他重新睁开眼,借着火光,垂下眼皮去看香囊上的图样。 鸳鸯戏水。 来不及勾起一丝笑意,触及那敷衍却难掩精巧的针脚,眸光倏然顿住,继而沉下去。 在一旁任劳任怨添火的暗卫首领见状,试探道:“殿下,有何不妥么?” 似乎自从那日江大人来过府中后,殿下就有些不同了。 行事看似疯癫却远比以前有章法,情绪更是让人难以捉摸。 萧濯一言不发站起身,捏着香囊便大步往外跑。 与此同时,重雪院中。 江照雪正独自用着午膳,院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抬眼望去,某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撞入眼帘。 气势汹汹,不知道还以为相府是他家。 一旁的无杳慌忙挡在江照雪身前,“四殿下,你这是想做什么?!” 萧濯冷冷睨了眼挡路的人,“滚开。” 无杳被他阴郁的眼神吓得唇色都白了,却还是不肯让开。 来者不善,万一伤了他们大人怎么办? “无杳,去沏茶。”江照雪淡淡道。 无杳还没走,萧濯便冷笑一声:“我不喝茶。” 江照雪放下筷子,掀起眼皮,神情莫名:“不是给你的。” 相府的茶皆是父亲阿姐从庄子里精心挑选的,他才不会舍得喂狗。 萧濯:“……” 江照雪用帕子擦干净手,有侍从低着头进来收拾碗筷,他便转身往屏风后的卧房走去,走到窗边的坐榻坐下,随意拿起一本桌案上的古籍翻开,头也不抬,“四殿下还有何事?” 这副模样,显然是在赶客。 萧濯忍着火气,几步走近,一手撑在桌案上,低头质问他:“这香囊根本不是你绣的,我要换回蓝色香囊。” “蓝色的本就不是为殿下绣的。”江照雪讥诮地勾了勾唇,“是殿下偷的。” “不是为我绣的?”萧濯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蹦出来,伸手扣住他的下颔,强硬抬起,“那你还想为谁绣?” “为萧觉么?” 暗处的十七见状就要抽剑,被江照雪瞥来的眼神制止。 “殿下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臣这个问题呢?”江照雪淡淡道。 萧濯呼吸一滞,松开了他的下颔,后退一步,双眸有些失焦,像是一瞬间被某种梦魇笼罩住,喃喃道:“……什么身份?你我两心相悦,还不够么?” “两心相悦?”江照雪扯起唇角,“无凭无据,殿下竟也这般天真。” 沉默良久,萧濯深吸一口气,只当他是在说气话,再次开口:“我偷你香囊,是我的错,可你欺瞒于我,难道半分错都没有?” “你若不是心悦我,何必仿造我府中腰牌,又何必多次撩拨……勾引我?” “殿下自小无太傅教导,臣便不与殿下计较何为勾引撩拨。”江照雪语气无波无澜,冷酷至极,“至于香囊,本不过是客套之话,殿下自己却当了真。” 萧濯死死盯着他,就连暗处的十七都浑身绷紧,唯恐下一瞬男人便要动手。 但几息后,萧濯却忍着满腔戾气,转身踹门离开。 十七翻窗而入,拧眉不解:“属下不懂,公子若是真对四殿下有意,何必故意将人气走,若无意,又何必故作有意?” 接过无杳刚沏好的茶,江照雪淡声道:“知道何为训狗么?” 十七摇头。 江照雪:“驯服一条野狗最快的法子,便是不断试探它的底线,又压着底线赏一根骨头,直到它在我面前养成习惯,可以为了一根骨头,抛弃全部底线。” 顿了顿,他续道:“却不知一开始给的骨头都是假的,唯一的用处,就是磨平它的犬齿。”
第14章 蠢货 若是十八岁的江照雪,怕是连野狗都不曾见过,更遑论训狗。 前世哪怕是登基之后,萧濯豢养獒犬的兴致也依旧未曾消停。 江照雪曾好奇问过他为何喜欢狗。 萧濯便将他那段于冷宫与一条野狗相伴的可怜往事说与他听。 具体事迹江照雪记不清,但那时心疼的感受却不曾忘记,因为爱一个人,注定会为他心疼。 后来闲来无事,萧濯便教了他驯服一条獒犬的法子,还嘲笑他太过心软,若是能拿出吃醋时整治宫人那一半的狠劲,也不至于一头成年獒犬训了一月都还不听话。 萧濯说得对,太过心软,是无法驯服獒犬的,甚至会被桀骜难驯的狗反咬一口。 重生一世,他会时刻铭记这一点。 * 过了午后,天忽而下起雨来。 江照雪坐在窗前,耳边的雨声如无数珍珠洒落在窗户上,急促而杂乱。 十七被他唤了进来,坐在一旁的地毯上,垂头擦拭剑身上的雨水。 江照雪瞥见,便随口提醒了他一句:“除了剑,身上的衣裳也要换。” “哦……”十七冷酷清秀的脸被湿漉漉的头发糊住,像极了被雨淋湿的小狗,“公子,我身体好,不会得风寒的。” 闻言,江照雪放下书,垂眸打量他,眼前不禁恍惚。 前世十七死时,也才十九岁。 当今陛下子嗣单薄,总共也只得三个皇子,后来太子被他处死后,更是没有一个是能让他满意的储君人选。 上了年纪又政绩斐然的皇帝,有几个不想长生?宫中炼丹的道士换了一个又一个,但陛下的身体却每况愈下,再加上萧濯有丞相辅佐,在江照雪的筹谋之下逐渐有众望所归之势,三皇子的生母文贵妃再也按捺不住,率先一步联合禁卫军统领逼宫谋反。 是正好潜入宫里查探的十七,顶着文家与禁卫军的追杀,拼死逃出皇宫,一路奔至四皇子府。 待江照雪再见到他,少年踉跄着跪倒,揪着他的衣袍下摆,胸口已中三箭,“公子……文贵妃私通禁卫军统领,欲杀陛下取而代之,你快去……” 话未说完,呕出最后一口鲜血,待府医赶到,已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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