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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之间,黑色的油画已然变了模样:它拥有了夜空,拥有了星光,拥有了蝴蝶,漆黑的色彩如潮水般大面积褪去,在画面的最下方,露出一个躺在暗夜草丛中的人。 不,或许不该说是人,它虽是人形,但躯体四肢都可见铆钉的痕迹,很像是木偶戏剧场里的那种木制人偶。 此时它双目紧闭,似乎在甜蜜地酣睡,无数丝线从它的关节处延伸出来,一直通向广袤无边的夜空,虽然看不到丝线的尽头在哪里,但从不断从夜空中飘过的流云中,能依稀看到一只若隐若现的手—— 只要那只手轻轻牵动,这只人偶就可以活过来,但那只手没有任何动静,所以这只人偶,也只能躺在草丛之中,静静地沉睡。 穆迁将目光移到画面的左下角,那里本没有字,但与之拼接的《蝶梦》突然变换了位置,变成了《梦蝶》,与此同时,这副原本漆黑的油画,也缓缓显露出来了它真实的名字——《人偶》。 两个名字拼接在一起,便是:人偶梦蝶。 穆迁凝望着画面中那些漂亮的夜蝶,它们一只接一只地落到人偶身上,美丽的蝶粉抖落下来,那只双目紧闭的人偶似乎微微弯起了嘴角,像是做了一个异常美妙的好梦。 穆迁也随之弯起了嘴角:“一切已经就绪。”他低声道。 “大戏,可以开场了。”
第98章 赴宴的日子, 很快到来了。 请柬上写的宴会入场时间是晚上七点,中午午睡起来后,安寻就开始为出门做准备了。 安寻平时对外貌和衣着的打理不怎么讲究, 但出席这种正式场合,仪容的修饰和服装的挑选是必不可少的, 安寻上辈子也出席过同规格的宴会, 深知这不亚于另一种战场,他身为这场宴会的主角之一,自然也不能输了气势,让别人小瞧了自己。 这些繁琐复杂的赴宴前战准备,对拥有丰富皇家宴会经验的五皇子殿下兼玫瑰庄园大管家的穆迁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纪家的这次盛宴邀请了中心区众多名流权贵, 为了光鲜亮丽地出席宴会, 但凡有些名气的造型和服装团队早已被预订一空,穆迁根本没和这些人抢,直接打了几个电话,隔天就有炽红帝国的皇家设计师上门, 为安寻他们这些要参加宴会的人测量体态数据,说回去后会加班加点地赶制礼服。 更夸张的是, 几位设计师还特意给三位星族新人做了面部数据采集, 说是要根据数据模型为三人打造最合适他们的外形妆造,等宴会开始的那天,直接让准备充分的化妆团队□□,迅速上手, 高效省时, 一步到位。 安寻:“……” 老实讲,安寻是真没想到, 穆迁这个不受宠的边缘皇子居然还有这种资源。 “我虽然不受父皇重视,但母后还是很疼爱我的。”对方微笑着说,“这些都是母后用得顺手的人,业务能力绝对过关,我平时也没少孝敬母后,现在问她借几个人用用,还不是小事一桩?” 能专门为一国皇后服务的皇家团队,必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纵然有了这样的心理预期,当安寻在这些顶尖妆造师们的围绕下,做完了造型,换好了礼服,站到落地全身镜前时,还是不由得怔愣了片刻。 镜中十八岁的少年,身姿修长玉立,眉眼精致如画,上过妆的脸颊细腻而光洁,泛出象牙色的柔和光泽,细白如瓷的肌肤被湖蓝色礼服衬托得格外晃眼,在礼服的领口和袖口处,绣着象征星族的银色图腾纹路,低调而华贵,腰间束着的宝石腰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腰肢。 镜中人微微侧头,他柔顺的水蓝色长发有一半在发顶处编成了发辫,配以银白色的水晶发饰,宛如精灵王子佩戴着一枚银色的月桂王冠;另一半头发散落下来,在发尾处刻意凹出了弧度,微微的卷曲增加了层次感,显得整个人飘逸而灵动。 安寻轻轻牵动嘴角,镜中少年也弯起了光泽红润的嘴唇,仅仅一抹浅笑,旁边几名妆造师已经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心口——炽红在上,这绝对是他们近年来,不,是有生以来打造出的最完美的作品! 当然,咳,模特本身的优异资质发挥的作用至少占了八成。 在一群人赞不绝口的恭维和夸夸声中,安寻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借口要去看看白飞源和司良的情况,赶紧从这间临时被征用为化妆间的小客房里抽身,刚来到走廊上,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人。 听到开门声,那个人立刻转过头来,嘴角还习惯性的噙着一丝浅笑,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目光落在安寻脸上的那刹,对方宛如被硬控住一般,微张着嘴,半晌没有声音。 安寻也同样一怔,然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今天的穆迁,身着一套带有炽红帝国特色的长款礼服,版型非常贴合他的挺拔身材,衬得整个人英俊而贵气。 没有人不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安寻也一样,只是,面前的男人固然非常英俊,难得穿正装的样子,也的确令人耳目一新,但同时……也让安寻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与穆迁有着相似容貌,且上辈子经常身着正装出席各种公众场合的那位炽红陛下。 哎,不能怪自己PTSD又犯了,谁让这对孪生兄弟实在太像了呢。 在心里默默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安寻重新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和煦自然:“您已经准备好了,殿下?” 他走到对方面前,仰头打量着男人,夸赞道:“您今天……非常英俊帅气,很有魅力。” 这倒不是刻意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穆弃都被誉为炽红皇子第一美男子了,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穆迁,当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夸得太浮夸,对面的人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若说对方在走神,那凝视过来的目光分明是专注而炽热的;若说对方没有走神,安寻又觉得他似乎不仅仅是在看自己,而是在透过自己,眺望着更加久远遥远的某个人,或是……某段记忆。 “殿下?” 穆迁眨动了一下眼睛,像是终于回过神,嘴角的笑意也重新鲜活起来。 “抱歉,安小先生你盛装后的样子实在惊艳,我不由得就失态了。” 安寻并不是美而不自知的人,毕竟上辈子恭维他外貌的人就不少,他明白自己的优势和长处在哪里,可此时听到穆迁如此大方的夸赞,他心中还是没来由浮起几分羞赧,鸦羽般的纤长睫毛也眨动得更频繁了些。 “殿下您过奖了。” 穆迁看着少年微微泛红的面颊,像是水蜜桃般清透诱人,他不由得滚动一下喉结,自言自语地低喃。 “若是纪泽辞见了你,我都怕他当场反悔,不愿再解除婚约了。” “什么?”安寻没有听清。 “没什么。”穆迁微微一顿,“安小先生,我想问你个问题。” “您说。” “你对纪泽辞……是否还有一丝眷恋?” 很巧,这个问题安寻这几天恰好就思考过。 因为收到请柬后,知道自己和纪泽辞将在众多人的见证下正式解除婚约,那就不可避免地会回想起:几年前,他们也曾在众多人的见证下,订立了婚约。 当时的自己,应当是无比幸福快乐,也对未来充满了甜蜜美好的憧憬,可如今回想当时的心情,他已经完全无法感知到那份激动和欣喜了。 他想过,或许是前世惨死的遭遇,让他对纪泽辞彻底死了心,但事实上,爱恨从来不是对立的,它们并非像水和油一样完全不相容,更常见的情况,是爱恨交织,拿又拿不起,舍又舍不掉,古往今来,多少人在爱恨中痴缠,剪不断,理还乱,痛苦挣扎,却又无法解脱。 安寻很怕自己会成为这些痴男怨偶中的一个,所以重生后,他一直刻意不去回想纪泽辞,直至在中心区的机场意外相见,然后他发现……似乎还好? 外公总说他是重情重义的长情之人,安寻曾经也这样认为,可面对纪泽辞——这个他自以为爱得刻骨铭心的前恋人——安寻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眷恋之情。 别说眷恋了,连大一点的情绪波动都没有,他对纪泽辞已经毫无感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看上他:无论怎么看,对方都不符合自己的择偶喜好,上辈子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许,就是还不够爱吧。安寻最终得出结论 也可能,当时的自己只是爱上了一个滤镜中的人,当幻想破灭,滤镜破碎,自然就不再存丝毫念想。 此时面对穆迁的询问,安寻当然不会有任何犹豫:“如果我说我没有,你会觉得我很冷血吗?” 穆迁挑了挑眉,他凝视着少年的眼睛,像是在验证这句话的真假,片刻后,男人笑了。 “这怎么能叫冷血?”他笑着说,“这是清醒理智,也可以说幡然醒悟,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本人。” 安寻隐约觉得这话有点耳熟,略一回忆,顿时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穆弃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怎么能笃定,你对纪泽辞的感情就是爱情? ——你,真的爱过他本人吗?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安寻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又被穆弃说对了。 能将这段感情结束得如此干脆利落,事后也不留一丝眷恋,足以说明这份感情并不如他所想那样真挚,也的确不是真正的爱情。但如果当时的魂牵梦萦,朝思暮想,为他喜为他悲,这些表现都不能称其为“爱情”,那什么才叫爱呢?真正的爱情又是什么样的呢? 心中的疑惑太深,安寻忍不住问出了口:“殿下,你认为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呢?” 穆迁想了想,缓缓开口道。 “我不知道别人是如何定义的,但我对爱的理解,它是一种可以让你变得更好的情感。让人陷入痛苦的,不是爱,只是欲,虽然这个过程里,因为见识过真正的美好,难免会产生占有和无法割舍的欲念,但比起对方是否能接受我,是否也爱我,我更希望他能过得很好,为此我愿意做很多事,哪怕对方一无所知,只要他能获得幸福,我就会心满意足,甚至觉得漫长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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