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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淬瑛毕业后便在兵部历练。此番算是初次接大案与别部合作,这案子明面上办得有条不紊,值得赞一句少年英才。 圣上龙颜大悦,重重有赏。 俯身的四皇子叩首谢恩,却仍然有礼地指出刑部侍郎慕羽,大理寺少卿程昱在其中的帮助,还提到铭牌一事,说自己到底年轻,此番尚有不足之处,还请父皇责罚。 四皇子有礼有度,少年英才,一双雪亮的眼睛炯炯有神,眉狭长而入鬓。他的容貌比起段淬珩的和柔精致更肖承武帝,端得是英姿勃发的俊美少年郎,举止间飒爽有力。远远看去,像一只初长成的幼虎。 罚是不可能罚的,承武帝宽慰几句,让他安心在兵部,提他生辰将至。至于铭牌一事,圣上让大理寺少卿程昱再多加调查。 生辰将至,可是终于要封王建府?但无论程家还是其余人,都心知这位生性多疑,问了反而不美。因而大家纷纷恭祝,一时倒是无比和谐。 这厢说完,承武帝眉眼间笑意一压,开始处理第二件事。 自然是雪花般飞来的折子里弹劾的太子妃违规出宫这一出。帝王自上而下俯视心思各异的大臣,片刻后,反倒又笑了。只是这笑与先前比,怎么看,都添了丝若有若无的威慑。 还没等周延盛出来请罪说教子不严,陛下已经点了人。 “钱卿,他怕是随你去的,不如说说?” 钱茂存早料到有这一出,此时说的是昨日已经想好的话。 他先请罪,说臣罪该万死,又讲当时情形危机,太子妃深夜独自一人前来。他见太子妃真心,又急忙去前线查看,才一时昏头捎他一程。又拍了一通马屁,讲皇帝赐了一桩良婚,眼见太子妃对太子情谊深重。 承武帝没有评论,又去问这年鹿鸣宴总负责人纪南嫣。 纪大人言太子妃当日说太子与他失联半日,料想北塞出了事,情急之下求她允自己先回主星找钱大人。 段淬珩自然清楚周子渊回主星不可能与纪南嫣说实话,但略略一想纪家和弓家的关系,当下也明白了三分。 承武帝听到这里,又点了几个程党人,听他们引用旧法旧律,言虽太子妃真情感人,但律法不可乱,言语之间,竟点到外戚威胁。 而一直没能插上话的周延盛,已经跪了下来。 偏生事件中心的段淬珩仍好端端地坐在御赐座上,皱眉清咳,不发一言。 这样子,倒愈加像他那已经病逝多年的先后,却又似当年的他。 “淬珩,”承武帝收了笑意,倒也没什么怒气,“如何,当日朕给你赐婚,你还推辞这么久,现下,还觉得朕给你做了一桩错媒吗?” 段淬珩这才施了一礼答话:“父皇自然眼光入炬,儿臣愚钝,这次才知太子妃真心。” 高高在上的陛下叹气:“淬瑛,你觉得朕该怎么办?” 同样一言不发的四皇子此时面上有些意外,却还是俯了身:“嫂嫂不愧周家人,且忠且真。儿臣早有耳闻周家人都用情极深,周大人与邹夫人美满婚姻令众人都羡慕,如今一看,太子妃对皇兄也是如此。如此,倒引得淬瑛也想成家了。” 他这话怎么听都行,既是说周家人此时怕是忠于太子而非皇家,也可以说是单纯替太子解围,把违矩一事都归到爱情一事。 “倒是谁都不得罪。”圣上抚掌大笑,“罢了。这一桩事让淬珩能从失恃之痛中走出来,怜取眼前人,也算是好事。” 他叹口气:“但罚还是要罚,规矩不可乱。太子妃禁足两月,朕瞧着淬珩这病还没好,允你半月假,多陪陪太子妃吧。” 倒是比预想的好些。太子谢恩,又言谢四皇子。 “只盼你们兄友弟恭。”承武帝答。 下朝后,承武帝把两个儿子叫到一起,眉宇间仍是淡淡:“既淬瑛终于回主星,皇后嘴上不说,心里怕是想得紧,今日便恰好家宴,把太子妃也带来,一同吃个便饭。” 两个皇子自然应了,一同出了御书房。 段淬珩与段淬瑛年龄相仿,幼时一同上课,见得多。只是后来段淬瑛入皇家学院,毕业后又直接进了兵部,在宫内住得少,现下笑得温和:“耳闻兄长在北塞英姿,辛苦啦。也还未私下恭祝兄长娶得贤妻。” 段淬珩便也对着他展颜。他本病弱,往往皱眉,此时笑意荡开,便如天上明月:“此番乡星一事,还要多谢淬瑛。” ---- 太子妃:我不在,又仿佛随处可见。 显然可见:段淬瑛,一个聪明人。太子怎么赢呢?我也不知道。 我又有空啦,评论会回的嘻嘻(暗示大家留评论的意思
第45章 42 且惧
宋澄絮接到人时,看到的就是一副兄友弟恭令她不适的场面。 无它,这两位笑得太完美,皇家基因,一个英姿勃发,一个清冷从容,自然是好看的,但这虚假得宛如AI生成的和睦场面,到底让武者宋澄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段淬珩上御辇时表情也没收,眼里带着些未散的温和,见到她甚至有闲心问:“吃过早餐了?” 宋澄絮莫名其妙:“你心情挺好?很顺利吗?”出门前太子殿下仍然是那副上朝专用的冷漠神态。太子妃叮嘱几声小心,难得眉眼间逸了些担忧。 本以为是一场硬仗,偏生段淬珩这时倒像是去参加了场宴会。 待车门关上,远处的皇子御辇启程,太子殿下才像是卸了个面具一样,上扬的嘴角略略放平:“是还不错。” 终于恢复正常,宋澄絮隐约觉得不对劲,但也只哦一声,不细问。 这日段淬珩进门,发现太子妃仍未出现,问了一旁的侍从,那人说太子妃仍在睡。 段淬珩点点头,径直穿过已经布置好餐点的桌子,往自己卧房去了。 周子渊果然已经坐在桌边,正在摆棋阵。 “如何?”见到他,手也未停。段淬珩随手拿了颗白子,循着记忆,落在棋格间。 “尚可。”素手执白棋,晃得周子渊有些眼晕,“我放了半月假,你被禁足两月。” “总归是经了明面,现下太子妃要陪我一起困在宫里。” “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周子渊笑笑,“臣自幼鲜少放假,此时终于可以安心休息。” 来来去去,这婚结了一个月有余,太子的假便放了快有一半。 “夫君这俸禄倒领得轻松。”他又调笑一句。 “皇家人天生疏懒,比不得鞠躬尽瘁的簪缨世家。”段淬珩答。 还这样,周子渊无可奈何,经过北塞一出,太子嘴皮子磨得比之前还利,总爱冷不丁地刺他一下。疼并不疼,就像是被猫挠了几下似的,似痒似酥。 “现下便是沾了夫君的光,不用苦心经营。宫内可有值得一览的地方,你我都无事,不如正好四处看看?” “上辈子给你介绍过几处。”段淬珩不轻不重答,“我不爱出门,太子妃自去吧。” 又来了。上辈子太子也就给他介绍过那么一次,他们初见时,但说到这里终究是他理亏,此时便也好脾气:“臣妾那时听得不够清楚,夫君可愿再陪我一看?” 段淬珩没有抬眼看他,手上的白子被细细摩挲许久,始终未落下。 周子渊观棋盘上黑白子,叹了口气:“上辈子就下到这里了。” 话音未尽,段淬珩手上的子坠到地上,不轻不重的一声,却好似起了回响:“还继续吗?” 执黑白子之人和上辈子交换,周子渊叹口气:“下盘新棋如何?” 这局势,任谁看,白子都命数已尽,奄奄一息。倒是不知上辈子段淬珩决意赴死之前,看到这一盘不做挣扎,不放真心的棋,心中感慨几何。 但时过境迁,他只希望自己和段淬珩之间的一切,能有一个新开始。 “不必。”段淬珩想了想,“让我悔五步棋就是。” 他将之前五步黑白子逐一撤走,对周子渊示意。 “朝堂上很累吗?”周子渊单手执子,去看太子。 “段淬瑛立功回来了,”段淬珩答得平静,“晚上有家宴,喊我们一道去。” 周子渊顺着问下去,听他讲了朝堂事,也笑了:“我倒不知道蔡家能耐这么大。” “十多天证据链做这么足,蔡家或许还真是个小喽啰,被后面人拉出来挡枪。程家人只要脑子清醒,这案子办到这一步,足以证明,幕后操纵者绝不是他们。”段淬珩答,“但若要我说是谁,还真不好猜。” “想要夫君命的人,真那么多?”周子渊叹气。 段淬珩反而笑了:“多。” “小时候这帮人好歹收敛些。母后病重之时,连下毒这种愚蠢至极的方式都出来了。”他摇摇头,“那时我还在想,若皇子背后的谋士都傻成这样,这太子位置我不如直接让给段淬瑛坐,程家人和他自己,到底还有点样子。” 他像是陷入回忆,却又很快落下一子:“但现下看,每个人都学聪明了。” 承武帝刚开始打压顾家时,众人便等着段淬珩这太子之位被废,转眼间近十年过,都看出来承武帝的多疑和善变。是以,不多话,病弱,几无可能继承大统的太子成了一个薄薄的挡箭牌,挡住再立新储可能会存在的一切问题。 周子渊什么都没说,只是空置的手握住他的手腕。仍然是冷的,但看太子神情,还是那般无所谓的样。 “学机关,看病例,做生意,均是为了自保吗?”他问。 “那时候?”段淬珩笑笑,“也不全是,睡不着而已。总要找些事做,不然,长夜不好打发。” “一开始见顾家失势,都揣度圣心想杀我,我母后殡天,反而都停下来,等着看父皇亲自出手。但这帮人都没想到,他谁也不信,谁也不愿立,毫无势力的我反而活了下来。”他明明还挂着些笑,语气却冷得像冰,“倒有意思。” 如此神态,若段淬瑛在场,便能认得,他这位二哥看他,惯常是这副春风化雨的模样。 “既是如此,为何提程后?” “后宫其余人,哪个坐上去不会被程家人拉下来?不如一步到位。”段淬珩笑一声,“不过具体原因,怕也要问他。许是昭帝外戚文臣乱朝,他差点和他爹被一起迫害致死,自此一个文官也不信。太平惯了,战事少发便以文臣为心腹大患,倒也不想想,昭帝接高祖位时,为何一个武官也不敢提。” 这便是大逆不道之言了,可自古从王莽,到玄武门之变,哪个不是手握军权者更好做事呢? 周子渊没接这句话,只是起身,抱住了段淬珩:“今日朝堂,令你不安了吗?” 他不知具体事,只觉得段淬珩今日自回来起,不知怎么地,在隐隐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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